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收假结束,万沁就忙得快要影分身进化,一周能准时吃上两顿晚餐都算幸运。
会议排表挤爆日历,中英文报告塞满她的发件箱与收件箱,组长还带着她一同创下当年的最高出差记录,连续一整个季度驻扎在异地。
初来乍到,万沁严重风水不服,三天两头感冒发烧,入夜整宿难以入睡。
出差不到一个月,她就消瘦了一大圈。
无奈之下,她自行添置了两套床上用品。作为那家酒店的钉子户,店长还贴心给她换成安静的走廊尾房,连送了几个月的助眠香薰。
万沁又按喜好买了些装饰。
地址直接填的酒店。
有时候深夜回到房间,看到客制化严重的陈设,她甚至会恍然以为这里才是家。
临港工业区周围毫无夜生活。
有次在酒店拉开窗帘,万沁才发现这里的夜晚根本没有霓虹,一片幽暗漆黑,静得可怕。她当即寒毛直竖,有种类似于深海恐惧症的窒息体验,吓得赶紧恢复原状。
下班并不意味着休憩。
他们那位客户卯足了劲要在来年冲击IPO,预前指导上心得很,项目期排得又急又重。
无数个夜晚,万沁都在加班赶工。
以至于后来回想起2021年秋冬,她脑海里为数不多的记忆画面,几乎都是漫漫长夜。
那段时间,万沁从未有过睡足六小时的充实体验,时常犯困走神,摄入再多咖啡因也于事无补,连带着记忆力也随之下降。
整个十月,她和晏柏没有任何联系。
直到转月调休,万沁回成都休息,倒头连睡两个大白天,才终于想起被她遗忘的旧人。
相比晏柏毫无寒暄的直接论事,万沁的问候一般都以传统的“你最近如何”开启。
苏黎世上周就进入了冬令时,时差要再添一小时。直到北京时间的午后,她才收到回复。
[晏柏:还好,最近很忙吗?]
万沁趴在床头抱着枕头打字,美甲按了两下老是拨错,索性改成发语音:“对呀,睡觉都没时间,我出差回来晕倒了整整两日才清醒。”
这次她立即就看到正在输入的提示。
[晏柏:连打字都没力气吗?]
她打开表情包界面,刚准备挑选一个可爱又俏皮的“Yeah”过去,就看见他又发来消息。
[晏柏:那要打电话讲吗?]
万沁蓦地怔愣,连要答复Yes or No都忘了个干净。隔了足足半分钟,直接主动拨了过去。
等待接听的嘟嘟声从听筒传来,万沁按下免提,扬声器放大过后的电子音拖得很长。
疲劳让人记忆力衰退严重。
别说是晏柏的声音,她都快忘记几个月前才接触的陈冀阳到底长什么样了。
界面的记时数字倏然变成00:00。
通话在此刻接通,万沁根本来不及思索开场白,一道熟悉的声音就这么飞过数万里距离与三年时空,再次回到她耳边。
“喂,丸子?”或许是透过音频而非面对面接触,他的声音语气听着很朦胧,“听得到吗?”
万沁原以为她会紧张到声音变形,但当真正开口的刹那,她发现她比预想的要从容。
“听得到呀,你刚起床?”
“起来有一会儿了,你最近还好吗?”
“还好。”万沁下意识想要逞强。
晏柏不爱说推来推去的场面话,听见她模棱两可的答案,直言询问,“是不是不开心?”
万沁早已习惯掩饰情绪,遮匿本心,蓦然被人猜中心事,呼吸下意识发紧。
何止是不开心?
每个难以入睡的夜晚,她都躺在陌生城市的冰冷床铺上发呆,思考这样快速消耗健康与热情的工作,难道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这些抱怨她不爱与人讲,多是兀自嚼碎往肚子里咽。万沁不想显得矫情,但凡能闯出名堂的那些人,谁又不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她答得轻飘飘,“最近是有点累。”
晏柏还是听出了她避重就轻的说话习惯,用无比确信的语气再次提到,“你不开心。”
被戳穿的滋味让万沁呼吸再度收紧。
可随着胸腔深处那口悬着的气吐出,万沁恍然惊觉自己原本绷紧的神经,竟渐渐松弛下来,她的灵魂对晏柏仿佛有种天然的亲近与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