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静的空腔,冷寂无风。
当一切完全消散,对方冰冷淡然的眼眸,仍旧没有因为眼前的一切,有过一丝改变。
一直看着雨林的一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回程路上,所有人都瘫倒了,有些人喜极而泣,这是怎样的一次旅程,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
胖子靠在车上,一手搂着昏迷的闷油瓶,一手搭在门边忽然唱起歌。
“攀登高峰望故乡,黄沙万里长。何处传来驼铃声,声声敲心坎。”
那破锣一样的嗓音这一下倒好听了起来。
吴邪看着几人,忽然觉得一阵感慨与悲凉,那刹那,泪如泉涌,视线模糊,过往的一切恍如梦幻般从他眼前闪过,仿佛听到了那些个永远失去的声音,在苍茫的戈壁上回荡不止。
‘三叔......’
回到格尔木后,权衡再三,吴邪还是写了一封email给二叔。
将整件事情的前后全部都交代了一遍。
半个小时后,二叔打了电话过来。
“二叔。”
“我都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淡淡回道。
吴邪皱眉,积压的火气,‘噌’一下上来,竟然不敢发。
“每次给你打电话都不接,给你发一封邮件,倒是给我回电话了。”
电话另一头的人,不紧不慢地缓缓道,“这件事请你记住,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另外剩下的事,你不用再管了。”
“但是三叔他......”
“我说过了,我会处理。”,吴二白道。
吴邪努力隔着电话,压住火。
“你怎么处理?你每次都这么说,结果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又被你们安排来安排去,然后每件事里面都有我。我告诉你二叔,这件事情,你要么让我去查,要么就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对方笑笑。“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吴邪也笑了,“你到底是为了我好,为了我们吴家好,还是为了你们九门好。”
吴二白没有言语,隔了很久叹了口气。
“回杭州吧。我,当面告诉你”
吴邪一顿,这回怎么出奇地好说话。
但他自然不能立即回去,胖子和闷油瓶还有潘子都必须在医院待一段时间。
所以,他并没有答应。
“不行,我暂时回不了杭州,你给我点时间。”
胖子是疲劳过度,挂了几瓶营养液就缓了过来。
潘子命大,将三叔的情况和他说了一遍,这家伙捶胸顿足的。吴邪自己也筋疲力尽,无法再去和他说些什么,所以潘子没等完全康复就回了长沙,说要等三叔消息。
吴邪也让他一有消息就立即通知自己。
潘子点头,最后分别时,再次抱了抱他。
“小三爷,保重。”
然而,最严重的是闷油瓶.
回来之后,两人将他送去了北大第一医院,做了全身检查。
然而住院之后,这家伙还是没醒。
“这都半个月了。”,吴邪教焦急地看着,“小哥怎么还不醒?”
胖子在一边安慰。
“别急,这不是带来北京的专科看了吗?我们小哥身体这么好,没问题的。”
说着,查房的医生护士走了进来。
两人和对方打了招呼,点头示意。
“你好医生。”
对方打开自己的资料板开始记录检测数值。
“.....呼吸.....”
“平稳。”
合上记录,女人拿出自己的手电筒打亮,俯身招照了照闷油瓶的瞳孔。
也是这时,吴邪一眼看到了她衣服上悬挂的胸牌。
‘梁湾。’
“医生,现在是什么情况?”
梁湾关上手电回答,“就是发烧,没什么大碍,挂水消炎,再好好地睡一觉就行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梁医生。”
吴邪再次叫住她。
“其实这个病人除了发烧之外,还有一点....”,说着,他停顿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他这儿,有点混乱,很多事都记不起来了,所以,可能醒过来的时候,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你能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梁湾点头皱眉。
“这挺让家人崩溃的,不过这一时半会儿检查结果没出,我们也没法下结论,有可能是受什么刺激,也有可能是药物引起的,还得进一步检查。”
吴邪点头。
“谢谢医生。”
说完,梁湾看了他一眼,再次走出房间。
“梁医生,今晚又是你值夜班啊。”
她点点头,几个同事还有护士在那里聊了几句。
等写完查房日志再回到值班室,已经是深夜。
看着桌上退回来的申请。
默默拿过一边悬挂的外套,坐下,仰头一靠,什么都不想思考了。
‘我靠,我这都是什么运气?怎么每次的晋职申请全给我打了回来?’
楼下,医院露天停车场内,对方靠在车边,看着上面还在亮灯的科室,淡淡一笑,继续陪着。
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树下阴影中的视线。
“这人,很闲啊。”
“梁医生?”
梁湾仰头靠在位置上,原本张大了嘴的睡姿,一听有人叫她,吓得立马从椅子上翻下去。
小护士推门进来,看她狼狈的样子,两人相视一笑。
“你怎么又睡成这样?”
梁湾叹气,揉了揉胡乱的头发,还在打哈欠。
“什么事?”
那小护士一笑,把手里的一沓检查报告都递给她。
“一共有十二床的,黎主任说,让你看完之后,到会议室找他。”
“行,我知道了。”
‘你....终于来了。’
昏迷中,无数潮水般的画面,一直在闷油瓶脑海中浮现。
可他什么都看不清。
整个过程,犹如溺水般,一沉一浮,无力,窒息,听不见任何声音。
‘......小哥......你的问题,从一开始就错了...不要回答,也不要接近....那关于它的一切,你想看吗?......张起灵....’
“小哥?”
吴邪一打脑袋,头直接碰到了滚烫的手臂,胖子也被他的动静给惊醒。
两人一摸体温,直接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烫?”
“我靠,好像连纹身都烧出来了!”
胖子忙跌跌撞撞地去打水,吴邪摁了一边的呼叫铃,值班的护士赶来,量了量体温,又给闷油瓶打了一针退烧药。但一个晚上过去,还是没降。
“你说他体温一直这么高。这烧也一直没退,烧得连身上的纹身都给烧出来了。从那上面下来就只说过一句话,说,没有时间了,谁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胖子啧声叹气。
“是,胖爷知道了,我说天真你也歇会儿吧,小哥这一失忆,到底在里面看见什么,就更没人知道了。”
“所以那里面现在到底有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忘掉别的无所谓,只要别把.....”
外面,走廊上,梁湾看着自己手里的病理记录,一听有人吵闹,原本蓄积的火气蹭一下上来,直接合上板子,推门进去。
“家属不要在病房大声喧哗,这样会影响病人休....息.....”
两人转头,那一刻,梁湾完全被眼前的画面给怔住。
那因为高温爬满全身的纹路,她似乎,不是第一次见。
吴邪看着她,胖子立即挡在面前,两人直接阻拦住视线,一边走一边把人推了出去。
“我们明白梁医生,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咱们出去说。”
“不是,我还没说完呢。”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到了门外。
一转头,吴邪一手拉着门,胖子直接堵在门口不让她往里面张望。
“梁医生,我知道,我们保证不喧哗。”
“对,我们打哑语。”
“辛苦梁医生了,回见。”
说完,门一关,她直接呆在原地,隔了好半天才回神。
刚才那一幕触目惊心的画面反复在她脑海里横跳。
逆行性失忆症....
想着,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报告,转眼又看了看病房外的会诊记录。
‘张起灵....纹身......’
自己的后背,似乎也有这样一块。
两人忙走回床边,吴邪看着闷油瓶,默默叹了口气,给他重新盖好被子,继续拧了毛巾和胖子跟他擦手降温。
‘小哥,加油啊.....’
结果到了下午,人就被转往了精神科。
胖子叹气,
“看来,还是没什么好转,要不然你先回去。胖爷我在这边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