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被吓了一跳,只感觉心力交瘁得,几乎要晕过去。
四周的人纷纷笑了起来。
有人当着他的面上去,将那两具‘尸体’扶起,移到了石门处。
原来是两个假人,吴邪自己也哑然失笑。
“这是干什么?”
对方解释,“吓唬蛇用的,这里的蛇太精,只要人一少就肯定出事情,所以我们不敢留人下来看营地,不过,它们好像分不清真人假人,只要把这个往门口一堵,晚上就能睡得踏实。”
听对方说话的语气,显然深受这蛇的危害。
接着,有人拿出刚才那种黄色的烟雾弹,丢进篝火里,大家开始分工。用树枝不断拍打放在地上的装备,直到没有什么动静,一行人才七倒八歪地坐下。
那人继续解释,“这是硫黄,用来驱蛇的。”
吴邪点头。
黑眼镜往篝火里加了柴,然后分出去几堆。
小小的遗迹之内,四周环境被火光照得锃亮。
一行人也陆续摘掉自己的防毒面具。
吴邪有些疑虑,不打算摘,旁侧有人示意他没关系。
“这些蛇非常奇怪,但绝对不靠近火,加上我们刚才查过了,基本上没事。所以放心吧小三爷。”
听他这么一说,自己也不好再推辞,默默摘掉防毒面具,瞬间,空气都柑橘清爽多了。只是一打量这些人,就知道潘子说得不错。
除了两三个老面孔外,这一次全是新人。看来三叔的老伙计真的不多了。
大家纷纷打照面,刚才给他解释的人叫做“拖把”。
他手底下有一批伙计,都是这次带来跟着三叔混的。
只是听他的语气,好像有点不舒服的样子,但又听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黑眼镜还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乐呵呵地看着,拿出东西就在那里吃。
吴邪看着他,这时三叔直接坐到边上,递了吃的过来。
两人两相对望,不由苦笑。
“你笑个屁。你要不是我侄子,老子真想抽死你。”
吴邪实在是累,就连和对方扯皮的力气都没有,叹了口气,再看三叔。
三叔完全一扫之前医院里的那种委靡,整个人神采奕奕,似乎又恢复了往日那种枭雄本色,不由有些释然。
“你就是抽死我,我做鬼也会跟来。三叔,咱们明人就不说暗话,你侄子我知道这事我脱不了干系,要换是你,你能就这么算了?”
三叔淡淡一笑,点起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得,你三叔我算是认栽,你他娘的和你那老爹一个德行,看上去软趴趴的,内底里脾气倔得要命,我就不和你说什么了,反正你也来了,我现在也撵不回去。”
吴邪桀然一笑,就问。“对了,你们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到我们前面去,潘子不是说你们会在外面等信号吗?”
“等不了了。”
说着,边上的黑眼镜笑道,抬手拍了拍三叔的肩。
“你三叔知道有人在这里等他,而且只有这么点时间,怎么可能还等你们信号。不过三爷,之前怎么没看出您老爷子还挺长情?”
三叔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我当时听那老太婆说,文锦在前面等我们,就意识到这可能是我这辈子见文锦的最后一次机会。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不能错过,否则你三叔我这辈子真的算是白活了,这次真的一点险都不能冒。
说实话,你三叔我只要这一次能见到文锦,就是马上死,我也愿意。”
吴邪听了一激灵。
“等等,老太婆?这么说来,定主卓玛也给你传了口信?”
