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晦摇了摇头,悬黎还是牵着他往塌上去,“你不累,你手下的兵士也不是铁打的,歇一日吧,明日我们便启程回家。”
李无晦喜欢听她说回家这两个字,他唇角微勾,卸下腰间横刀。
“这一路风尘仆仆,我可不想污了黎娘的塌。”
他环顾四周,却未寻到净室,回头对上悬黎懵懂的目光,她极少热浴,藏玉阁内连个浴桶都没有。
悬黎忽而想起了阁后的寒潭,她从一楼侧屋内翻出一套大袖衫,是芈瑱少时留宿藏玉阁备的。
“是全新的,阿兄尚未穿过,这袍子宽大,你待会儿试试。”
李无晦嗯了一声,接过衣衫,跟着她往阁后走去。
穿过岩隙,眼前是一汪寒潭,崖壁曲折高耸,常年遮住顶头的天光,即使现下接近午时,潭面依然弥漫出丝丝缕缕的寒意。
“藏玉阁地势高,少有人来,只这一汪泉眼,放心,这寒潭是活水,且只我一人下过。”
悬黎从他手中扯走大袖衫,“这些山石常有蛇爬过,我替你拿着衣袍。”
李无晦侧头看向女郎狡黠的双眼,一眼便知她又在打坏主意了。
他勾起唇角,别有深意地应了一声,随后解开腰间蹀躞带,咔哒一声,带着石壁的回音撞进悬黎耳中。
素面的玄黑胡服坠地,女郎仍旧靠在岩壁上,一错不错地盯着男人挺拔高大的身影。
“黎娘要在这里陪我?”
悬黎点点头,义正言辞地应道:“后山可有不少毒蛇呢,我不在这亲眼盯着不放心。”
她瞟了眼李无晦紧实的胸膛,露出一个可靠的笑,“你放心洗吧,有我在,绝不会有任何一条蛇能靠近你半步。”
李无晦望着她偷瞟的眼神,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大方地脱下最后一层衣衫,反正早也被这女郎看过摸过了。
悬黎的目光停留在他后脊,看到了那道蜿蜒的粉疤,裂口缝得极为利落,是安逸的手笔。
李无晦踩着石阶,一脚踏进寒潭,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住他。
那一瞬,他忍不住想到身后的女郎,这样的蚀骨之寒,黎娘便是十年如一日地忍了下来。
他缓缓沉进寒潭,放开全身感受着这份寒意,仿佛想要切身体会那些悬黎曾有过的时刻。
好半晌后,悬黎见完全沉进寒潭的李无晦一直没上来,奇怪地凑上前,寒潭水深,莫不是出事了?
正当她趴在谭边欲伸手触到潭水时,潭面涟漪骤起,水面乍然破开,李无晦一手拂过湿透的黑发顺到脑后,盯着悬黎略显怔愣的小脸。
一个携着谭底寒气的吻落在悬黎唇上,她耳边传来男人低哑的轻笑,悬黎红着脸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女郎撑在石沿的手心触到他宽阔的肩背,渐渐滑向李无晦心口,那里一片滚烫,正扑通扑通急跳着。
怕沾湿了悬黎刚换的衣物,李无晦克制地浅尝辄止,退开靠在岩壁上,面上带着一丝往日不常见的风流轻佻。
手下坚实的胸膛落了空,悬黎瘪了瘪嘴,话音间却不落下风。
“你又不修凝息诀,在寒潭里泡这么久作甚,快上来吧,平白让我担心一场。”
“是是,黎娘说得对,是我不该,害得黎娘担惊受怕。”
李无晦撑着石壁,利落起身,用绸布草草拭去身上的水珠,披上鸦青色的大袖衫。
握着系带的手却被女郎柔嫩的手摁住,悬黎轻轻拂过他带着茧的掌心,扯出系带,“我帮你。”
奈何她连自己的衣物都是旁人一手包,这回也是松松系了一个最简易的结,似乎一阵风过,便能掀开李无晦的宽袍。
李无晦饶有兴致地盯着女郎认真的神色,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不常穿这般肆意松散的大袖袍,袍角垂落在石面上,被山风掀起又落下,带着方才沐浴后的水汽,显出几分风流蕴藉来。
平日裹在军袍里的那副挺拔肩背,此刻被这身宽大的袍子衬出一种松散而柔和的轮廓,像是收鞘的刀搁在案上,锋芒敛着,刃光却在暗处隐约浮动。
常年领兵养出的筋骨轮廓、吃穿用度浸出的高门气度,都被那件不太合身的袍子收拢起来。
如同封在薄薄一层宣纸里的墨迹,被水汽一洇,便透出底下深色的晕染。
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漫不经心的优容,带着关陇高门子弟特有的那种从容。
悬黎忍不住靠进他怀里,睁着莹亮的乌眸亲了他一下。
“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还要赶路呢。”
李无晦摸了摸颊侧,轻笑出声,顺着她的力道一路回到藏玉阁,一直被按到塌上,悬黎才松开了手。
她让李无晦睡到了里间,而后脱下木屐,滚进他怀里,一手自然地伸进他衣襟口。
“睡吧,我陪着你。”
不等李无晦出声,她又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好了,不必多言,我知道你心里感动,但现下你休息更要紧,有什么话日后再说。”
话音刚落,她被一只大掌搂住腰,整个人便到了李无晦身上。
“我记得有人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上说‘望晦郎日日思我,夜夜念我’,我是日日夜夜都牵挂黎娘了,数日不见,也不知黎娘有没有念过我片刻?”
悬黎趴在他胸前闷笑出声,一口亲在他唇上,发出重重一声响。
“够不够响?”
李无晦也勾起唇角,回吻着她,“看来确实想。”
两人在塌上闹成一团,一刻钟后声响渐歇。
再过半刻钟,传出匀称的呼吸声,塌上的李无晦已搂着人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