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号码?”
对方道,“这是公司的条形码。我们老板很着迷这个数字,据说是从一份战国帛书上翻译出来的。”
吴邪噢了一声,心里十分诧异。
想起七星鲁王盒子上的密码。
难道这数字,有什么特别意义?
之后的两天,所有人继续向戈壁深处渗入。
路虎的速度非常快。才两天时间,他们便进入了柴达木腹地。
阿宁的人很不见外。
几次扎营,当初一起在吉林接触过的几个老外和吴邪都相处得很好。
其他人也没什么相处上的困难。
这样,他就不用整天面对面无表情的闷油瓶。
当然,他似乎根本不想理会自己。
这其实有点反常。
因为在之前的接触中,闷油瓶虽然同样不好相处,但并没有像这一次,这么疏远的感觉。
吴邪总感觉他在避讳什么。
反倒是那个黑眼镜,似乎对他很有兴趣,老是来找话说。
车子进入到戈壁后,很快离开了公路。
定主卓玛由她的儿媳妇和一个孙子陪同。
和阿宁在一辆车里。
在车队的最前方。
吴邪并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只知道那老太太开始带路之后,车子走的地方就开始难走起来。
不是碎石滩,就是河川峡谷的干旱河床。
很快,整只队伍就开始怨声载道。
定主卓玛解释,要找到她当年看到的山口,必须先找到一个村子。
他们当年的旅行,就是从那个村子开始的。
文锦的马匹和骆驼都是在村里买的。
现在这个村子可能已经荒废了,但遗址应该还在。
找到它,才能进行下一步。
不得不说,老太太的记忆力还是相当好。
果然在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叫做“兰错”的小村。
村里竟然还有人住,有四户人家三十几号人。
可惜进村的时候,出了一起事故。
一辆车翻进了风蚀沟里。
人没事,但车报废了。
当时离最近的公路已经有相当远的距离,不可能得到任何的援助。
那这就意味着,必须有另一辆车也留下来照应。
这件事情出了之后,阿宁就开始心事重重。
说实话,她有点顾虑。
虽然配备的都是一流的越野车,但四周的条件实在是太恶劣。
如果无法在短期内找到山口。
这些车子肯定会一辆一辆,全部报废在这。
而他们接下来进入盆地深处越远。
被遗弃的车子和随车的人可能会因为无法及时得到救援,而在戈壁遇到危险。
车子和骆驼马匹到底是不一样的。
骆驼受了伤会自己痊愈,小伤也不影响行进。
到底是民用车,没有军用的结实。
这时,定主卓玛的孙子,那个叫做扎西的小伙子就说。
“就算沿着设计好的最不危险的旅游线路。每年也都有人走失和遇到事故死亡,不要说我们现在准备深入无人区。以前我在这里见到的人,都是以穿越盆的为目的的旅行者。
这些人在盆地中不会逗留超过两天时间。
而我们的目的是搜索,那就是说,我们的旅途是没有尽头的。
所以宁小姐的担心不无道理,凡事还是小心一点好。”
“那你有什么简易给我们?”,阿宁道。
扎西摇头。
“你们既然要进入柴达木。那么人头肯定是要别在裤腰带上的,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其实扎西的说法,总归有点危言耸听。
吴邪之前听别人说过,扎西似乎对于祖母答应带路十分愤怒。
他认为这件事情太过危险。
结果阿宁他们还用金钱说服他祖母,这是一种业障。
但定主卓玛那老太太却很坚决。
扎西没有办法,只好跟来照顾。
所以一路上,这家伙基本上没什么好脸色,也没说什么好话。
之后,大家也没兴致再说话。
各自吹着夜晚戈壁凛冽的冷风,看着搐动的篝火。
想想现在离文明世界的距离,说实话,吴邪还是感觉到一股莫名的不寒而栗。
阿宁,似乎一直有心事。
坐在一旁不说话,虽然这人平时话也少。
.....
“姐,你一定要去吗?”
.....
