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站在高专后山吹着夜风,双手插在兜里,表情漫不经心,缠在白色绷带下的眼睛里情绪翻涌。
十年了。
十年断联,十年杳无音信,夏油突然一个电话说要了断,他第一反应是荒唐,紧接着是按捺不住的、近乎雀跃的期待 。
可这份欢喜没撑多久,就被一股莫名的沉重压了下去。
夏油的语气太冷静了。
没有当年的偏执与戾气,只剩一种彻底放空的平静。
平静得让最强的咒术师感到不安。
他指尖不自觉地绷紧,墨镜后的眼睫轻轻一颤,心里隐隐冒出一个不敢细想的预感。
心底那点不安越扩越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压得他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夏油杰的身影出现在林间时,连脚步都透着冷寂。
他没有半分要寒暄、要对峙的意思。
五条悟刚要开口,那句憋了十年的 “你这十年去哪了” 还没吐出来,就被夏油平淡到刺骨的声音截断。
“别废话了。
了断。”
顿了半秒,他补充:“杀了我,收尸,烧掉。”
五条悟脸上绷带都挡不住骤然炸开的错愕,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直接被 “杀了我、烧掉” 砸得脑子一空。
他下意识想笑一声打混过去,嘴角扯了扯,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预感成真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夏油杰是真的在求死。
他声音都绷得变调,近乎失控:“......你说什么?”
夏油杰眉尖微微一蹙,明显露出了不耐,冷硬的催促道:“别问了,搞快点,我赶时间。”
五条悟近乎执拗的强硬:“我不动手。你不把话说清楚,今天我绝对不会动手。”
夏油杰烦躁地皱起眉,压着不耐,语速又快又冷,像在应付一件极其无聊的琐事:“烦不烦。没什么好说的,以死谢罪而已。”
五条悟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支撑,眼睛猛地闭上。
以死谢罪而已。
原来不是赌气,不是报复,不是疯癫。
竟是他判了自己死刑。
僵持在空气里的执拗,一瞬间垮得干干净净。
他没辙了,真的没辙了。
再追问、再拖延、再不甘心,都拦不住一个一心求死、自我定罪的夏油杰。
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我知道了。”
五条悟动手没有分毫拖泥带水,术式落下的一瞬,快得连风都来不及追上。
正如夏油杰所信赖的一样干脆利落。
夏油杰的生命体征彻底消散的刹那,他的灵魂如同挣脱了沉重枷锁,瞬间掠空而去,彻底没了踪影。
原地只余下一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
五条悟就那么站着,眼底空洞无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情绪,在原地久久发呆。
林间风声掠过,少年时代的碎片猝不及防涌上来 ——并肩走在高专的樱花道上,一起说着要拯救弱者,一起修行,一起争吵,一起把彼此当成唯一的同类。
那些滚烫鲜活的过去,和眼前冰冷的躯体狠狠撞在一起,刺得他心口发闷。
他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按夏油说的那样收尸烧掉。
沉默着寻了一处向阳、草木清净的地方,把人好好埋了。
没有墓碑,没有多余仪式,只办了一场极简的葬礼,算是给咒术界、给高专一个交代。
夜蛾正道、家入硝子、伊地知洁高等人悉数到场。
场间只有一片沉重的静默。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轻轻吹过。
其他人走后,五条悟站在墓前,从头到尾,一言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