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只有她快节奏的呼吸交织。
“丸子?丸子?”晏柏叫了她好几声,都没有回应,控制不住喊她,“你还好吗?万沁——”
她整个人茫然不已,“啊?我没事。”
万沁很少听见晏柏拔高音量,更别说是连名带姓称呼她。在她印象中,他这人永远情绪稳定,连决定分开的那一刻都显得平淡。
“以为你睡着了。”晏柏的语气软了下来。
万沁喉咙还在发紧,“没,没有。”
“快睡觉了吧,已经很晚了。”
“嗯。”万沁也觉得脑子越来越迷糊。
她起身离开冰冷入骨的飘窗,窝进被窝。新疆棉花被厚重温暖,盖得人心底踏实不少。
“我准备睡了。”她深知他看不到她,主动汇报她的动作,顺便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熄灭夜灯,黑暗让听觉变得异常灵敏。
晏柏这时再次呼唤她,“丸子。”
她望着天花板,轻声应了个嗯。
“别害怕做选择。”晏柏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反正不管怎么选,最后都会后悔。”
“那要是选错呢?”万沁像个难缠的小孩,“选错怎么办?我又没有时光机,不能读档。”
他那边兀自笑起来,闷了几秒后宽慰她,“不会的,只要是你选的,就一定是正确的。”
困意袭来得很突然,万沁陷入昏沉状态,难以再顺着话题接下去,很快传来呼吸声。
“晚安,好梦。”他挂断前轻声道。
半梦半醒之际,万沁脑海里突然想到,她忘记问晏柏,为什么他会生出这样的感悟?难道他也曾为了什么决定而后悔过吗?
遗憾的是,答案她至今也不清楚。
大概是熬夜太深,那晚她睡得很沉。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浓浓夜色褪去,白昼照亮成都市中心的车水马龙,天府大道和二环高架从虎年的第一个工作日就塞车。
也是在同一天,万沁正式向公司人力递交辞呈,离职理由她写的是千篇一律的个人发展。部门人来人往,实话是什么,根本没人在意。
发完邮件,万沁惊叹于她的行动力。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样的由头让她下定决心,结束了长达两个月的摇摆。
直到后来她才意识到,其实人生很多重大决定,往往都发生在很短暂的一瞬间。
预演太多,没有什么意义。
命运给出的剧本,永远超乎想象。
谈完离职last day,她懒得再找借口,起身径直离开工位,路上还给Kathy回了消息。
[宝贝,欢迎加入!]
[我下月飞成都和你细聊。]
万沁给她回了个OK,转头点进另一个对话框,转告商妤她的重大决定。
挚友由衷替她感到高兴,语音条还能听见商妤赶路的喘气声,“老美那剥削人的破工作终于辞了!人生就一次,转行大胆做你喜欢的!”
“理论上得做自己擅长的吧?”
“不不不,你一定要选你喜欢的!反正你这人那么有韧性,最后做什么都会擅长。”
“你比我还要相信自己。”
“旁观者清好不好?你也要相信你自己才行呀,我会是你最坚定的后援团。”她那边传来喧杂人声,“有点吵,晚点电话联系。”
“好啊。”万沁走出电梯。
楼下那排密密麻麻的四季海棠,仍不知疲倦开着花,香格里拉写字楼一如既往矗立,楼层入云直冲天际线,像个没有感情的钢铁巨人。
万沁刷到过这栋大楼的招租视频,广告词很大气,俯瞰蓉城锦江,河景尽收眼底。
她不是没有站在高处看过。
近百米高的楼宇,视野离得最近的除了天就是云,往下一切的花草树木,河流游船,人间烟火,都显得那么遥不可及。
万沁今天心情不错,准备独自去旁边的巷子买杯手冲咖啡。从前她每天疲于奔命,路过那一间间小铺,也没有时间驻足停留。
等待红绿灯时,她偶然看到对岸一只毛绒绒的黑色流浪猫迅速窜进草丛,看方向,大概是朝着旁边那家新开的爵士俱乐部冲去。
万沁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她之前从未留意过附近的新店铺,决定改天约老组长来试试。
意外插曲也成功让她想起了晏柏。
打开手机,看着排在商妤下方的黑猫头像,她给正在睡梦中的他寄去两条消息。
[我做出选择了。]
[我相信它一定会是正确的选择。]
绿灯亮起,春风拂面。万沁迎着鸟语花香穿过斑马线,从未觉得如此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