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之后小哥有好转了,我再带他去杭州找你,你先去处理你的事.......”
看了看一边的人,闷油瓶的状况吴邪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但现在的局面,他和胖子就算都待在这里也没有办法,只能把他交给医生。
于是沉思片刻,也只能点头答应。
“好。”
“行吧。”
胖子长出一口气,抱了抱面前的人。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吴邪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转头上车。
胖子,一路在医院门口相送。
吴邪隔着后视镜看他,想起潘子之前对胖子的评价。
‘胖子这人非但不浅,而且城府还很深。’
不过,自己实在看不出来这家伙的城府深在哪里。
仔细想想,胖子临走说的这句套话,其实还挺有感觉的。
若不是这么多时间相处下来,又是一起出生入死的人,估计很难体会到这种套话里的意思有多么婉转凄凉。
“诶诶诶,老婆慢点儿。”
门诊大厅内,女人扶着腰,男人带着自己的伙计在一旁小心护着,不让其他人碰到。
“没事儿,你太紧张了,我都说了我自己来,你还叫了小四他们,这不麻烦人吗?”
男人笑道,“这帮小子一天也没事儿做,而且你这月份大了,咱爸说得对,你现在得随时有人看着,所以我也得好好陪陪你,来老婆,我扶着你。”
“叶飘飘取单。”
“诶,在这儿呢。”
说完,男人一踢自己旁侧的年轻人,对方立即放下手机踉跄着跑过去。
胖子拎着东西一路走过窗口,边打电话,边跟人聊着走进电梯,站在最里面。
看着满载的电梯门合上,女人微笑叹气。
“看来我们只有等下一趟了。”
“行,都听你的老婆。”
回到吴山居,吴邪洗了一个热水澡,和胖子又打了几个电话,问问闷油瓶的情况。
百无聊赖地看着铺子里堆积的信件,坐下来开始一封一封地整理。
然而,整理到其中一封特殊信件时,上面的名字却看得他整个人一顿。
心中一动。竟然是三叔。
忙看日期,没有邮戳......
‘大侄子: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也许踪迹全无,也许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你此时是否已经知道了真相,但我知道怎么样也欠你一个交代。
现在我即将要去做一件事,这件事是我的宿命,我无法逃避。
我感觉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了,我为了这件事已经选择毁掉自己的事业,如果这一次我没有找到答案,那么我宁可选择死亡。
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写在下面,你可以慢慢看。
你大概一直非常奇怪,我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骗你,你看完后就明白,那是因为我自己本身就是一个骗局。
非常抱歉,但不管你怎么看我,你永远都是我的大侄子。你一定要相信我,你三叔我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保护你,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也没有想过对你们吴家有任何不利。
也许我其实已经是吴三省了,又或者,这个面具戴得太久,就摘不下来了。
同样抱歉,在这封信里我没有办法说明所有细节。
我想说,在这件事情上,所有发生的事,都有必然的原因。
而我,其实只是一个事故。当时的阴差阳错导致这一切的发生,等我深陷其中时,已经没有办法挽回。
在西沙的事情,里面其实还隐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文锦他们的背景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在调查他们的时候,发现其中几个人完全没有背景,不知道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以前他们是干什么的。
之后再深入调查下去就发现,这支考察队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深不可测,所以之后如果你仍旧被卷入在这件事当中,一定要看看我的下场。
你会知道追寻这个秘密,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但我更希望这件事情,到这里就结束。
你知道真相之后,你的生活可以继续下去,不要再陷入其中。
我知道你回想整个事情经过,还是会发现大量的谜题,但那些已经和你无关了。
最后,作为临别的最后一句话,你要记好,那是你爷爷留下来的话:
比鬼神更可怕的东西,是人心。
——你的三叔 于敦煌’
下面是很长一段事情经过的描述,内容和文锦说的几乎相同。
吴邪默默地看完,放下信件。
尽管自己早就知道答案,但当事实真正摆在自己面前,眼泪还是无法抑制地流下。
似乎这一切,自己还是无法接受。又或者是已经接受,只是短时间内,他自己一个人,仍旧无法释然.........
