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之前的枝干,吴邪让潘子去睡一会儿。
他摇了摇头。
“小三爷,这里有那几颗东西,死人咱们也不能再琢磨了。
你们多休息一下,我们就离开这里。
反正雨也小了,再往前走走,天就该亮了,到时候找个好点的地方生上火再慢慢休息。”
话虽然这么说。
这样的条件下,就算想睡也睡不着。
于是几个人缩在一起,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外面的黑暗,听雨和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聊着聊着,闷油瓶却睡着了。
潘子和吴邪讲了自己当时在越南打仗时的事情。
那些经历之后,他其实很害怕沼泽。
宁可豁出去杀光追兵,也不肯再踏进这种地方一步。
胖子在一边不停打哈欠。
吴邪也听得朦朦胧胧,眼皮直打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感觉又开始做梦。
忽然就有人摇自己。
那是最难受的时候,吴邪想推开他继续睡。
谁知,没推到人,对方反而一下捂住了他的嘴。
睁开眼睛,阿宁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一边,潘子也在摇胖子。
几个人都好像是刚醒的样子,谁都没有反应过来,转头去看。
只见大风刮着头顶上的一条枝干,巨大的树冠都在抖动,似乎又起风了。
但仔细一感觉就知道,那并不是风。
此时再看头顶。
一条金褐色的巨蟒,正从相邻的另一颗树上,盘绕过来。
说是顶上的树冠。
但其实距离很近,几乎也就两三米。
蛇的鳞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条树蟒!
最粗的地方,有水桶粗细。
树冠茂密,蟒蛇大部分身体都隐在里面,也不知道有多长。
让吴邪觉得惊异的是。
蛇的鳞片在矿灯的光线下反射着金褐色的光,就好像这条蛇被镏过金一样。
潘子他们都见过大世面。
几个人出奇的冷静,谁也没有移动或者惊叫。
阿宁小声道,“刚才爬上来的时候,周围肯定没蛇。
这蛇应该是在我们休息的时候,顺着这些纠结在一起的树冠爬过来的。
蟒蛇在捕食之外的动作都很慢,行动很隐蔽,但攻击距很长。
现在它应该还没发现我们,也不知道对我们有没有兴趣,大家先不要动,不然发动攻击,我们在树上很吃亏。”
说完,几人默默点头。
外面,还有少许的风,丛林里到处都是树叶的声音。
四人僵持着。
慢慢地,那树蟒缓缓盘下来。
巨大的蛇头挂到树枝下面,看了看几人。
黄色怨毒的蛇眼在黑夜里,让人极端的不舒服。
闷油瓶的黑金刀已经横在腰后。
另一只手,匕首反握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面缩,尽量和这蛇保持距离。
潘子还在推胖子。
这王八蛋也真是能睡,怎么推也推不醒。
吴邪转头看了看树下。
大雨之后,两边崖壁上的瀑布已经在峡谷底部会聚成了大量的小溪。
小溪汇合树下的烂泥地,已经成了一片黑泽。
不知道等会儿跑不跑得开。
正想着,吴邪又转头去看前面的雨林。
忽然,四周传来了树冠抖动的声音。
这一次,好像是从身后传过。
回头一看。
冷汗瞬间就瀑布一样地下来。
只见在脖子后面,又挂下来一条小一点的树蟒,也是金褐色的。
这一条大概有大腿粗细。
离吴邪的脸也只有一臂远,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
这下子,真的一动也不敢动。
所有人僵在那里。
人瞪蛇,蛇瞪人。
连呼吸都是收紧的,僵持了很久。
蟒蛇可能很少见人,不知道是搞不清楚状况,还是在等什么。
而且,闷油瓶和潘子的气势很凌厉。
两个人犹如石雕一样,死死盯着蛇的眼睛。
大概十几分钟后。
两条蟒蛇慢慢缩回到树冠里,似乎想要放弃。
看着两边的蛇都卷了上去,吴邪整个个人一松。
潘子阿宁他们紧绷的身子也软下来。
正想轻声舒气,压压神。
这时,一边的胖子直接翻了个身,打了一个很含糊的呼噜,拉了一长鼻音。
也许在平时,这样的声音不算什么,但那是在极度安静下突然发出的。
瞬间,所有人一下惊翻。
阿宁忙去按他的嘴巴,但已经来不及。
只见整棵树猛地一抖,腥风一卷。
前面的树蟒瞬间又把头探了回来。
这一次,蛇身弓起,一看就知道准备攻击。
潘子的信号枪还是慢了一步。
蟒头犹如闪电一般咬了过来。
刹那间,潘子勉强低头,蛇头从他头侧咬了过去。
但站在他身后的闷油瓶视线不好,躲闪不及,一口就给咬住了肩膀。
那肌肉发达的蟒身犹如狂风一样卷进。
在极短的时间内,上半身猛地拍打在所有人脚下的蛇骨上。
猛地一塌。
一行人被蛇身撞翻出去,裹在蛇骨里落下。
幸好蛇骨之中缠绕着大量藤蔓,骨断筋连,塌到一半,各部分就都给藤蔓扯住了。
吴邪忙手脚并用地一通乱抓,往下滑了几米才挂住。
抬头一看。
闷油瓶已经被蟒蛇死死缠了起来,卷到半空。
黑金古刀不知道给撞到什么地方去。
蛇身蜷缩,越盘越紧。
闷油瓶用力挣扎但毫无办法。
“小哥!”
