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总算想起,刚才胖子他们一个个为什么会那样看自己。
冰是绝好的传震导体。
特别是极厚的冰层,有极强的共鸣性。
刚才那一镐子,无疑是催化这场雪崩形成的关键因素。
想着,他立刻想抽自己一巴掌。
但后悔已经没用了。
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到处打转。
手想抓住登山镐。
结果,手在哪里他都感觉不到。
就在脑子发蒙,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突然,腰上的绳子明显给人往上提了一提。
身体竟然也朝上拉起了一点。
吴邪心中一惊。
知道那是胖子他们在那一头拉他。
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
居然还能反应!
说明雪崩下来的雪量不是很厚。
忙用力扒拉四周的雪流,把身体往上钻。
几次趔趄之后,借着绳子的拉动,只觉耳朵一阵轰鸣。
随后眼前一亮。
终于,探出了雪流表面。
胖子他们躲在一边的岩石夹角下。
雪流从石头上面冲过,在他们面前形成了一个雪瀑。
一行人都安然无恙。
胖子和郎风扯着绳子。
见把他拉了出来,大叫一声。
“没事吧?!”
吴邪大口喘气,点了点头。
此时,漫天的雪雾依旧还在扑头盖脑地砸下。
而且雪流力量太大,根本无法站起来。
两只手再用力也无法移动半分。
只能先等待雪流过去。
幸好这雪崩来的快,去的也快。
半分钟不到。
雪流从身边倾泻而过,只留下大量碎雪。
脚下整个山谷都给白雾笼罩了。
吴邪在那里看着,很难想象当时要真给冲了下去,现在哪还有命在。
之后,被拉到岩石下。
几人都心有余悸地喘大气。
胖子拍了拍他。
“你小子真是命大。
幸好这只是坍塌,雪量少。
不然这一次不仅是你,胖爷我也估计得给你扯下去。”
吴邪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
登山帽都掉了。
耳朵冻得发红,什么也听不清楚。
抬手拍了拍他,转头去看一边的冰川表面。
此时,整片雪坡已经全部倾泻到了山谷下方。
一大块巨型的陡坡冰川暴露在面前。
冰层之上还有大量碎雪。
时不时掉下来,提醒所有人。
说实话,除了胖子,在场的其他人从来没见到过实际的冰川。
现在,如此巨大的一块冰崖暴露出来。
夕阳照耀下,犹如一块巨型雕牌超能皂,实在是让人震撼。
叶成在一边喃喃自语。
“郎大这一炮,倒也不是没有成果。”
花和尚亮起几只手电,朝冰里照下去。
想寻找陪葬陵的痕迹。
里面混混沌沌,深不见底。
一般的雪山冰川几乎只有一二十米的厚度。
但现在这块,厚度似乎有点异常。
胖子眼睛很毒。
突然,咦了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
一把从花和尚手里抢过手电就去照。
只见在微弱手电光线的穿透下,暗青色的半透明冰川深处,竟然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巨大影子,几乎占了半壁冰崖。
看形状,像一个蜷缩的大头婴儿。
至此,他们终于找到了传闻中的‘昆仑胎’。
花和尚给一行人解释。
自己之前在唐朝的一本笔记里看到过。
传闻西汉末年,在昆仑山的巨型冰斗下底下。
当地藏民发现过一个巨型冰胎。
大如山斗,五官已经具备。
是一个女婴,栩栩如生。
于是‘地生胎’就被叫做‘昆仑胎’。
后来,还在那女婴的肚脐眼上修了个庙,叫做昆仑童子庙。
说到这里,一旁的闷油瓶,微微顿了顿。
转眼看向那个巨大的影子。
只是这淡然,如此细微的动作。
对其他人而言。
他这样的反应,还算不上是反应。
花和尚继续说,“.....风水中,‘昆仑胎’是天定的宝穴,和人为推断出来的风水穴位是不同。
要找到一条龙脉中可能生成‘昆仑胎’的地方,是不可能的。
只有等到‘昆仑胎’开始形成,偶然给人发现,然后将胎形挖出,再把陵墓修建其中。
这样的宝穴,可遇不可求。
传说,只有通天的人才有资格入葬。
历史唯一记载埋在‘昆仑胎’位里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黄帝。”
“还有这么邪门的事情?”