八月的杭州,气候宜人。
虽然近几年夏天的温度越来越高。
但在西湖边上,还是能感受到当年“水光潋滟晴方好”的意境。
吴邪靠在躺椅上,翻阅这几个月来自己整理的东西。
从格尔木回来已经三个多月。
不得不承认,就算到了现在,他也一直没有缓过来。
所以这三个月,吴邪始终无法走出当时的梦魇,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到曾经无数经过的画面。
毕竟最后发生的事情实在超出了自己可承受的范围。
谁也没有想到这整件事会以这么一个事态收场。
可是自己真的能摆脱了吗?说实话,他真的很怀疑。
“别人拼命想掩盖的,必然是你不希望看到的。所以,追寻别人的秘密必然要承担知道秘密的后果。”
可是,就连闷油瓶都无法逃脱那种宿命。自己又能如何?
这里面又有多少人,可以把满腔的疑问在心里放上一辈子?
想着,吴邪再次将这一年来的所有事情全部写下。
从爷爷的笔记开始,一直到这次蛇沼之行。
一件一件,一个一个细节,还有当时不清楚的部分,也逐渐在脑海里清晰......
可真相就是这样,但也仅是这样而已。
真正的三叔在哪?闷油瓶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消失的文锦最后到底去了哪?终极,到底是什么?
那地下的巨大遗迹到底是谁修建的?
文锦那批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们到底在进行着怎样的计划?.......这些东西仍旧是一个又一个谜。
想想自己当时对于这些谜题的渴望,心中的荒唐感让人感慨。
在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吴邪放下笔,重新靠回位置上思考这一切。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东西都忘掉。但,估计也不太可能。
不过自己最终肯定也会有忘记的一天。时间总是能改变一些东西。
只是现在,他希望这一天能来得更早一些。
那个叫扎西的藏族小伙,在格尔木就和几人道别。
如果不是他,当时肯定也没有人能走出沙漠。
吴邪和胖子当时计划着就想筹点钱给他。
但扎西说,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是一次业。
“能把你们活生生的带出来,已经是菩萨保佑。我不能再要你们的钱。”
不过后来,吴邪还是把自己的手表送给了他。
告诉对方,“留个纪念。”
阿宁死了。
裘德考公司那边,吴邪也暂时没了联系。
发了几个e-mai给熟人,结果都被退了信。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要继续下去。
无论如何,这一次的失败。那老鬼也应该死心了。
如果还执著下去,那也只能自求多福......
就这样,之后所有人的生活,好像都回到了正轨上。
吴邪终于可以继续过着自己朝九晚五的小康生活。
坐到藤椅上,打一个小盹,一觉醒来。百无聊赖地翻开爷爷的笔记。只感觉时光倒流,恍如隔世。
记得以前听庄周梦蝶的故事。‘醒后不知道自己是在做化人之梦的蝴蝶,还是在做化蝶之梦的凡人。’
自己之前总听着玄乎。现在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对方的感触。
这一年来的一切,好比梦幻,一闪而过。
可又感觉自己还在蛇沼之中。
而眼前的悠然,可能只是自己临死前的臆想。
但不管是哪个,也许有时候,一件事情结束比得到这件事情的结果,更加让人期待。
当然,其实吴邪自己心里也十分明白。这件事,说结束还早。
而自己所有的经历,也仅只是个开始......
之后没过一个星期,闷油瓶终于醒了。
吴邪知道消息立即赶往北京,然而,当自己再次见到对方时,结果毫不意外地和自己之前预料的一样。闷油瓶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
“小哥。”
医生说,过度的刺激让他的思维非常混乱。
“病人的身体基本上没有问题,就是神志还不是很清醒,还是需要静养。”
胖子叹气,“本来能记起来的就不多,现在,连胖爷我是谁他都不认识了。”
吴邪看着静坐的身影,迟疑了一下。抬手再次搭上他的肩。
“小哥,没事,你还有我们......”
闷油瓶没有说话,澄澈淡然的眼神中,少有地多了几分空洞与呆滞。
吴邪看得皱眉。
说实话,这种感觉,实在让人崩溃。
后来他和胖子问过长沙的一些人,想了解闷油瓶的一些背景,让他们去帮忙打听。
可是到现在,居然还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复。
两人将他留在医院,找了专人照顾。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二叔那边,毫不意外地再次没有消息。
吴邪一看就知道,这老家伙又没把之前答应自己的话放心上。
那火是又大有无奈。
“好,好样的,又来.....”