看着吴邪莫名其妙的脸,黑眼镜“咯咯咯咯”地一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三叔点头,把他和黑眼镜会合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
“对,就是你跟着阿宁驻扎在魔鬼城外那晚。不过你三叔我,可不像你们那么老实,定主卓玛有隐瞒,想跟脑子玩神秘,你知道的,你三叔我,可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
具体过程三叔没有细说,显然是来了狠的,拿人威胁了定主卓玛。
道上混的,做事的方式真的和吴邪想的很不一样。
反正这事,自己是做不出来的。
虽然自己很不赞同三叔的做法,然而老家伙这么做肯定是有效的。
最后定主卓玛只好透露了文锦交代口信的情况,并且把吴邪和闷油瓶也得到口信的事情都和三叔讲了。
“她说,当年她和探险队分开之后的一个月,在格尔木里重新碰到了文锦,当时的文锦似乎经历了一场大变,整个人非常憔悴,而且似乎在躲避什么人,她把文锦带到家里住了一晚,就在当天晚上,文锦把录像带交给了她,让她代为保管。”,三叔道,“之后的十几年,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一直到几个月前,她忽然见到了文锦,让她把三盘录像带分别寄到三个地址,并告诉她,如果有收信人上门来询问,就传达那个口信。”
听完之后,吴邪不禁哑然,这其实和自己想象的情况差不多。
当初看到文锦笔记前言就有感觉。那里面,肯定有三叔的份。
不过现在证实了,反而又有点不太相信。
“这么说。定主卓玛对更深的事情也并不知情。”,吴邪道,“她被阿宁找到,重新雇用做向导,完全是一个意外。否则,我们听到口信的地点,应该是她的家里。”
三叔点头。
“后来,老太太说文锦在前面等我,给了我另一条路,能更快地进入雨林。”
“然后你就相信文锦阿姨还活着。”
吴三省笑笑。
“如果文锦真的不在了,那盘录像带早就寄出,所以我猜她一定还活着。”
“但录像带为什么分别寄给我们三个人?”,吴邪问道,“你,我,还有阿宁,我们三个之间是有什么联系吗?”
三叔摇头,摆了摆手。
“不,是你,我,和小哥,我知道阿宁一定对这件事感兴趣,我也需要她的物资和人力为我们开路,所以让小哥带着录像带找到阿宁当投名状。”
“那归结到底,是你把阿宁卷进来的。”
“我只是提供了信息。”,吴三省道,“决定权在她。”
“她死了。”
说完,对方不说话,盖好水壶,眼中平静无波。
“我知道。”
“你知道?”,吴邪皱眉问他。
“听说过无保护攀岩吗?”
“什么意思?”
吴三省道,“没有任何保护,徒手攀登各种陡峭的岩壁。整个过程,可以说极度危险又没有退路。可还是有人不断来挑战,有人说,无保护攀岩,死的传奇比活着的多,我们做的事,和他们很像,死亡是可以预见的,只是不知道是今天还是明天,我想,阿宁很明白这个道理。”
吴邪垂了垂眼,隔了很久缓缓才说。
“是吗......你和小哥,都是当年考古队的人,那我呢?不觉得这事情奇怪吗?寄给你,或者寄给小哥,这都说得过去,可是,文锦阿姨为什么要寄给我?
我记得你们谈恋爱的时候,我还很小很小。
这点我实在想不通。
而且,录像带里的那个人,真的是我?还是只是别人的恶作剧?”
“那只能问你文锦阿姨了,她有她的理由。”
说着,吴邪淡淡一笑,看向一旁的人。
“那你呢?你有瞒我的理由吗?”
“我说了你能信吗?”,吴三省道。
在篝火的温暖下,吴邪的疲惫逐渐减轻,身上的伤痛袭来,整个人没有一处不疼。
然而他并不在意那些不适,注意力全集中集中到了三叔身上。
“什么理由?”
火光下,三叔显得阴沉,吐了一大口烟,继续道,“关于那盘录像带,是我们还在吉林的时候寄到杭州的,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堆了一堆的东西,录像带混在里面,我刚回去没发现,后来整理铺子的时候才看到。所以,这件事并不是有意瞒你。”
吴邪点头,这点他承认,老家伙说的没错。
可当对方真的这样一说出来,其实他自己还是哑然,自己还是不可能信三叔的话。
明明之前在医院,他发了誓,要绝对相信三叔,但自己食言了。当然,三叔从头到尾也没有说过一句实话。
他们之间的博弈似乎进入了一个死循环,在这种情况下,面前的人,他的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我知道,但我还是觉得你在骗我。”
吴三省沙哑地笑了。
“如果我要骗你,那是我有非骗你的理由不可,那必然会一直骗到到最后一刻,我料准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与其浪费我的力气,还不如不说,至于录像带,等找到文锦,你自己去问。”
说完,吴三省再没有说话。
吴邪长叹一口气。
忽然感觉,自己一下和眼前这个曾经如此亲密的叔叔产生了莫大的距离。
说实话,他有点控制不住。
“三叔,我真不想这样,我也想回到咱们以前您说一我绝不说二的时候,不过,现在我真的看不透你,咱们就不能再扯皮一回?您就让让您的大侄子。”
吴三省看着他,又点起一只烟。
“大侄子,这是最后一回,我保证,我太累了,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两人相视苦笑,两相无话。
吴邪心里非常难受,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总感觉有一个不可化解的死结在心里堵着,而且不是麻绳,是钢筋的死结。
两人静了一会儿,一边,吴三省又道,“其实,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这件事里面水太深,牵扯的秘密太多,我自己都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你三叔我其实还是挺能理解你的感受的。”
吴邪翻了个白眼。
“你理解个屁,你就算知道的再少,也肯定比我知道的多,我们两个在这件事情里,所处的位置是完全不同,你在事情中心,而我现在怎么说也只是在外面看着,连进去的门都找不到。不过多说也无益,即使是这样,我也走到这一步了,你想劝也没有用。”
说着,两人不是很愉快的对话,彼此也不再说些什么。
吴邪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地下水池,不想再去想这些事。
反正自己已经跟着了,除非三叔把他杀了,否则自己一定要跟他到底。
“你知道‘它’吗?”
