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紫眸里,此刻只剩下空茫,还有近乎虔诚的顺从。
十年伪装、十年不敢面对的自己,终于要被这十年的安稳推到终点前。
他轻声应了一个字,却异常坚定:
“...... 好。”
只要是你说的路,只要最后还能跟着你,去哪里,以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盘星教的夜静得像被滤过一遍,只有檐角的风铃偶尔碰出细碎声响。
夏油杰坐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栏,目光落在清的房间方向 —— 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来,像一捧揉碎的月光。
盘星教上下只当教主夫妇依旧是岁月静好的模样,没人察觉半点异样。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放得很轻,走到窗边,隔着一层薄纸望着她的侧影。
十年了。
他偷来这十年安稳,把自己裹在 “丈夫”“父亲” 的壳里,把沾满血的过往埋得深不见底。
可他心里从来清楚,这笔债从来没消过,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那些被他毁掉的人生,迟早要算清楚。
他不怕死,也不怕赎罪。
到了这一步,他突然发现他甚至是渴望如此终局的。
就连这,也在她意料之中吧?
他只怕,清会被卷进来。
咒术界的烂摊子,他少年时代的一切,都是他拼了命想远离的。
五条悟是他唯一认可的了断之人,是唯一能干净、不痛苦地送他上路的人,但他绝不能让五条知道清的存在,他不想让五条的手伸到他的净土里。
他转身走进书房,指尖抚过通讯咒具的纹路,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对面传来五条悟漫不经心的声音:“哟,夏油?十年没联系,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了?”
夏油杰靠在书桌旁,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情绪:“悟,做个了断吧。”
对面顿了顿,随即带着几分戏谑轻笑起来:“终于肯出来打一场了?我还以为你要躲一辈子。”
“躲够了。” 夏油杰食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再次飘向窗外那盏暖灯,“地点我定,时间明晚子时,高专后山的空地。”
他顿了顿,冷淡地补充了一句:“别带其他人,也别问别的事。这场了断,只我们两个。”
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笑声淡了些,追问:“你什么意思?杰,你……”
“没别的意思。” 夏油杰打断他。
“就按我说的来。”
对面沉默了几秒,最终应下:“行,听你的。明晚子时,高专后山见。”
通讯挂断的瞬间,夏油杰松了口气,随即转身走向清的房间。
他推开门时,清正好放下笔,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怎么过来了?还没睡吗?”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旁,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指尖拂过她发间的碎发,动作轻柔。
“没什么。” 他低头,额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耳语,“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清没有追问,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伸手回握住他的手。
他没有松开怀抱,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他要去赴死,去偿清所有罪孽。
但他要让清永远留在这片干净的暖光里,永远不用被咒术界的风雨波及。
五条悟只会知道,夏油杰死了。
不会有人知道,这个死去的叛逃咒术师,十年里偷来的人生,偷来的光,是谁。
他闭上眼,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心底最后一丝牵挂也落定。
债要偿,命要还。
但他的清,永远不会被牵连。
明晚子时,高专后山。
他的终局,只留给五条悟。
也只留给自己。
清没问他要去哪里,也没问要做什么。
只是在他起身要走之前,安静地进了内室,再出来时,身上已经换了一身素净的黑色裙装。
她站在门口,灯光落在她肩上,神色平静得温柔。
她抬眼望着他,轻轻开口:“我等你回来。”
夏油杰脚步一顿,心口猛地一缩。
他知道她什么都懂。
懂他要去赴死,懂他要独自了断,懂他绝不会再以活人的样子踏入这扇门。
可她还是这样说,穿着一身送别的黑,却给他一句 “等你回来”。
不是等夏油杰这个人回来。
是等他的灵魂,洗净罪孽,自由归家。
他喉结滚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 “嗯”。
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笑得异常柔和。
“等我。”
转身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