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就能立即罗列出晏柏的数个缺点,却根本不影响他在她心中始终占据一席之地。
商妤知晓她不缺追求者,更加不明白她为何吊死在一棵树上,“何必呢?你图什么?”
“谁知道。”万沁自己也想不通。
“那你们真的就准备只做朋友了?”
“差不多吧。”她端起高球杯轻饮一口,杜松子酒与汤力水混杂的清苦感自舌根蔓延,“难道还得像表白一样,弄个什么仪式来装点吗?”
退一步的关系,用不着什么特别定义。
他们就这么成为了偶尔会寒暄几句的朋友,最多再聊聊当天的时事新闻和文娱热搜。
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闯荡世界有太多琐事要在意,人和人之间能把对话顺其自然进行下去,已属不易。
晏柏不爱聊日常,万沁也将大把时间花在工作。她忍不住感慨,如今他们还和过去维持相同点的,大概也只剩下并驾齐驱的节奏。
白露至,中秋节近在眼前。公司人力群发的节日邮件和月饼礼盒同时抵达万沁手边。
晏柏也来给她道了中秋快乐。
万沁旁敲侧击问:[你实习到什么时候?]
[晏柏:24号,调休前一天。]
[Violette:这么晚?不着急回去吗?]
[晏柏:着急呀,国庆不到就得走。]
万沁微微抿唇,她隐约还惦记着什么。手放在键盘,犹豫许久还是没敲出字。
沉默横亘在他们之间,对话不了了之。
那之后两周,冷暖空气在西部频频交汇,华西秋雨一来就没完没了,还偏爱落在夜间,每晚下得淅淅沥沥,缠缠绵绵。
成都本就日照少,碰上阴雨季,整座城市都笼罩在朦朦胧胧的湿润雨雾里。
市区道路湿滑,塞车也变得厉害。
那段时间的晨间通勤,万沁必须要提前至少二十分钟出门打车,才不至于迟到。
当晏柏的头像再次亮起红点时,她正堵在天仙桥南路。司机是手动挡,刹车踏板踩一秒停一秒,摇得休息本就不足的她昏昏欲睡。
万沁迷迷糊糊点开时还有几分暗喜,晏柏很少发连续的消息。等她清醒过来多看了几眼,才恍然意识到是他即将离开的讯号。
[晏柏:我要走了。]
[晏柏:中午先飞香港。]
[晏柏:好可惜没见到面。]
[晏柏:保持联系。]
前挡风玻璃雨刮器不停左右晃动,闻到雨水的腥涩味,她鼻子莫名发酸。
万沁最讨厌雨天。
但凡遇上落雨,不管她是在室内,还是在户外,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潮腻黏糊,像是被腐烂的水汽从里到外浸了个透,怎么躲都躲不掉。
她紧着呼吸,删删减减打了好几回,最后还是只发了两句最符合她朋友身份的话。
[多多保重。]
[明年有机会再见吧。]
短短两行字,光是看起来就距离感十足。若是换做别人发给她,万沁扫一眼就会当成是糊弄人的说辞,转身抛到九霄云外。
可是她又能说什么呢?
说什么都显得不清不楚不像话。
绵绵秋雨下得寂寥,路边零零散散聚起不少泥泞水坑。天仙桥南路两侧的银杏还泛着油绿,叶片被风吹得重重叠叠。等这阵雨停下,就又是一年一度的赏叶季了。
年年复年年,明日复明日。
望着外面斜落的秋雨,万沁抬起手指,在起雾的玻璃窗轻轻涂了一个问号。
她自己都不知道,他们那早该断了线的缘分,究竟还能不能等到再相逢的那一天。
万沁想,大概就这么结束了吧。
普通朋友之间,戛然而止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