她叹了口气,看了看时间。
‘这个点,萨查应该睡了。’
因为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所以营地没有支起帐篷,都是露天睡袋。
晚上的气温有时候会达到零下。
所以所有人都在躲在高起的地垄后面,靠近篝火取暖。
吴邪躺在那里,四周都是风声带过来的窃窃私语。
抬眼看天,这里的天空离地面近得多,群星也清晰。
之前在南方,成年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漫天繁星的场面。
现在看到夜空里璀璨的银河如此清晰,不由也没有了睡意。
不过长途奔波总是会起作用的。
闹腾一阵子,四周的声音便逐渐安静了下来。
这里还是村落,虽然有人守夜,但也不需要太过警戒。
吴邪一边想事,一边看着夜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即将昏昏欲睡的时候。
朦朦胧胧的,只感觉有人走到自己的面前。
吴邪打了个哆嗦,清醒一看,竟然是扎西,忙坐起来想说话。
谁知,他竟然蹲下来,压住嘴巴轻声道,“别说话。跟我来,我奶奶要见你。”
吴邪皱眉,‘定主卓玛要见我?’
看着扎西,有点莫名其妙。
但扎西的表情很严肃,有种不容辩驳的气势。
“请务必跟我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吴邪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表情,感觉无法拒绝,于是点点头爬起
定主卓玛休息的地方离营地很远。
中间隔了停放的车子。大概是嫌人多太喧嚣。
来到他们的篝火边上,吴邪看到定主卓玛和她的儿媳都没有睡觉。
她们坐在篝火边上,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毡。
篝火很旺。
除了她们两个之外,毛毡上还坐着一个人。
吴邪走近看时,吃了一惊。
原来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闷油瓶。
闷油瓶背对着他,吴邪看不到表情。
但闪烁的火光下,他发现定主卓玛的表情有点阴鸷。
一头雾水地走到篝火边上坐下,老太太的儿媳便送上酥油茶。
吴邪道谢接了过来。
看一眼边上的闷油瓶,结果对方也看了他一眼。
眼神中,似乎也有一丝意外。
扎西和奶奶说话,老太太点了点头,突然开口就用口音十分重的普通话对两人道,“我这里有一封口信。给你们两个。让我传这个口信的人,叫陈文锦,相信你们都应该认识。
她让我给你们传一句话。”
吴邪一听,人就愣住了。
刚想发问,定主卓玛继续往下说。
“陈文锦在让我寄录像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如果你们按照笔记上的内容进来找塔木陀。那么,她让我告诉你们,她会在目的的等你们一段时间。
不过,你们的时间不多。
从现在算起,如果十天内她等到不到你们。
她就会自己进去。
你们,抓紧吧。”
吴邪一顿,心说这怎么回事情?目的地?文锦在塔木陀等我们?
这……一下就脑子僵了,忙看向闷油瓶。
闷油瓶也是一脸惊讶的神色,不过只有几秒,他就又恢复正常。
抬头看向定主卓玛。
“她是在什么时候和你说这些的?”
定主卓玛冷冷道,“我只传口信。其他的,一概不知道。你们也不要问。这里,人多耳杂。”说着,几人全部都条件反射,看了看营地的方向。
闷油瓶微微皱眉。
“她还好吗?”
定主卓玛怪笑一下。
“如果你赶得及,你就会知道。”
说着,一挥手,边上的媳妇就扶着她站了起来,往帐篷走去。
吴邪站起来想拦住她,却被扎西拦住了。
他摇了摇头。表示没用。
不过这时,定主卓玛突然自己转过头来。
“对了,还有一句话我忘记转达。她还让我告诉你们。
它,就在你们中间。你们要小心。”
说完,她继续转身,进了自己的帐篷。
留下吴邪和闷油瓶两个人,傻傻地坐在篝火前面。
吴邪看向闷油瓶,他却看着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小哥?为什么这口信会传给我们两个。”
闷油瓶不回答。
闭了闭眼睛,想站起来。
吴邪一看他这态度,一下子无数的问题冲上脑子,人就有点失控。
上去一下把他按住。
“你不准走!”
闷油瓶转头淡淡看了吴邪一眼。
这次还真的就没走。坐下来,看着他。
吴邪还以为他会像之前几次那样,扬长而去。
结果这次一反常态,这一下他就愣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有什么事?”
吴邪顿时火大。
“我有事要问你,你不能再逃避,一定要告诉我。”
闷油瓶把脸转回去,看了看火。
“我不会回答。”
“为什么!”,吴邪皱眉,“你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把我们耍得团团转,连个理由都不给我,你当我们是什么?”
