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牵机引?”
青竹闻言,身子猛地一晃,失声惊呼道:“此毒、此毒乃是西域奇毒,还有救吗?道长,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家公子。”
说罢,他双膝一软,便要跪倒在地,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
了尘道长长袖一拂,一股柔和劲力将青竹托住,示意他稍安勿躁:“莫急。此毒虽烈,乃是慢性剧毒中一等一的狠辣之物,却非无解。只是毒入脏腑十余年,根深蒂固,如附骨之疽,要彻底根除,实乃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暖阁内三人,缓缓道:“贫道可先开一剂解毒汤剂,暂压毒性,缓解你家公子心口痛楚,保其性命无虞。但若要根除余毒,还需一味关键药引。”
“何物?”云岫轻声低喃,眉眼间满是茫然。
他半生困于侯府,缠绵病榻,见识有限,竟连这药引的名字都觉陌生。
“冰莲玉露。”了尘道长一字一顿道,“此乃西域极寒之地的冰莲,配以昆仑深处的玉髓,经秘法炼制而成。世间罕有,寻常王公贵族亦难见一面。此物不仅可解牵机引之毒,更能固本培元,补你这十余年亏空的气血。”
说到此处,道长眉头微蹙:“只是如今西域兵戈不息,战火连绵,昆仑山路险峰峻,常有猛兽恶贼出没,要寻得冰莲玉露,当真是千难万难。”
青竹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急道:“西域兵戈不息,山路又这般艰险,这可如何是好?道长,难道就别无他法了吗?”
云岫却轻轻摇头,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苦笑:“无妨。能暂压毒性,保住性命,我已知足。冰莲玉露这般稀罕之物,随缘便好,不必强求。”
他早已被病痛与背叛磨去了过多奢望,如今能有一线生机,已是万幸。
说罢,他胸口微微起伏,忍不住轻咳几声,指尖微微泛白,显是毒性又有几分躁动。
他定了定神,抬眼望向了尘道长,又转向立在角落、沉默不语的谢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道长,将军,实不相瞒,我生母并非病故,乃是遭云苓之母柳氏所害……”
云岫深吸一口气,将侯府内的腌臜事、生母的死因,以及自己这十余年如坠冰窟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将所有真相说出来之后,他的心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轻快了许多。
他微微俯身,声音虽弱,却字字铿锵:“道长,将军,求你们助我。我人微言轻,无权无势,身子又这般孱弱,可我不愿这般不明不白地死去。我要让那些害我、害我生母的人,血债血偿,付出应有的代价。”
暖阁内一时陷入死寂,唯有炭火噼啪作响,火星偶尔溅起。
了尘道长神色凝重,手捋白须,沉吟不语。他虽隐居灵虚台,不问世事,却也知晓朝堂纷争、民间疾苦,云岫这般遭遇,实在令人同情。
谢敛立在暖阁角落,霜白的发丝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周身气压沉如寒潭,眼底情绪翻涌。
同是含冤之人,同是满心不甘。云岫的遭遇,竟让他心中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共情。他为程氏满门冤屈奔走,云岫为生母之仇、自身之毒挣扎。这世间,忠良被构陷,奸佞却高坐庙堂,何其相似。
沉默许久,谢敛终是开口,打破了这死寂。
“你的冤屈,我已知晓。”
他抬眼,目光如电,直视云岫:“我谢敛一生,最恨奸人当道,最怜忠良蒙冤。你生母之仇,你身上之屈,你所受之毒,我替你查,替你讨回公道。”
云岫怔怔地望着谢敛,眼中瞬时泛起泪光,有惊有喜,更有难以置信。他从未想过,这位杀伐果断、凶名赫赫,被世人称为“活阎王”的骠骑将军,竟会出手相助他这无名无势、孱弱不堪的逃人。
“将军……”云岫喉间哽咽,声音颤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不知如何表达,只能重重点头,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大恩。若能讨回公道,我云岫愿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青竹对着谢敛深深叩拜,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声音哽咽:“多谢将军大恩,多谢将军救我家公子。”
谢敛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我皆是天涯沦落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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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生着一盆旺炭,暖意融融,将窗外的风雪寒冽尽数隔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