沈父见他沉默,也不再催促,自顾端起茶杯静静饮茶。
半炷香过后,遥远天际慢慢漾开一层浅浅鱼肚白。
马车抵达学府,沈逾迈步走入学堂,放眼望去,屋内空荡荡的,竟没有一名学子。
沈逾站在原地,一头雾水,满脸疑惑。
学堂内的夫子看见沈逾进门,温和开口:“沈逾,你次次来得这般早,就不怕在课堂上犯困打盹?”
沈逾心中纳闷,顺势问道:“夫子,我们正式开课,是何时?”
“巳时。”
听见答案的一瞬,沈逾心底哀嚎,恨不得立刻转身折返沈府。他硬生生被一大早就催着赶来,白白在这里干等。
夫子望着沈逾满脸无奈的模样,轻声开口:“今日怎么忽然问起开课时辰?往日你向来勤学上进。对了,近日圣上赐下一卷新书,你来瞧瞧。”
沈逾心底哀嚎不止,满心只想打道回府,却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多谢夫子。”
他怏怏回到自己座位枯坐,一晃便是一个时辰。
陆续有学子结伴踏入学堂。
方才进门的白谷一眼瞧见伏在案上昏昏打盹的沈逾,快步上前,抬手重重拍在他后背。
沈逾猛地惊得一颤,骤然抬头:“白谷,你做什么?”
白谷弯起眉眼打趣:“夫子都在堂上坐着,你竟敢打瞌睡。”
“我寅时末就被催着赶到学府了。”
沐季风随之走到白谷身侧落座,淡淡补了句:“当真积极上进。”
这话听得沈逾只觉头大,侧过头向白谷低声询问:“你说沈秋寒会不会来学堂?”
白谷摊摊手:“我哪里清楚,怎么,你惦记他?”
“倒也谈不上。”
话音未落,凌绾霜缓步走来,坐到沈逾前排的位置,回过头轻声道:“沈秋寒的任务是成为少年将军,不会来此处求学。”
沈逾应声:“哦,原来是这样。”
沈逾兀自走神的间隙,堂上夫子扬声吩咐众人起身诵读典籍。
整整一上午,沈逾都过得浑浑噩噩,心神始终无法安定。
待到上午课业结束,白谷侧过身,低声道:“我先走一步。”
白谷刚踏出学堂大门,立刻被一伙子弟围了上来。有人熟稔地伸手勾住白谷肩头,嬉皮笑脸开口:“我说白大少爷,前些日子被家中禁足,今日总算肯来学堂了,我们可找你许久,走,一同出去逛逛。”
沐季风快步上前,淡淡开口阻拦:“你们又打算带他去往何处?”
领头那人嗤笑一声:“沐大少爷,上次你就管得太宽,这次就别再插手了,当心回去又被沐老爷教训。”
身后一众跟班顿时哄堂大笑。
喧闹声引来了走出讲堂的夫子,他眉头紧锁:“学堂门口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众人嬉皮笑脸敷衍:“夫子息怒,我们只是说笑罢了。”
话音未落,几人便要强拉着白谷往校外走。
沈逾将一切尽收眼底,立刻快步冲上前:“你们住手,这般行事未免欺人太甚!”
领头的青年斜睨沈逾,语气轻蔑:“哦,差点忘了还有你这个沈逾。实话和你说,我们向来瞧不上你这类书呆子,哪儿凉快往哪儿待,别在此处碍事。”
那人话音刚落,一道清亮的吼声骤然响起:“你说谁是书呆子?”
沈逾转头一望,只见马车旁立着沈昭。
沈昭快步挤开人群走到沈逾身侧,低声劝道:“哥,我们走吧,不必与这群人多做争执。”
沈逾转头看向白谷二人:“白谷,沐季风,你们要不要同我一道回府?”
白谷摆了摆手,眼底带着几分不服:“不必,我还不信收拾不了这几个毛孩子。”
对面几人放声大笑:“哟,白少,上次的亏还没吃够?”
说罢,几人簇拥着白谷,拉扯往僻静巷子走去。沐季风放心不下,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沈逾正要迈步跟上,胳膊猛地被沈昭拦住。
“哥!再耽搁下去,父亲定会动怒训斥我们。”
沈逾心中焦灼,低声闷骂一声,万般无奈。
回到沈府的沈逾,心绪始终悬着,坐在书案前对着满卷诗书,根本静不下心落笔,满心都在担忧巷子里的两人安危。
而此刻僻静的巷子深处。
白谷甩开衣袖,神色轻佻又带着几分傲气,看向面前一众狼狈的世家子弟:“如何?乖乖跪下道个歉,今日这事,我便既往不咎。”
其中一人被折了颜面,怒火上涌,咬牙抓起脚边碎瓦,趁人不备,猛地朝着白谷后背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沐季风眼疾手快,瞬间扣住那人手腕,指尖微一用力。
只听咔哒一声清晰的骨错声响骤然响起。
那人手腕脱臼,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痛得他失声惨嚎,掌心碎瓦脱手坠落,砸在青石地上四分五裂。
沐季风从容取出袖间素色锦帕,细细擦净指尖,随后随手将帕子丢在那人身上,声线冷淡:“滚。往后别再让我们撞见你等滋事生非。”
一众子弟吓得脸色惨白,慌忙捡拾散落物件,狼狈逃窜出巷。
风波散尽,沐季风转头看向白谷:“没事?”
白谷嗤笑一声,毫不在意:“我能有什么事。今日多亏了你出手。按你家的规矩,此番在外生事,回去怕是要受责罚。”
“我无妨。”沐季风淡淡道。
白谷拍了拍身上的灰说道:“我本就时常惹事,不差这一桩。行了。我送你回去,也好替你禀明一句,免得你回去又被家中苛责。”
二人并肩缓步,一同走出幽深巷口。
另一边,打探完消息的沈昭匆匆折返,对着院内忧心忡忡的沈逾开口:“哥,你放心,白大哥与沐大哥都安然无恙。倒是那群寻衅滋事的纨绔,尽数被夫子追责,各自家中老爷也已将人领回严加管教。”
沈逾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轻声感慨:“恃强凌弱之风,本就不该滋生。”
沈昭无奈叹气:“哥,你就是太过心善。方才父亲见你迟迟不归,已然动怒,险些要拿戒尺罚你。”
沈逾淡淡一笑,不甚在意:“无妨,罚便罚了,也无大碍。”
话音刚落,身后骤然传来一道沉肃威严的男声:
“无碍?无碍什么?诗书既已温习完毕,便回房昼寝小憩,养足精神,午后才可入堂继续修习课业。”
是沈父不知何时立在了身后。
沈逾身心俱疲,早已被这接连不断的课业、风波磨得麻木,只能乖乖垂首应声:“孩儿知晓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