闷油瓶一下就把脸又转了过来,看着他。
脸色变得很冷。
“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我自己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吴邪一顿,为之语塞。
一想,是啊。这的确是他的事,他完全没必要告诉自己。
场面静了很久。
闷油瓶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酥油茶,忽然就对面前的人道,“其实你不该卷进来,你三叔已经为了你做了不少事。
这里面的水,不是你能淌的。”
吴邪一下又愣住了。
‘36个字。闷油瓶竟然说了这么长一句句子,有点难得。’
看了看他的表情,又看不出什么来。
“我也不想。”,他道,“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就满足了。可是,偏偏所有人都不让我知道,我想不淌浑水也不可能。”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不让你知道这个真相的原因?”
吴邪看着闷油瓶的眼神。
忽然发现他是很认真地在和自己说话,不由吃惊。
心说这家伙吃错药了。
“我没想过,也不知道往什么方向想。”
闷油瓶淡淡道,“其实,有时候对一个人说谎,是为了保护他。有些真相,也许是他无法承受的。”
“能不能承受应该由他自己来判断。”,吴邪道,“也许别人不想你保护呢。别人只想死个痛快,你了解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痛苦吗?”
闷油瓶沉默了。
两人安静地呆了一会儿。
“我了解。而且比你要了解。”
说着,他看向吴邪。
“对我来说,我想知道的事情,远比你要多。但我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像你一样,抓住去问。”
“对不起,我忘了你失去过记忆。”
闷油瓶摇头。
“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
我做的所有的事情,就是想找到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我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着,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能想象,我这样的人,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发现。
就好比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我存在过一样。
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我有时候看着镜子,常常怀疑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一个人幻影。”
吴邪说不出话,想了想才道,“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闷油瓶继续摇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说着就站了起来。
“我的事情,也许等我知道答案的那一天会告诉你。
但你自己的事情,抓住我,得不到答案。
现在这一切对我来说,同样是一个迷。
我想你的迷已经够多了,不需要更多。”
说着就往回走。
“那你能不能至少告诉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混进那青铜门?”
闷油瓶停了下来,想了想。
“我只是在做汪藏海当年做过的事情。”
“那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吴邪问他,“那巨门后面,到底是什么地方?”
“终极。一切万物的终极。”
“终极?”
“另外,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吴邪一顿,转眼,闷油瓶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一下倒坐在沙地上,头痛无比。
‘小哥他什么意思?什么叫终极,什么叫站我这边?’
帐篷内,门帘缝隙中的视线缓缓转移。
中年妇女拉好门帘,看向毛毡上坐着的老太。
“看来,还是出问题了。”
老太沉稳如山,忽然,篝火一闪,时间停滞的一秒。
中年妇女似乎也很意外。
老太浑身一震,一直在发抖。
中年妇女忙上前,脸色惨白地扶住她。
但老太更多的是护住自己。
不知道刚才的话,对方有没有听到。
谁也不敢正视面前闲坐的身影。
“您,您怎么来了。”
男人一扫面前的篝火,抬眼一瞬,看向老太。
“配合不错。”
定主卓玛忙将妇女护在身后。
“不关她的事,陈文锦的话,都是我传的。您有什么问题找我。”
对方淡淡一笑,视线早就扫过中年妇女。
“是吗?”
第二天清晨,车队再次出发。
离开兰措前往戈壁深处,就是地图上什么都没有的无人区。
也就是说,连基本被车轧出的道路也没有。
车轮底下,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没有人到达的土地、路况。
加上定主卓玛又必须依靠风蚀的岩石和河谷才能够找到前行的标志,使得车队不得不靠近那些山岩附近的陡坡。
吴邪被太阳晒得发昏。
看着外面滚滚黄尘,想到昨天定主卓玛给自己和闷油瓶的口信。
原本萌生的退意又消了回去。
想到昨天晚上的事,说实话,吴邪又感到一股无法言明的压力。
‘它’就在你们当中,‘它’是谁呢?
在文锦的笔记中,好多次提到了自己这二十年来一直在逃避‘它’的寻找。
这个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让吴邪在意的是,为什么要用‘它’而不是‘他/她’?
难道这个‘它’,不是人?
