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芈瑱就知道惯着芈悬黎,说不准真会剜了他的眼睛,他想到这更加卖力地挣扎着。
悬黎笑眼弯弯,摆摆手示意芈瑱松开他喉咙,“看来许道拂有话要说。”
许随剧烈的咳嗽着,喉间血气上涌,他哑声答道:“少巫还没当上大祭司便如此擅意妄为……”
悬黎口中囫囵过大祭司三字,忽而她眼眸一转笑出了声。
怎么把这一茬儿给忘了,她饶有兴致地握着马鞭拍在许随苍白无血色的脸上。
“许道拂,你有多久没回荆山了?”
许随警惕地瞄向悬黎,可芈瑱那尊杀神还在身后,他不敢不答,他咬牙切齿地从唇间蹦出两个字。
“七年。”
悬黎抚了抚鬓角,笑着对他说道:“想必许道拂肯定也想回荆山看看了,不如便跟我们一同回山。”
芈瑱看向悬黎眸中的笑意,了然地眯了眯眼,她这一笑准是又在打坏主意了。
这些年,荆山山禁愈来愈严,各道道拂无令不得归,而那位又从不出山……
悬黎这话还真说到了许随心坎上,若能借此机会回一趟荆山,说不准能亲眼面见长阳夫人,那他也算死而无憾。
想到这,他又盯向女郎瓷白的脸,可她平白无故怎会这么好心?
悬黎拂了拂裙衫,任他打量,这双眼睛可得好好留着,好戏还没登台,她暂且不剜他的双目。
一个时辰后,队伍重新启程,直往山南道而去。
远远看去,马车的末尾跟着一道愤慨的玄黑身影,许随被玄铁捆缚着双手,而另一头正挂在车辕上。
他华贵的披风沾上了车辙卷起的泥点子,面上更显狼狈。
前头马车的雕花窗被推开,探出女郎圆溜溜的头和山魈毛茸茸的大脑袋。
“许道拂走快些,可别误了我回山的日子。”
芈瑱策马行在车旁,闻言勾起唇角。
瞰雾驱马到濯雨身边笑道:“少巫折磨人的法子愈发花样百出了。”
他们这一路多数时候为了方便行车,都是拣平阔的官道走,只有先前为了引出身后的尾巴才进了密林。
事一了便重回官道,许随这副狼狈模样不知被多少人瞧了去。
他这人最要面子,平日里又高调得很,是京畿道许多达官贵人的座上宾。
现今悬黎的马车就行在京畿道附近的官道上,一辆熟悉的马车迎面而来,车内人掀帘往这处看。
许随看清他面貌后,如同落水狗一般试图挡住自己的脸。
奈何铁链缚住了他双手,他想挡也挡不住。
车内人惊呼出声,“许真君!”
他直出马车往这边冲来,“是谁把真君锁在车后?”
悬黎靠着车壁听外头人说话,听到“真君”二字时不禁哼笑出声。
不过在荆山粗学了一年的卜筮,便敢自称真君了。
来人是兵部尚书郑家的小郎君,早年间找许随求过卦,后来当真应验了,他便笃定许随是通天命之人。
他见许随低着头一副羞愤模样,径直绕到车前,拦下车马,扬声说道。
“敢问阁下为何将真君绑于马后?”
还未等到答话,郑小郎君的随从便疾步上前轻轻扯了扯他的袍角,小声说道:“郎君,这是陇西李氏的马车!”
郑小郎君听罢抬眼看向马车厢壁的侧板,那里镶嵌着一枚古朴的青黑色铜徽,约莫一掌大小。
圆形纹样,外圈是一道素净的弦纹,内里雕着一只踞坐的虎。
在虎的身侧,一枚木纹图案与它相嵌,像一株树从石缝里长出来。
整个徽记的线条干净利落,刻痕不算深,却每一笔都稳稳落在那里。
郑小郎君面色微变,片刻后仍出声问道:“不知阁下是何人?”
车内的悬黎与山魈四目相对,女郎摸了摸它的脑瓜,莫非这个“阁下”是在叫自己?
她掀开车帘,一双水润的乌眸直直看向郑小郎君。
“你在同我说话?”
说罢她侧头打量着车边,瞰雾见状上前,悬黎才开口问道:“阿兄呢?”
“郎君先行去官驿落脚了。”
而起先来讨说法的郑小郎君见到悬黎的面容后,瞬间闭嘴怔愣在原地。
这是……上个月在曲江边见到的那位仙女!
他痴痴地盯着悬黎的脸,早已把他的许真君抛之脑后。
“你找我有事?”
随从点了郑小郎君三次,他才意识到仙女在跟自己说话,他面上堆出一个笑,“女郎原是陇西李氏人。”
悬黎困惑地眨了眨眼,“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郑小郎君支支吾吾一通,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悬黎打断他,“既无事,便无甚多言的,别挡路。”
驾车的羽人一抽马鞭,西凉大马便扬起前蹄动了起来,车后的许随也被拖着往前跑。
马车离去许久,郑小郎君仍望着扬起的尘土久久不能平静。
他与仙女定是有缘人!
他得去找许真君算算二人的情缘。
不对,许真君方才似乎就在仙女的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