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迎着她的目光,咬着牙又往前探了一寸:“不是以教中同僚的身份,只是…… 放心不下你。”
他终究没敢把话说得太直白,依旧留着几分暧昧的余地,盼着她能看穿自己这份远超家人的牵挂。
可清只是淡淡看着他,唇角甚至还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飘飘便将他费尽勇气的试探悉数挡回了家人的安全区里:“我的业务能力还是不错的,别担心。”
轻描淡写,却泾渭分明。
在她的认知里,家人间的放心不下本就是常态,他的隐晦试探都不过是亲人之间的寻常牵挂,没有越界,更谈不上让她打破既定的边界。
说罢,她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继续前行,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奔赴她属于圣女的、繁杂而广阔的天地,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人暗沉下去的眼眸。
夏油杰僵在原地。
心底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像是撞在了冰冷又柔软的棉花上,无声无息地散了。
他后知后觉,他所有的暧昧试探,在她固若金汤的边界与清晰的认知里,不过是无用功。
次日清晨,盘星教的大殿之上早已挤满了翘首以盼的教众。
清一身圣女装束,身姿端正,语气平和温柔,三言两语便将众人连日来的不安安抚下去。
完完全全是众人敬仰的、冷静自持的圣女。
仪式一结束,她便立刻转入教务处理,坐到案前协助夏油杰梳理积压的文书与诉求,归类、登记、批复凡人可处理的事项,条理清晰,效率极高。
碰到涉及咒灵的委托、诅咒师任务调度、危险区域清理这一类文件时,她便会统一归置到一旁推到夏油面前。
“这些超出我能力范围,麻烦你亲自过目,或是交给你的直属下属处理。”
公事公办,神情自然坦荡,连一丝多余的轻佻情绪都没有。
清多停留,文件处理完便起身理了理衣袖,打算转向殿中等候倾诉的信徒。
自然得仿佛两人之间除了教务交接,再无其他可说。
夏油杰指尖捏着笔,指节骤然收紧。
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洇开一小团墨痕。
他抬眼望向她即将离去的背影,深紫色的瞳孔里,往日的克制碎了一角。
没有暴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
她在用忙碌,用身份,用职责,一寸寸把他从她的私人世界里推出去。
所谓家人,所谓协助,不过是她维持教派稳定、履行圣女义务的一部分。
他之前的委婉、试探、小心翼翼,在她这种无缝切割公私的态度面前,像个笑话。
再不出声,再不留她,这一天又会像昨天一样,干净利落地结束。
而他,依旧只是她无数责任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合作者。
这一次,他不打算再放她走。
夏油杰抬眼,语调平直得近乎冷,一字一句堵死她的退路:“信徒的事让其他人先接手。现在,是我和你之间的事。”
清愣了愣:“什么事?”
她的心思早飘回了殿外等候的信徒那里。
其他人安抚终究浮于表面,治标不治本,教了多少次都不得要领。
这种事,还是她亲自来才最妥当。
夏油杰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喉间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渗进眼底。
他放下笔,起身一步步走近,语气轻得像叹息:“我要说的事,比你那些信徒,重要得多。”
他目光锁死她,不再给半点模糊空间:“我不想只做你的家人、你的教主同僚。我不想永远排在你的信徒、你的职责后面。”
清的眼神忽然褪去了惯有的温和。
没有意外,唯有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