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出伏一过,天气渐凉,湿闷在不知不觉间在悄然消散。
那天之后,万沁没有再失态。
同事们都以为她是犯了职场高压症,和她对接都变得温声和气,生怕她撂挑子。他们这行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是客户至上主义,卖笑常有,自己人更能理解不易。
万沁没解释太多。
她按计划出差,照常上下班,手里项目报告一个接一个,月底还顺理成章升了职级。
晏柏依旧和她保持着联系。
但聊天的频率很少,日历记录打开,连着两三行都不一定会有个打上标记的实心点。
万沁有时候觉得,她和她家楼下送桶装矿泉水的老师傅,都要比他们俩的关系亲近。
某个稀疏平常的夜晚,商妤带着实验室新认识的师弟和万沁在锦江河畔喝酒。
九月的夜晚凉风习习。
河畔偶尔有抱着吉他和尤克里里的音乐人路过,随性向路边的推车要杯特调,就这么坐在步行街的马路牙子上弹奏。
比起339电视塔附近锣鼓喧天的电音俱乐部,万沁还是更喜欢悠闲慢速的宁静氛围。
酒还没上,师弟已经和旁桌的西北帅哥看对了眼,扫码加好微信,约定国庆去贵州自驾。
万沁惊叹他们效率之高。
师弟靠在椅背耸肩,“还好吧,你肯定是没想通啦,出来玩不就应该目的性明确吗?”
万沁坦言,她还是更喜欢老派的约会。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慢速长情的人。”师弟说话直接,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也不丝毫留情,“不了解内情的,怕是要开个不对版的盲盒咯。”
商妤和他击掌,说他猜对了,万沁老是被人误会是玩咖,实际上对感情纯爱得很。
滨河路沿街尽是bistro与饮品店,周末来晚些连个位置都不一定挤得下,她们今夜运气好,选到一家早咖夜酒,占了个能吹河风的露天位。
然而师弟和她们聊了半小时就打算离场,“这里太文艺太安静,不适合浪费周末时间,先走一步。”他还叫上了隔壁刚认识的帅哥,准备转场去科华北路的Play house蹦迪。
打车离开前,他还在为自己的行为辩护,“我都快累死了,不该吃点好的奖励自己吗?难道非要做苦行僧,才足以证明我有能力?”
万沁和商妤接连摇头。
这年头,快餐速食与慢条斯理都有各自信奉的大道,彼此各有各的活法,互不打扰。
她们给他比出四个大拇指。
师弟摇头晃脑,心满意足拎包离去。
折腾一圈,临河露天吧台还是只剩下她们俩。商妤先举杯恭喜万沁升职,又问起她和晏柏的现状。结果越听越皱眉,万沁说什么她都不信,扬眉开玩笑说要看看聊天记录。
万沁坦然将手机递过去。
她把朋友这个角色扮演得很是完美,单看他们现在的交流,谁辨得出来曾是旧爱。
最近一条是万沁在说她心情不佳。
[晏柏:怎么回事?]
[Violette:不知道,可能是内分泌失调。]
[晏柏:我还以为是工作的原因。]
万沁回了个哈哈的GIF表情,没了后续。
果不其然,商妤看得挠头,指着她发出去的消息疑惑不已,“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吗?”
“没有,单纯就是那天心情不好。”
“为什么?”商妤顺势接着问。
万沁陷入短暂沉默,还是决定向挚友袒露实话,“因为那天北京起了很大的风。”
北京已经正式宣告入秋,彼时的成都却还是炎炎盛夏。同在东八区的两座城市之间都隔着时差,又何况是他还要远道求学的苏黎世。
相比学生时代,距离已经不再是如今他们之间唯一的问题,不同路的人连看到的风景都截然不同,又该如何携手。
现实一遍一遍提醒她别再有任何期待。
回头的路,早已不可能。
商妤不费吹灰之力就听懂她婉转的心思,她几番斟酌才开口问,“他就有那么好吗?”
好到值得她念念不忘。
万沁淡然作答,“倒也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