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万沁就答应了邀约，约定等晏柏居家观察结束，就找时间随便吃顿饭。

锁屏手机，关闭电灯。

黑暗覆满房间。

她仰头平躺在床，想到即将发生的会面，还是觉得一点都不够真实，像是在做梦。

三年不见。

现在的晏柏会是什么模样？

他还玩游戏吗？还喜欢穿黑色的衣服吗？变成熟了吗？还是和她一样变得冷漠了？

万沁脑海里的画面随着她丰富的想象力，闪过或好或坏的各种可能性。

对于即将进入休憩模式的大脑来说，这不是一个健康的信号。

为了睡眠质量，她不得不合上双眼，在心底反复重申：只是见一面而已，很平常，就当是和学生时代的朋友叙叙旧。

话虽如此，万沁还是控制不住胡思乱想。她一夜辗转反侧，周日只能顶着黑眼圈出了门。

她和商妤早早约了逛街。

彼时万象城二期刚开业半年，招商引进不少地区首店，一到周末整个广场都热闹得很，下沉式广场时常汇聚各种摆摊小铺。

两人在二期C馆门口会面。万沁告诉商妤自己昨晚失眠，胃口很差，吃不得太油腻。

“我昨天加班做实验到十点。”商妤打了个哈欠，她今天状态也算不上大好，凑近看其实连眼线都没画对称，“要不吃个点都德？”

万沁求之不得，“那就清淡饮食。”

这家从广州远道而来的老字号餐厅在成都生意火爆，还没到12点，取号就来到了三位数。

等位期间，万沁说起昨夜的新闻。

“你疯了？这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商妤差点没握住纸杯，“回头草可不兴乱吃。”

“我又不是要去和他亲嘴！”万沁惊呼。

“难说，骗骗自己得了。”

“真的！”万沁无奈拖长语调，“我们之间怎么可能再续前缘？况且他现在也不喜欢我呀。”

回想起挚友的眼泪，商妤实在对晏柏没有好印象，“其实我觉得他以前也没那么喜欢你。”

万沁低下头，手指捏住取号小票的斜角不停卷动，“大概吧，反正现在的他早就放下了。”

“那怎么还上赶着受虐？”

“以朋友的身份见面也还好吧。”

“……你又不缺朋友。”商妤反问，“而且真心爱过的人，谁能甘心只做朋友？你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可是她舍不得任由机会溜走。

商妤没期待得到答复，她生怕万沁吃亏，赶紧追问，“他现在单身吗？不会是刚和前女友分手就来问你吧？那吃相未免也太难看。”

“说是刚到瑞士没多久就提了分手，异国恋嘛，正常人都坚持不下去。”

“你确定吗？”商妤依旧表示怀疑。

防备之心人皆有之。

离开人际关系简单的校园生活，自我保护就成为了一种生存智慧。对于不够了解的人，在分析对方行为时，往往都怀揣着最极端的恶意，才能最大程度让自己保持安全界限。

万沁对于给出真心的人毫不设防，她无疑选择相信他，“我俩都分开这么久了，没必要骗我。他也不是那种人，不爱编谎，浪费时间。”

“……你也给他说了盛维舟的事？”

“简单提了分手，没多聊原因。”

商妤很好奇，“他什么反应？”

万沁摇头苦笑，“能有什么反应？不是说过他早就翻篇了吗？聊天都是说的正事。”

“那你怎么就还能被他影响情绪呢？”商妤纳闷不已，她偏头指着万沁的憔悴相，“别嘴硬！黑眼圈都快掉到锁骨去了。”

“我不知道，也可能再过段时间，我就能够接受现实，接受大家缘分已尽了吧。”

现实摆在眼前，破镜重圆谈何容易？

如今的他们不在同一座城市，不再拥有重叠的社交圈，最大的烦恼也不再是假期安排和期末考试，而是如何生存——如何在钢筋水泥的残酷规则里站稳脚跟，争得属于自己的席位。

爱是这个过程里最虚无的产物。

无形无影无踪。

彼此稍不注意经营，就会从源泉动力从变成束缚枷锁，最后闹得个面目全非的结果。

没有人愿意经历如此难堪的过程。

茶楼环境喧哗，食客七嘴八舌的声音将堂屋烘托得热闹非凡。等位到号，两人入席点了盅铁观音，随意叫了几笼蒸点。

商妤主动提手斟茶，袅袅水汽飘荡在碧玉色杯盏，“所以你还是决定要去？”

“去吧，或许见他一面，就彻底释怀，真正可以用祝福彼此的心态做朋友了呢？”

商妤被她说服，“朋友就算了吧，好好告别确实很必要，你和盛维舟那段不就处理得很好吗？”

“那我真的去咯？”万沁的语气很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