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依旧墨黑一片,但是灵虚道长的声音飘在空中,莫名使人有种安宁的力量。
吕醉山似懂非懂,他脑中如走马灯般浮现出少年时蒙在被中看仙侠话本所遐想的场景。
他钦敬的眼神望向灵虚道长,面上浮现略带茫然的跃跃欲试。
弈清并非官衙中人,她虽在蔷国为楚奴,与师傅一同在蔷国被困住,但好歹师傅作为观星台的天师也是自由之身。
而她从小便知师傅并非凡人,她见识过师傅呼风唤雨的本事,也偷偷瞧过师傅修炼真气、游走于云端的画面。
那时她不是不震撼,可师傅总是说:
“清儿,你还小,此时还不明白这些神族的天机,若此时修仙,会反噬你的。”
她听得懵懂,却也曾听闻楚人修仙皆是从小练习的,便踮着脚尖问:
“可从小修炼不是更扎实吗?”
师傅捏捏她的脸蛋,笑了一瞬:“师傅记得,蔷国并未有这等传闻,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小弈清摇了摇头,眼前澄澈清明,带着些许无辜和娇气:
“是夏萦公主告诉我的。”
师傅闻言,脸色一顿,拿着拂尘打了打她的手心:“为师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许你跟她来往。”
师傅脸一板,身形严肃萧瑟:“你怎么不听话?”
“可是夏萦公主她很好,她跟别人不一样,她会对我很好,不会向其他蔷人一般欺压轻蔑于我。”
小弈清努力解释着,搜刮着她脑海中用以形容美好品质的词:
“她跟其他王子公主不一样,她是个善良的人。”
‘啪!’重重的一声传来,她的手心被狠狠打了一记。
“以后还跟她玩吗?”
她捂着手心痛楚,咬咬牙倔强地看着师傅:“还跟。”
“尽管你是我师傅,可你不能干预我交朋友的自由。”
‘啪,啪,啪!’
张天师再不留情面:“还跟吗?再跟我就打死你。”
当时只有5岁的小弈清被师傅拎着衣领趴下,和着衣裳屁股被师傅的拂尘打得啪啪响。
她的眼泪珠子掉了出来,毕竟只是孩子,一哭便止不住了,却依旧不肯认错。
她尖细清亮的声音有如聒噪的穿云利箭,撕扯地张天师头脑生疼。
他看着这小小徒儿虽疼痛却仍旧气地腮帮子鼓起来的红脸,竟被气笑了。
最终拂尘一扔,还是他忍不住妥协。
他将眼前这小胖墩似的女娃娃扶起来,她竟还不让碰。
张天师欲哄又拉不下面子,欲骂又再不忍心,只在她面前僵持了好久,见这女娃娃竟还倔强不屈,只好哄道:
“算了,算了,是师傅错了。”
张天师一边将她抱起,一边给她擤鼻涕,那小鼻涕擦了他道袍一身,竟还不能说,再说便又要决堤了。
他无奈叹口气,苦口婆心道:
“你要记住,非同族其心必异,即便儿时与你趣味相投,长大后必也是不同阵营。”
小弈清还听不懂,只顾嚎啕大哭。
张天师头痛,赶紧用手捂住她响彻云霄的鬼哭狼嚎,赶紧转移话题道:
“师傅不是不让你从小修炼,而是你不需要。”
“我不需要?”小弈清用哭地红彤彤的小鼻子探出来问道。
“对,你很特殊,在心智未成熟之前无须修炼,你一旦修炼便是毁天灭地之力。”
“心智未成熟?”
“毁天灭地?”
小弈清咀嚼着这几个词,她完全没听懂,只知道现在师傅还是不让她修炼。
师傅一定是害怕她青出于蓝,超过了他。
看着灵虚道长毅然凛然地走向那黑暗最浓处的身影,弈清想起了自己的师傅。
师傅总是说时机未到,她还太稚嫩,不让她学习修仙。
可如今她才一出蔷国,在这楚国故土便遇上了这足以吞灭世间生灵一切怨念煞灵的吞气煞阵,她心中一股战栗流过。
那先前被灵虚道长传输到体内的真气有些微乱,一股热流在经脉间窜动。
吕醉山紧跟着灵虚道长上前,将她紧紧护在身后,有些紧张她这小女子被煞气吞没。
只见灵虚道长在煞气中出了又进,进了又出,游走在巨大黑煞边缘注目,他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大约过了不到半刻钟的功夫,灵虚道长总算一袭道袍从黑气中飞出,他面上似乎充斥着一丝轻松与凝重交织的神情,结果不言而喻。
有些棘手。
灵虚道长巍峨的身影依旧不动如山,只是眸底多了些虑色,朝着两人挥挥手。
两人一同走向前去,皆竖起耳朵待道长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