话音刚落,吴三省转头,眼底明显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淡淡一笑。
“他?”
“宝盖头的它。也是文锦阿姨在日记里提到的一个概念吧,她还给我们提供了另外一条路,就是让你和阿宁的队伍分开,应该也是在担心这个‘它’。”
“是吗?”
说完,吴三省没有言语,气氛再次沉寂。
吴邪看他的样子,也看不出任何反应,垂眸喝了几口辣椒茶去湿。
之前扭伤的地方开始发作,忙一边揉着,一边转移话题。
“对了,文锦阿姨寄给你的录像带,里面是什么内容?”
吴三省侧头看向一侧,站起来,从一边的行李里,拿出一只手提电脑打开。
“我没法来形容,自己看吧。”
说实话,吴邪有些疑惑,自己想看是想看,但也想不到三叔这次居然会这么主动。
对方将手提电脑放在背包上翻开,内容早就转到了磁盘里。
“我让一个伙计把录像带转成文件。花了三百块钱,我自己看了很多遍,根本看不出什么来,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快没电了,将就着看吧。”
说着,老家伙侧身让开,把电脑给了吴邪。
一边似乎是有人发现了什么,让他去看一下,吴三省起身。
视线交错一瞬。
黑眼镜咧嘴一笑,凑过去,直接坐到吴邪身后,准备好了看电影的姿态。
吴邪看了他一眼,黑眼镜根本不在乎。
抱着手,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挑眉。,根本不拿自己当外人。
吴邪没办法,只能暗叹一声,这什么人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点了播放,仔细看屏幕。
屏幕上跳了出播放器。
开始先是一片黑暗,接着扬声器里传出非常嘈杂的声音。
十分熟悉但又感觉不出是什么。
两人听了一会儿,原来是水声。
屏幕是黑色的,吴邪看不出哪怕一丁点的光影变化。
扬声器里的水声,夹杂着远远的几声闷雷,可以想象,这卷录像带在拍摄的时候,应该是在湍急的水流旁边,或者附近什么小规模的瀑布。
水声一直持续,忽远忽近,应该是摄像机在运动当中。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屏幕依旧一片漆黑。
之后大概播放了五分钟左右,能听到水声之外有几个人的喘息声,还有脚踩在石头堆里的那种脚步声。
但很快,这几个声音只出现了一下就又消失了,接下来的还是水声。
吴邪有点意外。
原以为第三盘带子至少也应该是那疗养院的内容。但现在看上去,好像是室外。
也许这里面录的是当年文锦队伍进入峡谷时的情形,那这可是重要信息。
想着吴邪继续仔细地去听,全然没发现身后注视自己的视线。
黑眼镜靠在那里静静看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接下来的播放器里还是水声,忽远忽近,似乎是摄像机又开始运动。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水声才逐渐舒缓下来。
从那种嘈杂的磅礴,慢慢变成了远在房屋里听到的声响,同时几个人的喘息再次出现,似乎还夹带着鸣声,应该是进入了一个比较封闭的空间。
“这是哪?我们出去了没有?”
说话的人,能听出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然而并没有人回答她。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全是装备放到地上,咳嗽,叹气的声音,很久后才有另一个男人说话,但也不是回答,而是问另外一个人。
“还有烟吗?”
这声音很远,类似于背景音,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楚。
不过,对方似乎带着闽南口音。
同样是没人回应。忽然,一声很响的金属落地。讨烟的男人骂道,“小心点!”,之后又是沉默。好像是摄像机朝外面挪了挪,还是拿着摄像机的人又回到湍急的水流附近,水声又大了起来,不过没几分钟,又恢复安静。
刚才讨烟的声音就继续道,“我们到底在往哪里走?”
