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老爹一直沉默不语,就听着那些村干部在不停啰唆。
吴邪想先回去休息,等缓过劲来再去拜访老爹。不料老爹临走的时候,却做了一个手势,让他跟他回家。
吴邪和闷油瓶对视一眼,心说这老头真是脾气古怪,两个人站了起来连忙跟了去,但才走出没两步,盘马老爹又摇头,指了指闷油瓶说了一句什么。
吴邪听不懂,不禁看向跟来的阿贵。
阿贵也露出了奇怪的神色,和盘马老爹说了几句,盘马就用很坚决的语气回答他,说完之后径直走了。
吴邪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很茫然地看着阿贵,阿贵有点尴尬。
“老爹说了什么?”
阿贵道,“他说,你想知道事情就你一个人来,这位老板不能去。”
“为什么?”
“另外他还说.....”
“说什么?”
“说你们两个在一起,迟早有一个,会被另一个害死。”
听了那话,吴邪一下就愣了。
这没头没尾的,还没细想,闷油瓶已经追了过去,一下赶到那老头前面将他挡住。
“这么说,你认识我?”
盘马老爹抬头看他,脸上毫无表情,没有回答。
闷油瓶一下脱掉自己的衣服,露出了自己的半身。
两人身上的黑色纹身无比清晰,似乎是两只麒麟正在对决相冲,而他们也目视着对方,十分奇特。
可对峙了片刻,盘马仍旧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漠然地从闷油瓶身边走过,完全不会理会,面部表情也没有任何的波澜。
吴邪无法形容那时的感觉,很奇特,如果一定要用文字形容,只能说自己仿佛看到了两个不同时空的闷油瓶,瞬间交合又瞬间分开。
‘闷油瓶终于遇到对手了。’
这是吴邪当时心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自己还真有点幸灾乐祸。
一直以来,他总认为这个世界不可能有比闷油瓶更难搞的人,原来不是,果然很多时候需要以毒攻毒,以闷打闷。
这次,闷油瓶没有再追过去,静静地看着盘马扬长而去。
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刚才那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又烟消云散。
阿贵不知所措,看看吴邪,看看远去的盘马,又看看闷油瓶。显然搞不懂这故弄玄虚唱的是哪一出。
“小哥。”,吴邪拍了拍他,“你先回去吧,别急,既然盘马让我去我就去,问完了立即回来告诉你。你和胖子。”
闷油瓶不置可否,点了点头,但还是看着远去的盘马,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吴邪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这时,他好像觉得闷油瓶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不同了,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同时又感觉,这眼神自己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
刚才这两人四目交汇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
盘马的这种表现,是一种极强烈的暗示,他肯定知道一些事,而且他肯定知道闷油瓶是谁,甚至和他有过比较深的渊源,但看这老头的态度,似乎这种渊源一点都不愉快。
吴邪立即迫不及待地追了过去,跟着阿贵再次来到盘马家的饭堂里席地坐下。
脑子里一直在琢磨盘马的话是什么意思,以及应该如何有效地和盘马这样的人交流。
“你们两个在一起,迟早有一个会被另一个害死。”
盘马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本身就让人摸不着头脑。
如果他不是知道什么,一个山里的猎人是不会无缘无故耍花枪。
但他的态度又很奇怪,而且很明显,他不是很喜欢闷油瓶。
吴邪实在想不出个中关系。
也许盘马老爹的意思是自己的身手太差,闷油瓶的身手又太好,所以他总有一天会连累他。
但直觉又告诉他,这句话从承前启后来看,被警告的人,似乎是自己。
而自己,就是那个迟早被害死的人。
但闷油瓶可能把自己害死吗?如果没有他,自己现在早就是几进宫的粽子。
‘即使他要害死我,那我也只能认栽,可这完全也说不通啊。’
吴邪越想越觉得头疼。
盘马的儿子打来水,盘马因为伤口在后背,就由他儿子代劳,自己点起水烟袋,抽着瑶族自制的黄烟。
吴邪闻着那味道发现那烟味和闷油瓶的草药味有点类似,看来那些草药里也有这种成分。
此时,外面的天色一下沉了下来,似乎又要下雨。
广西实在太喜欢下雨了。
盘马儿媳关窗户后席地而坐,风从缝隙中吹进来,气温一下凉爽了很多,老头这才给吴邪行了一个当地的礼,吴邪也学着还了一下。
仔细打量盘马的样貌。
盘马五官分明,脸上满是和山民一样黝黑的皱纹,非常普通。
不过这个五官,绝对和闷油瓶不会是一个谱系的,想到这里,他也稍微放心了一点。
阿贵在一边把来意说了一遍,还是之前的说辞,说吴邪是官面上的人物。
盘马看着他说了一句话,阿贵立马翻译。
“老爹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大概也能猜得到,他也早就料到有一天会有人问起这件事。你想问什么就问,问完就赶紧走,不要来打扰他。”
吴邪愣了一下,感觉老爹话里带着什么意思,好像他误会自己是什么人了。
可他又无法清晰地感觉出对方误会的原因。
想着,正了正神,心里理了一下大概。
“我们来,没有比的意思,就是想和您打听一下,以前那只考古队的事情,我想您能把当年的情况和我大概说一遍。不过,在这之前,我想知道,您刚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两个,一个肯定会被一个害死——”
盘马吸了一大口烟,忽然露出一个很奇怪的表情,摇头说了几句话,阿贵继续翻译。
“老爹说,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很明白,你的那个朋友你完全不了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和他在一起,你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您,认识他?”,吴邪立即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盘马老爹看着自己,顿了顿,好久才道,“脸我不认得,但我认得他身上,那股死人的味道。”
阿贵翻译这句话用了很长的时间,显然他也觉得非常奇怪。
“死人味道”,是什么味道?尸臭?