吴邪急火攻心,转头却看不到潘子,不知道摔到哪儿去了。
忽然,远处沼泽方向的树冠一动。
树蟒被吸引注意。
闷油瓶一耸肩膀,整个人缩了起来。
一下就从蟒身的缠绕中褪下,落到树枝上。
翻身跳上纠结的藤蔓,往下滑,一下就滑到吴邪边上。
“把刀给我!”
吴邪赶紧拔刀,可是太紧张,拔了几下竟然没拔出去。
这时,树蟒发现自己盘了个空,重新盘回树上,转瞬到了两人跟前。
蛇头一翻,猛咬过来。
闷油瓶抓着藤蔓,直接就从藤蔓中扯出一块骨头扔了过去。
“跳下去!”
吴邪啊了一声,马上,蛇头一弓。
闷油瓶看了他一眼,一把将人推了下去。
连撞了好几根树枝,重重摔到地上。
幸亏下面是水和烂泥,吴邪翻了几下,趴在里面,一嘴的泥,却不是很疼。
恍惚中,还没等来得及反应。
不知道是谁,一把拉起自己就往外拖,拖了几步吴邪才开始感觉到浑身都火辣辣的疼。
一抹脸上的泥,仔细一看,是阿宁和胖子。
此时再看四周,矿灯全掉在泥里熄灭了,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
潘子端着猎枪瞄着树上。
从树下看上去,树冠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阿宁就问,“你怎么样?”
吴邪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小哥,小哥还在树上,赶紧救他。”
刚说完,整棵树狂抖。闷油瓶像只猴子一样,踩着树干就跳了下来。
同时,树叶树皮卷着一个巨大的黑影,风一样也跟了下来。
两个影子几乎是裹在一起摔在泥水里。
水花还没落下,就看到蟒蛇一个扑咬朝他冲了过去。
闷油瓶矮身一闪,裹进水花里看不见。
胖子一惊。
“卧槽!小哥是打算肉搏吗?”
说完,没等吴邪说话,他和潘子早就冲了过去。
歪头躲过水花,抬枪瞄准。
潘子的枪法极其好,一枪打在蛇头上。
凌空把蛇打得扭曲起来,胖子负责掩护。
闷油瓶从蛇身下翻出,拔腿就往外跑。
但那蛇竟然没死,猛地一翻,弹簧一样反身扑咬过来。
潘子立即大喊。“我掩护!你们快出——”
然而话音未落,树上猛地又射下另一条树蟒。
一下咬住潘子的肩膀,闪身一弓,将他整个提了起来,迅速裹了上去,根本来不及反应。
“潘子!”
此时,远处再次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
但这次不一样。
树蟒的动作明显停了几秒,潘子随即单手连转几下。
把自己的折叠军刀翻了出来,往上一刺。
猛地扎进蛇眼。
那巨蟒疼得整个身子都一弯,一下松了口。
把潘子一把甩下,撞在树上翻着跟头砸落,满脸是血。
阿宁趁机从背包里翻打出冷焰火,冲到树蟒和潘子中间。
借住冷火焰的高温炸射,挡住视线。
“把他拖走,快!”
吴邪和胖子忙扶起潘子一路就往树林里跑,但没跑几步。
水花伴着烂泥浪一样打了过来。
转头一看。
那巨大的身躯狂怒着追冲乱舞。
看上去,竟然像飞起来一样,蛇头上全都是血。
“趴下!”