一切如旧,无人回应。
此时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后跳,屏幕还是黑的。
吴邪耐心看着,但慢慢的,自己也开始不耐烦了。
实在忍不住,想去把进度条往后拉一点,一边,黑眼睛一把把他的手按住。
心里正奇怪,心说他干嘛。忽然,扬声器里一下传出了比较连贯的话语。
“听,有声音,那些东西又来了!”
接着一片骚动。
那个闽南口音的人低喝。
“全部别发出声音!”
接着,整个扬声器里突然一片寂静,所有人的声音瞬间消失在背景水声里。
这一静,两人就听到那水中,果然有异样的声音。
吴邪一下子神经绷紧,忙凑到扬声器边上。
那声音由远及近,吴邪越听越觉得似曾相识。
听着听着,身体竟然不自主地发起抖来。
一股让人发炸的毛骨悚然,直从毛孔里发出。他想起了这是什么声音。
这是闷油瓶进那青铜巨门之前,那地下峡谷深处响起的号角声!
可惜当时的诡异经历,只有他和胖子亲眼看见。
如今想起来,也是历历在目。
‘难道,文锦那帮人也进了青铜门?’
想着,回忆起之前自己在文锦日记上看到的记录,这点毋庸置疑。只是,那些录像带里的人似乎非常忌讳这些东西。
另外听语气,他们应该遇到了不止一回。
这又是一片线索的碎片。
由此看来,这帮人与自己和胖子遇到的事情应该不是一个特例。
吴邪越加肯定,那时候看到的一切,绝对不会是自己的幻觉。
不过这片碎片,暂时还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拼。
很快,号角声响了一段时间后逐渐平息。
播放器里全是水声。
吴邪期待着之后会发生什么,但进度条已经接近尾声。
屏幕上还是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看来确实如三叔说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之后他又重新听了一遍,仔细寻找其中新的线索,生怕有一丝遗漏,可惜还是没有任何新的收获。
合上电脑,一边,黑眼镜看他头疼的样子,无奈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起身坐到对面。
四周已经传来鼾声,显然已经有人睡着。
篝火的温度、火光和柴火噼噼啪啪的声音让人心里很放松。
之前那一段跋涉太累,但眼前的景象,吴邪一时间还无法习惯。
加上现在被这录像带一搞,人完全就精神了,根本静不下来休息,脑子里一片混乱。
所以并没有及时发现这里不合常理的地方。
黑眼镜依旧坐在他对面看着,明亮的火焰在那漆黑的镜面反射着跳跃的光。
吴三省走回来,一看坐在篝火边的人,直接满头污泥地走了进去。
吴邪有些奇怪地看着,立即闻到他身上带过一丝异味,不知道刚才做了什么。
“怎么样?”,他道。
吴邪摇头。
“没头绪,光听声音,可以配上任何的画面,这带子对于了解事情其实基本没帮助。对了你干嘛去了?怎么搞成这样。”
“有个伙计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就在那下面。”
说着,他指了指其中一个渠口。
吴邪一看,那是那些伙计选中用来方便的地方,难怪这家伙身上这么臭。三叔这德性,难道刚才钻进去了?
“太脏。”
说完,对方拍了拍身上的污泥和苔藓,完全不管一旁的人。
踢了踢几个睡着的伙计,让他们爬起来准备绳子。
吴邪走过去,只见那是一个渠口。
渠口往下比较深的部分,因为废墟崩塌时候的遭到巨大破坏,里边砖石扭曲,四壁的石块全部移位。
渠壁上塌出了很多的豁口,露出了后面的砂土。砂土层同样也裂开了一条非常宽的缝隙。
“你最近火气挺大啊。”
说完,黑眼镜捂住嘴,一副看戏的表情,扇了扇风散味。一旁的伙计苦着脸笑笑。
“这不折腾这么久了,脑袋别着裤腰带上,也不知道能熬到什么时候,火气能不大吗?”
“入这行别这么多废话,钱好赚还轮得到你?收收,帮我提着绳子,我和瞎子下去看看。”
吴邪一听,立即拦住面前的人。
“等会儿,你要下去?这种缝隙里很可能会有蛇,那么狭窄的环境,遇到了蛇你连逃也没办法逃,干嘛这么急,要不等到天亮?”