胖子也同样没有回音。吴邪又联系了潘子。
潘子回长沙之后,长沙那边早就乱成了一片。
一听到他的声音,吴邪就知道,潘子最近估计也过得不好。
潘子告诉他,“之前老伙计还在的时候,三爷就算不在,长沙的局面也好控制,但现在不行了。树倒猢狲散,到处是风言风语。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在三爷的产业之前被陈皮阿四斗得缩了不少,否则,眼下那些盘口的情况还要比想象的难处理。
我现在,也只有走一步是一步。实在不行,那也只能拆伙。
反正这些年攒的钱也已经不愁吃不愁穿。
也许现在,是到了该退休的时候。”
吴邪叹气,告诉他。
“你赶紧找个姑娘成家。三叔的产业也就别操心了。那家伙年龄也大了,又无儿无女。这事迟早会发生,积垢已久。靠我们是没法力挽狂澜的。”
潘子笑着答应,但吴邪知道,自己说是这样说,但潘子还是会一直找下去。
因为在他心子,潘子一直相信三叔还活着。如果不找到,估计这人永远也不会安心。
于是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有祝他好运。
“看样子,要了解小哥背后的事情,远比我们想的要难。”,胖子叹气道。
“现在也只有寄希望于小哥能早日好转。可以提供一些有用的东西给我们。如果不能,那只能我们养他一辈子。”
吴邪笑笑。
“其实都忘了,对小哥来说。也许倒不是一件坏事。
很少有人能有忘掉一切的机会。
只是那些幸运忘掉一切的人,却又不顾一切地想记起来。这种轮回简直是一个人性的悖论。
说实话,我倒真不怕小哥永远记不起来,反而怕他记起了什么,却又不清楚。”
胖子一听,默默看向吴邪,猛地一炸,吓得他当场差点没抽过去。
“你干嘛?!你有病啊!”
胖子道,“老子要再不炸你,你他娘的又要开始了,要不胖爷我给你相棵树?你看,锄头都给你备好了,挖吧。然后,胖爷我再给你起个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吴邪看着他,苦笑着嘁了一声。
幽暗的茶室内,精致典雅的环境正赐予静谧宁静的来访者,不一样的氛围。
放眼望去,满目密集的木墙摆设,考究,让人叹为观止。
“所以,你们是想告诉我,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几人没有言语,中年男人端起茶杯,闻了闻其中缭绕的茶气。
随即,旁侧两个手下直接拖过长凳,一把将他们中的一个摁到上面,死死按住。
一条茶巾猛然蒙上对方的脸,提着水壶不停浇灌。
男人痛苦挣扎,但他的反抗根本无济于事,几人看得皱眉,浑身的冷汗像下雨一样流下。
“继续说说,你们知道的。”
“我们......找了雨林所有地方,包括那个地宫,都没有找到吴三省和解连环,这两个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那说明,你们没有认真找啊。”
话音未落,男人抬手放下茶针,轻挑着面前碎裂的叶沫,缓缓将热水浇在一旁的墨色茶宠之上。
谢成斌几人坐在那,脸色惨白,动也不敢动。
“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您,能不能帮我们说两句话。”
中年男人笑笑。
“这我可帮不了你们,不过我告诉你,吴三省,解连环,只能死在雨林,而且也已经死在雨林。你们很清楚,这件事要是被知道,你们会有怎样的下场。好在现在情况变了,很多东西不会这么草草结束。你们,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一旁,长凳上的人还在痛苦地呜咽。大家沉默不语,谁也不敢把头抬起。
对方抬手,手下立即停止浇灌的动作。
茶巾一掀。薛城躺在长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涨红了脸完全破防,嘴唇狂抖。
“沈,沈先生,我是真的,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郑霖,那个叫郑霖的什么都没告诉我们,这种事他不可能不知道。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肯定把事情都办好。您饶了我,真的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朝彪会心一笑,缓慢平静地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薛老板可千万别这么说。你们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不要担心我会把你们怎么样。只是你们当初信誓旦旦地承诺,这件事会办得很漂亮,所以我的朋友才放心交给你们。但现在这个情况,你们让我很难办。不过,你也不是没有机会。
只是薛城,你现在,你告诉我,你对于我还有价值吗?”