闷油瓶一把摁住吴邪,几人一翻身滚进泥里。
那蛇几乎是贴着吴邪后背卷了过去,一个刹车不住,撞到一边的大树上。
那树几乎给撞断。
树叶和上面的附着物,雨一样地掉下。
等再爬起来,胖子杀心大起,大骂一声,“他奶奶的,胖爷我跟它拼了!”
说完,一下抽出腰里的匕首,朝着那撞蒙的蟒蛇就冲了过去。
吴邪赶紧拦腰抱住胖子,不让他过去。
“天真,你放开我。”
这时,闷油瓶爬起来,那肩膀上全是血,显然受了很重的伤。
吴邪皱眉。
“小哥,你的肩膀。”
闷油瓶也不多话,摇头气喘着指向一边的丛林。
“快跑,这两条蛇不对劲!”
胖子一看闷油瓶伤成这样,这下也犯了嘀咕。
忙将潘子背起,把装备扔给吴邪。
一行人直往丛林深处逃。
但刚冲进灌木,后面水花溅起,那蛇竟然又来了。
此时,谁也没工夫回看,咬紧牙关,几下冲到峡谷边缘。
山壁上全是瀑布,水一下就深到膝盖,再也跑不快。
回头一看,那条蛇几乎就没给他们落下多少。
蟠龙一样的身子在灌木里闪电一般地跟过,几个人都慌了。
忽然,阿宁看到了什么,一指一边的山岩瀑布,大叫。
“那里有一道裂缝,快!”
说着,几人冲过去,迅速挤进瀑布。
裂缝的口子很窄,蟒蛇肯定进不来。
几个人侧身往里面一进,里面全是水。
但胖子却打死也进不来,一条腿横跨,卡在入口。
此时,巨大的蛇头已经出现在瀑布水帘外。
灯光下,直衬出一个巨大的影子。
胖子忙大叫。
“关灯关灯!”
吴邪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轻声喝道,“闭嘴。”
所有人都知道,这下躲肯定没用了。
纷纷抄起家伙,准备拼命。
然而这时,奇怪的是,那条蟒蛇竟然在瀑布外面徘徊,没有把头探进瀑布里。
在外面徘徊几下,扭头就走了。
几人面面相觑,都莫名其妙。
只要这蛇稍微把头再往里一探,胖子肯定就完了。
到时候没人会袖手旁观,那将会是一场死战。
而且不死一半也够戗。可这怎么突然就走了?难道它害怕这瀑布?
正想着,几人疑惑,忽然,缝隙深处传来一连串“咯咯咯咯”的声音,好像鸡叫一样。
外面水声隆隆,但这声响动特别醒耳。
所有人几乎是一下就全部听到了。
转头一看,里面再进去就没有了。
而在尽头的石头缝里,似乎站着什么东西。
这东西完全是隐在黑暗里,如果不是利用矿灯的余光,根本发现不了。
忽然,吴邪眼神恍惚了一下,也看不清楚。
不过看这东西站着的姿态,总感觉不妙,也说不出到底奇怪在什么地方。
于是大着胆子,将灯光探过去。
那一刻,闷油瓶直接抬手挡住了所有人。
“别动。”
瞬间,随着那东西逐渐露出真面目。
吴邪只看了一眼。足有两三秒。一开始,几人并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
那是极度惊讶的两三秒。
随即,吴邪就反应了过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缝隙最里,一条大概手腕粗细,浑身火红的细蛇。
蛇头是非常尖锐的三角,上面长着一只大大的鸡冠。
正直直地站在那里,蛇头低垂,目露凶光地看着。
整个姿态好似一个没有手脚的人一样。
吴邪看着那蛇的眼睛,慢慢地,几乎不能动了。
就这样给它瞪着,直到阿宁拉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知道为什么刚才那条巨蛇要放弃他们。
此时,童年时候的恐惧传遍全身。
闷油瓶淡淡道,“野鸡脖子,这里不能呆,慢慢退出去。”
说完,一挥手,几人小心翼翼地退出缝隙。
一个一个,都很顺利。
轮到吴邪的时候,他转头再看了一眼缝隙。
黑黑的,已经看不到蛇了。
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其实他心里还有些疑惑。
但现在也想不了太多,赶紧退出去。
从缝隙里下来,几人踩进水里,阿宁忙用矿灯照了几圈。
“安全.......”
