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以为自己不配拥有任何归宿,不配被人如此坚定地选择。
可清的一句话,把他所有的自我否定都碾得粉碎。
他用极低、极哑,却无比郑重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好。一直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从今往后,他活着的意义只有一个:守着她,报复该报复的人,然后带着她,去往没有任何人能打扰的永恒。
仓皇脱身的羂索,回到了一处隐秘的废弃咒术据点,终于停下脚步。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
属于夏油杰的、曾操控万千咒灵的手,十指缓缓聚拢,凝神感知着躯壳深处的异动。
方才灭杀那个女子的瞬间,一股尖锐的破碎感骤然从这具躯体里炸开。
盘踞在咒术回路中,顽固到难以撼动的执念枷锁彻底崩裂。
沉寂了许久的咒力脉络,终于在此刻重新跳动,属于咒灵操术的咒力波动,在他体内缓缓苏醒。
羂索闭上眼,细细感受着这股力量,试图召唤低阶咒灵,可咒力流转间处处滞涩,操控的精准度、咒灵的调动范围,都与原版咒灵操术相去甚远。
这是残缺的的破损术式,远达不到他最初觊觎这具躯壳时的预期。
但他并未恼怒,反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残缺又如何,他手中本就握有无数咒术手段与封印术式,将这残缺的咒灵操术与自身能力结合互补,亦足以支撑他推进千年布局。
“总算…… 没有白费功夫。” 羂索抬手,指尖轻抚过脸颊,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自负与笃定,“阻碍已除,容器可用。我谋划千年的计划,终于可以正式开启了。”
此刻。
据点的阴影里,几道特级咒灵的气息盘踞在此,不带任何温度、静静的观察着他。
花御伫立在角落,周身萦绕的草木般气息的咒力愈发焦躁,它一直紧绷着,死死盯着刚归来的羂索,眼底满是质问。
“漏瑚呢?” 花御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带它去执行任务,它的气息彻底断了,你却独自回来了。”
羂索抬眼,没有丝毫掩饰,语气冷漠得近乎残忍:“被夏油杰化灵的咒灵灭杀了,不过是一枚没用的弃子,死了便死了。”
“弃子?” 花御周身的咒力瞬间暴涨,枝叶状的躯体微微颤动,怒火彻底爆发,“你当初拉拢我们,说好了一同颠覆这个咒术世界,彼此信任、互为同伴!现在你把它当作牺牲品,毫无顾忌地舍弃,这就是你所谓的合作?!”
它从一开始加入羂索的计划,是因为它认同漏壶的理念,真心将在场一众非人异类视为同伴。
可如今,其中一个同伴惨死,对方却轻描淡写地称之为弃子,这份背叛,让它无法容忍。
“我不屑与你这种背信弃义之人为伍。”
花御没有丝毫犹豫,周身绿光一闪,愤然朝着据点外掠去,彻底斩断了与羂索的所有联系。
一旁的陀艮百无聊赖地晃着,对花御的暴怒与离开毫无反应,依旧散漫佛系。
漏瑚的死活、花御的离开,都丝毫影响不到它。
而真人则靠在墙边,指尖把玩着一缕扭曲的咒力,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
他抬眼看向羂索,语气轻松又随意:“漏瑚死了,花御也走了,真是无聊啊。”
“不过,” 真人站起身,周身咒力轻快地流转,“只要接下来有好玩的事,我留下来陪你玩玩也无妨。”
他不在乎什么同伴情谊,也不在乎羂索对他们这些咒灵的看法,反正他也没把羂索当成什么同伴。
他只在乎接下来的日子,能不能有足够有趣的乐子,能不能继续他的咒力实验、感受人类的扭曲情绪。
羂索看着留下的真人,又瞥了一眼毫无主见的陀艮,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却也不多言。
于他而言,这些咒灵本就是计划里的耗材,留下有用的,舍弃无用的,再正常不过。
至于花御的离开,更是无关痛痒。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千年的野心终于要付诸行动,整个咒术界,乃至整个世界,都将按照他的意愿,重新洗牌。
暮色压着咒术高专外围的林地,晚风卷着枯叶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摩挲声。
五条悟双手揣在制服口袋里,步调散漫地走在林间小径。
突然,一股阴冷沉郁、却又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咒力笼罩了整片林地。
五条悟的脚步顿住,周身散漫的气息瞬间凝固。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剧烈震颤。
转身朝身后望去。
不远处立着的身影,灵体裹挟着浓稠的漆黑咒力,轮廓、眉眼、甚至周身那股孤傲的气场,分明是夏油杰。
可那彻头彻尾的咒力波动,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明明白白昭示着,这是执念化灵后的存在。
他完全没有任何心理预设,此刻脑海里一片空白,脸上满是错愕。
墨镜从鼻梁上缓缓滑落,湛蓝的六眼毫无遮挡,眼底只有纯粹的震惊、难以置信,嘴唇微张,半晌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他亲手埋葬的人,怎么会以咒灵的形态,出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