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妤翻了她一个大白眼,“你到底希望我劝你去,还是劝你不去?我没懂你在纠结什么。”
万沁凝视着手中还飘着热烟的深色茶汤,略带迟疑地开口,“我很怕见面就会再次爱上。”
商妤无所谓道,“爱了就爱了呗,试试呢?说不定现在反而比以前更合适?”
万沁摇摇头,“我说的再次爱上,是怕我自己陷进去,他很明显不会因为我摇摆。”她也不愿意将自己置于那个极有可能被放弃的位置。
“假如他也再次爱上你呢?”
“晏柏很理性。”万沁决然断定,“即便真的有可能,也一定会克制情绪,不允许它发生。”
“可他还是约你出来见面吃饭了呀。”
万沁隐隐约约有种预感,“我猜……他应该也是想要一场堂堂正正的告别吧。”
那顿午餐吃得了无胃口。
蒸笼放了一只又一只,大多都维持着上菜时的漂亮模样。唯独那壶泛着涩苦味道的铁观音老茶,让她喝白了味道。
日历翻到七月,川渝的桑拿季还是一如既往的闷热难捱。尽管月初有过几次小范围降雨,温度和湿度却丝毫没有变化。
这样的天出门,都用不了五分钟,吹半小时打理的蓬松颅顶就能立马变为贴头皮造型。
尽管是高温季,万沁还是推掉了那周的一切社交活动,提前将周末两天的时间都空了出来,以确保万无一失。
万沁无比期待这场时隔三年的久别重逢,无论结果是正式告别,永不相见,还是头脑发热,重蹈覆辙,她都会照单全收。
无外乎有些情况会折磨难捱一些罢了。
她凝视着一日比一日阴沉的天幕,天真地想,哪怕突发暴雨,自己也会欣然赴约。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与可预测的天气相比,这个世界有太多无法预知的未来。
某日晏柏体温超标,导致他的观察期不得不延后。这意味着万沁白白做了准备,他们还得再等一个星期才能会面。
晏柏在微信里给她诚恳道歉。
万沁哪里能真的怪他?
她当时只希望他身体无碍,下周就下周呗,总不过是几天的差距,能翻出什么样的变化。
偏巧周一上班,万沁刚要检查邮箱的日程表排期,就得知自己即将出差去趟上海。
客户点名要她那个板块的负责人在场,时间还催得急,明天就飞,连个假都请不到。
从入职那日起就始终保持情绪稳定的万沁,极其少见地在一帮同事面前黑了脸。
走出会议室,她原封不动将坏消息转告给了晏柏。正如上周类似的突发情况,他也不可能责怪她的临时安排。
他与她重新许下约定:[那等我九月从北京回来吧,回苏黎世之前应该还有几天。]
大概也只能如此。
晏柏接了北京的实习offer,出发时她人还在上海,他们这个夏天再无机会交集。
她敲击键盘回了个:[好,没关系。]
简简单单几个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关闭电脑对话框,万沁拿上西装外套,找了个借口起身,说下楼买个咖啡。
隔壁同事以为她是被临时出差安排影响了心情,还出言安慰她,“那客户人傻钱多,好歹给双倍加班工资和高差补,别和钱过意不去。”
万沁笑笑不置可否。
同事反应过来,“喝咖啡你去茶水间呗!才买了台新机器。”咖啡因管够是美企的必备福利。
她挥挥手拒绝,转身就进了电梯。
香格里拉中心开发商是香港人,注重风水,电梯14层都要改成13A避讳。走出写字楼,门口一排黄杨为求招财进宝的寓意,修得整整齐齐。
万沁目的明确。
她披着外套朝外多走了几十米,来到开放式户外花园。府南河就在隔条街的位置,黏腻潮湿的河风吹得人浑身闷热。
四下无人,她从兜里摸出细烟。
万沁平时没有烟瘾,只有实在难以排遣压力,精神快要抵达极限时,才会点上那么一支。
她倚靠着黑色大理石花坛而立,身后是挤成一团盛开的四季秋海棠。那是市政的常用品种,耐阴且花期长,不用费心费力维护。
反观眼前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外墙玻璃擦得锃亮,仿佛天生注定要比花草高人一等。
包装千篇一律的CBD好没意思。
收回目光,万沁低头凝视起指尖的火星发愣,想到故作轻松的逞强话语,笑出了声音。
怎么可能没关系?
假面戴惯了,现在竟然连自己都骗。
那都是为了装体面,装无所谓,为了让对面那人看不出她藏起来的隐约期待。
见一面好好告别,竟然就这么难吗?
三年前如此,三年后依旧如此。
万沁兀自抬头望天。天空阴云密布,黑压压一片,大概又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