说着,胖子蹲下来,仔细去看那个影子。
“不过,这‘昆仑胎’看着也不像是人的胎啊。”
陈皮阿四的注意力,此时全在四周的山脉上,根本没在听几人讲话。
看样子,他也有点极端的迷惑。
把陵墓的入口冻在土里,修成婴儿状。
这的确符合汪藏海事不惊死不休的性格。
吴邪此时心里,隐约泛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汪藏海把陵墓,修成了胎儿的形状。
难道,是希望这座陵墓像‘昆仑胎’一样成精吗?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就太匪夷所思了。
胖子道,“还是不要猜了,反正不挖出来,怎么猜也都是猜,有这闲工夫,不如想个办法下去。”
“那要是挖下去,看到的不是陪葬陵,而是一具真的巨型冰——”
想着,叶成还是有点害怕,牙齿都开始打结。
“那,那怎么办?”
胖子拍了拍他。
“那你就留在上面,我们下去确认了,再叫你下来。”
但在冰上作业完全不同于一般的地面。
要考虑到非常多的因素。
平时身手再好也没什么用。
胖子盯着脚下冰川中巨大的影子,一直没说话。
吴邪看他似乎有点眉目,心中好奇。
这家伙在队伍中一直是充当急先锋的角色。
很少在技术方面发表意见。
但一旦发表意见。
所提出的东西就非常关键。
之前在海底,他已经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果然,胖子这次又一回提出自己建设性的想法。
再炸一次!
但事实就是事实。
一个问题想通了,又来一个问题。
一下子气氛又沉闷起来。
众人都不说话。
突然,闷油瓶拿着顺子烧茶的无烟炉走到边上。
滚烫的炉身一接触到冰面,啪啪几声。
几人一愣。
闷油瓶看向吴邪。
“这样,行不行?”
吴邪一看,胖子也一拍腿就反应过来。
“对啊,都给胖爷我冻驴了,没想到这办法,用火不就行了嘛。”
冰的硬度和温度直接相关。
温度一升高,硬度就会下降,冰墙表面开始变脆。
那冰铲敲击造成的连锁反应就会减弱。
于是几人二话不说,马上做试验。
一分钟后,铲子削冰。
不过四周气温太低,进展速度非常慢。
几人轮流尝试,直到将近三个小时,天几乎全黑的时候,墙上才给捣鼓出了一个半米宽,七八米深的凹陷。
下面冰层的颜色明显变化。
纯度也清澈了很多。
可以肯定,胖子的说法对了一半。
这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冰。
之后,胖子又在腰上绑着绳子,双脚撑在冰井两边。
用无烟炉烤了一下井底的冰面。
对着那面一砸,想再砸下一块来。
没想到‘啪’一声。
冰穹直接裂开了一条缝。
一下子,几人都感觉到,外面的空气正迅速涌向那个破洞。
就连温度,也陡然凉了很多。
之后,胖子又是一砸,将底下的冰块砸碎。
碎冰跌落而下,出现了一个洞口。
下面是空的!
胖子,自己也惊讶了一声。
“还真给我猜对了。”
几人将他拉了上来。
全部围拢到洞口。
争先恐后地拿起手电筒朝里面照去。
冰井之内,是一个灰蒙蒙的巨大空间。
整个冰穹犹如一个透明的碗扣在一道峭壁上。
无数挂满冰棱的木梁从峭壁的山岩上竖起来,交错在一起。
形成类似于脚手架的结构,撑着外面的‘冰碗’。
这些就是胎影身上的刺。
峭壁之下,看不到底。
是漆黑一片的深渊。
而在大概一百多米落差下的峭壁山腰,他们终于看到了那黑色胎影的真身。
是一个巨大的胎形山洞。
也不知道是人工修造的还是天然形成的。
洞口足有一个标准游泳池这么大。
乍一看,像极了一个黑色的巨大婴儿。
一时间,几人都看呆了。
几乎说不出话来。
突然,胖子一把抓住吴邪的手电,移向一个方向。
在他的引导下,几人眯起眼睛仔细去找。
只见那山洞之中,竟然还修建有一座横檐飞梁的巨大宫殿。
有一部分建筑探出了洞口。
用木头廊子支撑在峭壁上,犹如悬空的空中楼阁。
大部分的建筑修建在山洞之中,看不到全貌。
因为常年在低温中,到处凝结着冰屑。
露出洞口的那部分,看上去灰惨惨的,并不明显。
这是陪葬陵的灵宫。
也就是摸金校尉口中常提的龙楼宝殿。
陵墓中的‘陵’这一部分。
而埋着墓主人的墓,应该就在这灵宫的底下,山体之内。
吴邪不禁感慨。
还以为这里最多只有一个隐蔽的地宫入口。
没想到万奴王排场这么大。
陪葬陵都设了如此巨大的灵宫。
如果云顶天宫没有给大雪覆盖,将是怎么一幅壮观的景象?