吴邪想不通。
之后进入无人区,顺着河道开了两天后,四周起了大风。
如果是在沙漠中,这风绝对是杀人的信风。
所以,幸好是在戈壁。这风力,只能扬起一大团黄沙。
不过车与车之间的距离不得不拉大一百米以上。
能见度几乎为零,车速也慢到了最低标准。
所有人顶着风开了半天后,车和驾驶员同时到达极限。
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无线电也无法联络,已经无法再开下去了。
但高加索人并不死心。
到了后来,所有人根本无法知道车子是不是在动,或者往哪里动。
只好停下来,转了方向侧面迎风防止沙尘进入发动机,等待大风过去。
车被风吹得几乎在晃动。
车窗被沙子打得哗啦啦作响。
窗外,是涌动的黑色。
不是天黑,而是浓烈的沙尘。
一行人毫无办法地在车里等了十几分钟后,风突然又大了起来。
吴邪感觉整个车子都震动起来,似乎要起飞一样。
高加索人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你以前碰到过这种事没有?”
吴邪摇头,心说怎么可能。
但看他惊慌的样子,就安慰他。
“放心,路虎的重量绝对能保护我们。”
可是刚说完,‘咣当’一声巨响。
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到路虎上。
车子整个震了一下,警报器都给撞响了。
吴邪以为有后面的车看不到路,所以撞了上来。
忙把眼睛贴到窗户上,高加索人也凑过来。
只见外面的黑色比刚才更加浓郁。
但因为沙尘是固体,所以刮过东西的时候会留下一个轮廓。
如果有车,也可能能看到车的大灯。
然而外面却看不到任何车的灯光。
正奇怪,这时,高加索人突然怪叫一声,抓住吴邪往后看。
吴邪一转头就看到另一面的车窗外,沙尘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个奇怪的影子。
那黑色影子模糊不清,但显然贴车窗很近。
勉强看去,似乎是一个人影。
几人还没有来得及惊讶,那影子就动了。
对方开始敲车窗。示意所有人下车。
忙找出斗篷和风镜戴起来,用力打开门。
瞬间,一团沙尘就涌了进来。
吴邪虽然已经做好准备,但还是被一头吹回了车里。
用脚抵住车门才没有让门关上,低着头钻了出去。
脚一落到外面的戈壁上,吴邪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转眼一看,车的轮子,一半已经不见了。
车身斜成三十度,脚蹬的部分已经没到河床下的沙子里。
而且车还在缓慢下陷。
是流沙床!
这时,一旁刚才敲窗的人拉住吴邪。
艰难地给他做手势。
对方包得严严实实,嘴巴裹在斗篷里。
吴邪知道他在说话,但自己什么都听不见。耳朵已经被轰麻了。
四周好像没了声音,一片寂静。
有点看默片的感觉,一部立体默片。
几人蜷缩着往后走去。
走了八十几米,就看到下一辆车的车灯。
跳到车头上,发现里面的人早已经跑了出来。
几人在车后十几米的地方找到了他们。
有一个风镜掉了,满眼全是沙子,疼得大叫。
众人围成风墙,用毛巾暂时把他的眼睛包起来,继续往前,很快又叫住一辆车,把里面的人拉下。
此时风已经大到连地上的石头都给刮了起来。
子弹一样的硬块不时从一行人眼前掠了过去。
有人被飞石打中,鼻梁上全是血。
不能再往前走了。
这时,四周突然一亮。
一道灼热闪光的东西从一行人的边上飞了过去。
接着,没等反应过来,又是三道。
是信号弹!
所有人调整指南针,立即往信号弹飞来的方向走去。
但走了一段时间,当又有信号弹闪起。
这一次却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掠了过去,变成了左边。
众人背起装备,走着走着,忽然惊讶地看到,前方滚滚沙尘中,似乎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看着那巨大轮廓,一行人都十分意外,一下子也忘了是否应该继续前进。
边上的高加索人打着手势,问吴邪那是什么东西。
吴邪摇头让他别问,毕竟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来这里的路上,都是一马平川,并没有看到有这么高大的山岩。
这山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吴邪根本没有头绪。
难道,是他们集体失神了?都没看到?但又不可能。
不过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
这么大的山岩,一定是一个避风的好场所。
那些信号弹,也许是通知他们找到了避风的地方。
想着,吴邪带头往山岩跑去。
很快他就明显感觉到,越靠近岩石,风就越小。
但跑到一半路程的时候,明明看到前面有五六盏矿灯灯光在闪烁。
可那灯光似乎一点也没有朝自己靠近的意思。
没想到,距离竟然有这么远。
正想着,打算招呼边上的人等等,结果一转头就发现事情不对了。
自己身边哪里还有人。
前后左右,只有滚动的狂沙、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