吴三省提灯看向他。
“你这书呆子,这里他娘的又照不到太阳,等天亮不还得打手电,一样。”
说完,一边的伙计已经结好了绳子。三叔显然要自己下,直接系在自己身上。
吴邪越看越感觉不妥。
“你等会儿,可以让伙计先下去探探,你一把老骨头,这时候逞什么能?”
对方就很古怪地笑了,似乎很无奈。
拧开那种硫磺烟雾弹,往里一扔,再次接过矿灯。
“放心,你三叔我有分寸,下去看一下,马上回来。”
这时,黑眼镜已经穿上了紧身服,两人一根绳子而下。
吴邪在上面看着提心吊胆,那渠井的口子并不狭窄,但倾斜的角度很大。
眼看着两人拉着绳子一点一点溜下去,进入黑暗,越来越远,吴邪总感觉要出事情。
然而,那距离似乎比想象的还要近。
才几分钟他们就已经到那个地方,缝隙就在边上。
上面的人停止放绳,这时候几个影子叠在一起,吴邪基本上已经看不清楚他们在干嘛。
只看到手电光晃动,滑过石壁产生了的光影。恍如之前在海底墓穴看到天道的感觉。
他们停顿一会儿,黑眼镜往上打了信号,几个拉绳子的伙计都愣了一下。
吴邪就问,“什么意思?”
“三爷说,他们还要继续往下。”
一顿,忙转头看向渠口。
三叔在下面,没人敢大声叫喊,所以也没法问原因和状况。
这批人自然是唯那老家伙马首是瞻,吴邪自己也不能阻止,只能暗骂。心里又痒痒起来。
绳子继续往下,两人往砂土裂出的缝隙里爬了进去。吴邪很快就看不到下面任何影子,只看到有光从缝隙最深处,不时闪出。连拉绳子的人都开始冒冷汗。
周围没睡着的人全聚过来。气氛,逐渐凝重。
之后一行人在上面大概等了有一个小时,所有人等得都快石化了,下面才发来信号。
几个伙计马上拉绳子。
黑眼镜被拉了上来,然而却不见三叔。
刚想说话,就听那满身的泥尿味的黑眼镜看向他。
“你三叔让你马上下去。”
“啊?什么?我?”
瞬间,所有人齐看向旁侧的人。吴邪顿了顿。
一方面自己对这下面的情形也非常好奇,但一方面黑眼镜也说得一点余地也没有,自己无法拒绝,只好答应。
可自己的身体素质是在这里的人中最差的,本来打死都不应该动。三叔应该也知道这一点,但还是坚持让自己下去,那说明,显然不会是让做体力活。
大概是心理因素加强了错觉,下到下面之后,一股浓烈的骚味相当刺鼻,简直浓得让人无法呼吸。
而且渠道也没有想像的好走,角度非常大。
吴邪挂在绳上滑了一下,身上立即粘着大量的烂泥和苔藓,不由皱眉。
黑眼镜就笑。
“不好意思哥们,不过尿对皮肤好。”
“还好你没让他们往这里拉屎。”
说完,这家伙呵呵一笑,上面的人听到,以为出了什么事,绳子停了一下,黑眼镜马上往上打了信号,让他们继续放绳。
四周很快就是一片漆黑。
里面太过狭窄,吴邪连头都没法抬,除了黑眼镜的手电,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但这家伙居然还戴着黑眼镜,就忍不住问。
“你戴着那玩意能看得见吗?”
“戴比不戴看得清楚。”
吴邪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过对方不想解释,也不再问。
之后一路往下,很快就到了刚才在上面看到的砂土裂缝。
手电照了一下。
里面是一条只能一个人前胸贴后背横过去的缝隙。
一进去就能发现缝隙虽然非常狭窄,但是极深,而且上下前方都有延展,看上去好像是一座巨大的山被劈成两半。
吴邪跟着黑眼镜小心翼翼地爬进去,最让他吃惊的,是缝隙壁上都是那种佛龛似的坑。
密密麻麻,也不知道有多少。
每个石坑凹陷里都是一团干泥茧,用烂泥黏在凹陷处,和四周的根须残绕在一起。
泥巴都开裂了,好像干透的肥皂。
吴邪抬手刚想去摸,黑眼镜喝了一声,不让他碰。
“小心,不要碰这写泥茧。”
“这些茧里面是什么?”
“死人。”
说完,他照了照其中一只,那是一只已经破裂的泥茧。里面露出了白色的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