古人的智慧,实在无法不让人感到畏惧。
胖子首先反应过来。
接着,其他人都笑了,大家互相击掌庆贺。
吴邪还在站在那里发呆。
给胖子一撞,差点从冰上滑下去。
花和尚忙阻止他们。
指指头顶的雪崖,意思是小心再塌方一次。
现在人全部都在冰崖之上。
到时候一个也逃不了。
几人这才强忍住心头的激动,安静下来。
但脸上全是无法掩饰的狂喜。
“老爷子,我们是现在下去,还是明天下去?”
陈皮阿四阴阴地看了他们一眼,冷笑。
“明天下去,你们忍得住吗?”
现在再回忆起当初下去的感觉。
吴邪的腿依旧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发软。
过程暂时不说。
黑暗中,七只手电四处去照。
山洞很深,宫殿直入山体内部,看不到最里面的情况。
胖子想去掀一片瓦片看看。
却发现,瓦片和瓦梁冻的死死的,根本掰不下来。
门廊是类似于祭祀台的地方。
架空铺平的地面都是石板。
常年的寒冷让石头脆化,脚踩上去嘎嘣作响,随时可能断裂。
这里应该是当年修建进入山栈道的尽头。
现在栈道已经给拆毁了。
一边是一片漆黑的万丈深渊。
左右两边是一排铜制的覆盖着冰屑的鼎,里面全是黑色的不知名的古老灰烬。
铜器的风格和宫殿的样子,都有非常明显的汉风格。
看样子,汪藏海到哪里承包工程。
设计方面还是无法超出他自己的民族和时代限制。
或者说,也可能以当时东夏的国力,只能去掠夺边境汉族的东西来凑合了。
另一边,就是灵殿的殿门。
门前立着一块无字王八石碑。
石碑后面就是弄宫的白玉石门。
门很大。
几乎有三个人多高,两人宽。
石门上雕刻着很多在云中舞蹈的人面怪鸟,说不出名字。
门上方的黄铜门卷是一只虎头。
门缝和门轴全给浇了水。
现在两边门板冻得犹如一个整体。
看得吴邪眼睛里都起了一层雾。
花和尚要在这里先拍摄一些照片。
几人也趁机喘口气,四处看看。
叶成四处走了一圈,看到下面的悬崖,啧了一声感慨。
“我就搞不明白,这万奴皇帝为什么非要把陵寝搞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平地上不好吗?这不是折腾人吗?”
“做皇帝的想法和平常人是不一样的。”,吴邪道。
“也许是和他们宗教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西藏有很多的庙宇,全部都是建在一些根本人无法到达的地方,为的就是要接近天灵。”
胖子就在一边摇头,表示不同意。
“不一定,我感觉修建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
就是不想让别人上来。
保不齐这皇陵里面肯定有什么好东西,被万奴王这老小子给藏起来。”
说着,他便和郎风一起拿出撬杆去撬殿门。
吴邪听着好笑。
胖子这家伙就是实在。
要是他做皇帝,不知道会把自己陵墓设在哪。
玉石石门后面没有自来石。
用撬杠用力一卡。
两边门轴的冰就爆裂。
几人用凿子将门缝里的冰砸碎,门才勉强可以推开一条缝。
霎时间,一道黑气涌了出来。
一行人赶紧躲开。
花和尚说没事,这是粘在门背后的防潮的漆,现在都冻成粉了。
但此后,殿门拉开一条缝,就再动不了了。
似乎是门轴已经锈死。
拿手电往里面照了照。
空旷的灵殿里什么都看不见。
好像里面的黑暗能吸光一般。
叶成迫不及待就想进去,胖子一把给他拦住,转头问闷油瓶。
“小哥,你先看看,这地方会不会有什么巧簧机关?”
闷油瓶摸了摸门,又看了看门上的浮雕。
看了半天,摇头表示不能肯定。
“你们跟在我后面,别说话。”
说完,只见他一闪身,跨过高达膝盖的门槛。
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几人紧跟其后。
越过门槛,忐忑不安地走入到里面黑暗的一刹,吴邪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度的异样从四周袭来。
也许近一千年来。
他们这帮人,可能是踏入这里的第一批人。
那这一千年里。
这座无人注视的巨大宫殿中是否又会发生过什么?