“沈老板,不,沈先生。我有价值,我还有!”
对方惋惜地摇了摇头。
“你如果不这样说,我也许还会觉得你有用,但现在,你的命是我给的,我能让他有,也能让他无.....”
谢成斌几人闭了闭眼,都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一个个脸色苍白不敢去看。
很快,整个茶室再次恢复安静。檀香,静燃。
“先生。”
“都送走了?”
“已经按您的吩咐,分批走了。”
沈朝彪点头,垂眸拿着手里的东西淡淡道,“那边怎么说?”
伙计迟疑片刻。
“曹老......还没回话。另外,这次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损失了四个地下钱庄。吴家那边.....又有人保,那个吴二白.....走了。”
“知道了,出去吧。”
“是。”
伙计躬身退出。对方眼神微垂,继续焚香,挑扰着手中的香灰,放下,转头。
提起温炉上的热壶,平静淡然,一整个稳定沏灌的动作,却在两三秒后轰然崩塌。
一扫面前的茶台。
所有东西应声落地,砸得粉碎。
摇曳破碎的茶碗,在地上疯狂打转。
外面的人被吓了一跳,有人敲了敲门,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也是一僵,不知道具体对方发火的原因。
“沈,沈老板。”
此时,昼夜积压的怒气如火山一样爆发。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来了。”
琉璃孙沉下眼,整个人脸色惨白。不敢多说一句。
“是,您,找我......”
院外,木色白墙之上,细小的黑毛长蛇正顺着墙面缓慢游下。
曹显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沉静雨打的院落表情凝重。
“曹老。”
“还是没联系上吗?”
手下缓缓回应,“如您所料,郑霖......递了辞呈,我们没找到他人。周阳春也调换了岗位。”
“换岗?”
对方点头,“他自己申请去了档管,上面,同意了。另外沈朝彪那边又来了消息,他还是想再见您一面。”
曹显抬手。
“比起我的提点,让他们自己发挥,才更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毕竟人只有在完全失去支柱的情况下,让外力推他一把,才能激发自己真正的价值。
只可惜那个叫吴二白的,不是他对手,这次让他故意放了一马,心里多少会有点不平衡,让他自己去处理。
但这次所有人都做得很好,达到了我想要的目的。”
手下点头,“那吴家那边,似乎又有新月饭店的人在保。”
“这不意外。”,曹显浅浅一笑,“没人发话,说明上面的人,大家各自都有自己的想法,留着他们自然有用,我们只需要做好我们的事。所谓一山更比一山高。
出了圈子,这个所谓的九门什么也不是。他们这帮人,连我们手里的针尖和麦芒都算不上。出去吧。”
“是。”
话音未落,一边,书房外的人敲门进来。
“曹老,有人来访。”
“不见。”
“但对方说,是来接您的。”
曹显顿了顿,眉关紧锁。
庭院外,两张黑色红旗车旁,女人转头,阴厉的面容,神色淡然平静,白净如雪的脸庞没有一丝笑意。
“曹先生。”
车缓缓沿着路径,驶入玉泉山周边禁入的区域。
四处无人的树林,清幽秀丽,古木参天,空气清新,静谧舒适。
随着一前一后两张车,逐渐驶入某处独立建筑之下。
曹显恭敬下车,跟着前面的人,来到二楼处的某个房间。
咽了咽唾沫,沉下心,敲门。
“请进。”
“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书房内,老者坐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局促的样子淡淡一笑,抬手示意他坐下。
“还行,别这么拘谨,坐。”
曹显点头,眼睛一直看着对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下。
“这段时间辛苦了。”
老者沙哑的声线,刺耳深沉,透着些许疲惫的同时,依旧冰冷凌厉,中气十足。
“事情我都听说了,做得很好。”
“您过奖了。”,曹显低声回应,“都是我们该做的。而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这些事您也不用放在心上,现在养好身体最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