几人都吁了一口气,互相看了看,发出苦笑。
胖子扶着的潘子,吴邪忙去看他。
潘子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没事小三爷,就是摔得有内伤,还死不了。”
现在装备包只剩下两个。
闷油瓶的黑金古刀也丢了,他和潘子肩膀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血孔。
那给蟒蛇的牙齿咬的,特别是闷油瓶。
当时他可能是硬挣脱出来,很多伤口都已经豁开了。
吴邪看得皱眉,没想到他们竟然被一条蟒蛇搞得如此狼狈。
此时看看天,雨已经停了。
天光亮起,峡谷的边缘,树木稀疏一点。
能够看到黎明即将到来的那种晨曦。
一边是瀑布,一边是丛林,四周传来鸟叫。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了刚才的恶战。
这将是多么美好的情形。
众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风景,胖子叉腰问道,“现在怎么办?”
阿宁走到瀑布边上,接了点冲下来的雨水,洗了洗脸就说。
“等天亮了,我们回去把装备捡回来。然后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这里太危险,我看我们还是得快点出去。”
胖子皱眉。
“你说的容易。刚才我们跑的时候,完全是乱跑,也不知道那棵树是在什么地方。我们怎么去找?”
“那也得去找。”,阿宁道,“现在不回去,等需要的时候想去找就更不可能了。再说,这一路过来,那巨蟒经过的地方,树木倒了一大片,我们可以跟着痕迹,沿路找回去。路线不是问题,准备一下,等天一亮,我们就过去。”
说完,潘子也觉得阿宁说的有道理。
几人疲惫地按了按脸,简单把头伸到瀑布里面草草冲洗一下。
洗完之后,恢复到之前清爽的样子,招呼一下准备出发。
阿宁背起自己的东西,走到一边,蹲下身洗了洗手。
这时,吴邪眼角一闪,像瀑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同时,隐约听到了“咯咯”的一声,感觉到不妙。
忙对阿宁提醒。
“阿宁,你小心一点。离瀑布远点!”
一边,阿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没怎么爱笑的她,突然露出个很淡的笑容。
这和和她以前的样子不同。
吴邪看着惊艳了一下。
可就在那一刹,一道火红的影子,猛地从瀑布里钻出。
一下盘在阿宁的脖子上,高高昂起头颅,发出一连串凄厉而高亢的“咯咯咯”声。
吴邪一看,完了!
忙丢掉手里的东西就冲过去,可才迈出去一步,就看着那“野鸡脖子”闪电般咬下。
阿宁用手去挡却没挡住。
蛇头一下就咬住了她的脖子。
“阿宁!”
只见她咬牙一把将蛇拽了下来,扔到一边。
捂住脖子倒在水里。
几人忙冲过去,那蛇竟然不逃,猛地又从水里蹿起。
犹如一支箭一样,朝他们飞了过来。
胖子叫了一声,用刀一劈没劈到。
眼看又要中招,闷油瓶凌空一捏,一下就把蛇头给捏住。
蛇的身子立刻盘绕到他的手臂上,想要把蛇头拔出。
闷油瓶另一只手直接卡到蛇的脖子上,两只手反向一拧,咔嚓一声。
蛇头给他拧了三百六十度。
往水里一扔。
那“野鸡脖子”扭动几下,慢慢浮了起来。
四人忙去看阿宁。
吴邪抱起她,只见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喉咙动着想说话,眼里流着泪,似乎有一万个不甘心。
那一刻,吴邪头皮一下就麻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办。
整个人发起抖来。
“阿宁。”
接着,只是几秒的工夫。
阿宁的眼神涣散,整个人软了下来,头也垂了下去。
两分钟后,她,停止了呼吸,在吴邪怀里死去。
凌乱的秀发中,俏丽得让人捉摸不透的脸庞,闭着眼,平静无声。
几人围着她,直到她最后断气,静下来,时间好像凝固了一样。
吴邪只感觉那一刻,好像一切都停止了。
看着她,心中悲切,想哭又哭不出来,胸口像是被什么给堵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一路过来,危险重重。
他也预料到了有人会出事,但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女人会死。
而且,死得这么容易,这么突然。
事情毫无征兆地,就这么发生了。
然后刚才还在说话的人,一下就这么死了。
而且,是真的死了。
他们连救的机会都没有。
一开始吴邪并不相信自己眼前的情形。
以为自己又是在做梦。
这个女人怎么可能会死?她是如此强悍,艳丽而狡猾,外表柔弱却有坚强如铁的内心。
虽然自己并不喜欢她,但也是由衷的佩服。
而且,如果要死的话,这里所有人都比自己强。
那个最容易死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可阿宁确实是死了。就在自己面前。
这么容易的,真真切切的,随便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