想着,他继续往前。
黑暗中,之前那股在秦岭出现过的莫名视线。
此刻,再度闪出。
对方似乎一直在捕捉吴邪的动作。
如夜视动物一般。
灵活,分散,诡异。
外面,静谧漆黑的深渊之底。
有东西正逐渐从沉睡中复苏,缓缓移动.....
灵宫大殿是整个陵墓地上建筑的主体部分,规模最大。
进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灵宫中间灵道两边的石墩大柱子。
大概五米一根。
石柱中间的黑暗里,隐约可以看到黑色的大型灯奴。
再后面,就是漆黑一片。
不知道为什么,手电照过去,依旧没有任何光线反射。
似乎那里是一片虚空,也没有看到任何的陪葬品。
胖子打起火折子,想去尝试点燃灯奴。
吴邪立即拦住他。
这一座建筑还矗立在这里没有倒塌,低温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如果点燃大量的灯奴,造成瓦顶的冰晶融化,可能会造成一些小坍塌。
所以,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于是一行人只能靠手电在黑暗中继续前进。
也许是给环境影响。
所有人都不说话。
似乎怕吵醒了这灵宫里的什么东西。
周围静得吓人。
空气中,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回声和四周沉重的呼吸。
叶成是几个人里最没见过世面的,走了几步就忍不住说话。
闷油瓶做了个轻声的手势,让他闭嘴。
胖子轻声拍了拍他。
“这里可能有机关,保持安静。”
叶成立马捂住嘴巴,紧张地看向四周。
惟恐有什么暗器飞来。
花和尚道,“也不用这么紧张,这里是祭祀用的。
东夏的政权,很可能每年还来这里祭祀,有机关的机会不大。
而且这里也有点年头,不用担心。”
胖子一听,咬牙就想反驳花和尚。
吴邪拍了他一下,让他别多事。
刚才还说让别人别说话,结果自己说起来还没完没了。
外面如此厚的冰穹,一旦封闭就很难再打开。
而且,栈道也早就烧毁。
说明,灵宫封闭之后压根就没人打算回来。
吴邪觉得,花和尚不可能没想到。
不过这种事情上,无谓增加不必要的恐慌。
之后又走了大概不到五分钟。
来到灵宫大殿中央。
此时,前面出现一座玉台。
四周围着有几只人头鸟身的巨大铜尊。
不是人不是佛。
就像一根爬满地衣的扭捏的柱子。
谁也说不出那是什么,看上去非常诡异。
胖子问花和尚。
“诶,这都是什么?
灵殿里不是放墓主的坐像的吗?
难道,墓主是长的这个德行?这……不是一只大蚂蝗吗?”
花和尚道,“这可能是东夏宗教中被异化的‘长生天’……他们的主神。”
“那这神长的也太没溜了吧。”,胖子喃喃道,“这和洗衣服的棒槌有什么区别?”
吴邪拍了一下胖子,让他积点口德。
毕竟现在还在它的地盘上呢。
“你就不怕现时报应?”
胖子看着吴邪,白了一眼。
不过那诡异的黑色图腾,吴邪知道并不是长生天。
虽然对萨满文化不了解。
但他知道,‘长生天’,是没有形象的。
长生天,代表一种无处不在,无限的力量,是一种宇宙崇拜。
花和尚这么说,要么是在晃点胖子,要么就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不过这里的环境,的确给人一种莫名的紧张感。
除了陈皮阿四和闷油瓶还是那副臭脸,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异样的表现。
但如果灵殿之中放的不是崇拜的神龛。
那应该放着的,就是墓主人的坐像。
难道真像胖子说的?
东夏皇族长这个样子?
这,不可能啊?
那东西,根本不是人的形状。
看上去,更像海地拜物教中的邪神。
之前在上海看展览的时候,他曾经就见到过一次。
那些神,犹如巨型的软体动物一般。
完全不是自己接触过的传统神物类。(王母鬼宴——棒槌神初现)
正胡思乱想着。
忽然,一边的潘子叫了一声。
几人转过头去。
发现他已经攀上一座铜尊。
在人面鸟的嘴巴里,小心翼翼的捧出了一个东西。
“小心机关!”
潘子点点头。
很快,一只鎏金青面獠牙的铜猴给启了出来。
身上还雕刻着无数奇特的花纹,犹如纹身的小鬼。
一行人都很好奇。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设计的尊器。
潘子跳下来,捧到他们中间。
看来看去,只发现这东西竟然是青铜的。
其他一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