吴邪还想继续追问,没想到盘马摇了摇头,让他不要问这个问题。
“死人味道,就是死人味道。你想知道其他的事就快问,这件事情,我只能说到这里,信不信,我都不管。”
吴邪自然不肯就这么放弃,但盘马的态度很强硬,一点表情都没有,甚至不作回应。
阿贵打了几个眼色,意思让吴邪别追问了,怕问烦了盘马翻脸,吴邪这才停下。
看得出,盘马心里肯定有很多东西,虽然表面没有任何表现,但话里无一不是在说,他知道很多东西。但他似乎又有点遮遮掩掩,显得态度很矛盾。
吴邪从他对闷油瓶的不动声色来看,这老头子绝对见过大世面。
于是脑子转了一下,换位思考。什么时候人会有这种表现?
一种是有东西待价而沽的时候。
以前自己和一些掮客打交道,都是这样放一句,收一句。但这老鬼不像那些掮客。
另一种是自己心中藏有一个秘密,绝对不能说,但是他看到了一个现象和他的秘密有关,如果他不说可能会导致某些严重的事情发生,在这种矛盾中他只能提供一些模棱两可的说辞。
吴邪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有意思!
那既然是这样,自己就不内火了。
‘他娘的不怕你不泄密,就怕你没秘密。’
想着,吴邪决定先不动声色,先转移一下注意力。
“算了,这个您不想说,那我也就不勉强,您能和我说说那支考古队的事情吗?”
盘马这才抬起头来,却又摇摇头,说了一句话。
“老爹说,你弄错了,那不是考古队,那些人,是当兵的。”
“当兵的?”
吴邪皱眉,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阿贵又翻译了一遍。
“老爹说,当时形势很紧张。来了好些个兵,都背着冲锋枪,说是要到羊角山里,找人给他们带路,我阿爹当时就找了他,之后就给那些人带到山里去了。”
吴邪皱起眉头,想起那时和越南的边境纠纷,自己倒没有想到过这里的形势,估计更加复杂。
仔细琢磨一下。当时那种环境,肯定不可能会有考古队来这里考察的,那事情就奇怪了。
文锦他们还真是神通广大。难道当时的项目是特殊指派的项目?有枪就说明真的特别保护。
看来盘马老爹说的也不全是假的。
可什么项目能够让上面往战区里派进一支考古队?难道,羊角山里真的有一个价值很大的古墓?
回想起当时三叔说过的一句话。
“那些人的背景非常深......”,吴邪一下打了个寒战。
之后,两人的谈话内容十分分散。
老爹讲话加阿贵翻译,有时候还要互相解释概念,非常花时间。
而且老爹并不十分配合吴邪的问题,也或许是阿贵的翻译有一些偏差。所以谈完之后,吴邪其实脑海中完全是一片支离破碎的景象。
文锦他们进山的年份,大概是在1976年,老头没法很精确地说出时间。
当时带队的应该就是陈文锦,但是吴邪拿出西沙的合照让老爹看,他却无法分辨出其他人。
可能是时间太久人也太多。当时那种环境下,所有人都一个发型一种衣服,他只记住了唯一的一个带队,非常合理。
老爹继续说,“当时这里边境冲突频繁,村里出现部队太平常了,上思一带几乎都是部队,部队要进山里找向导,那是属于特殊任务。
我拿了下发的津贴,当时还是壮年,打猎的时候就我一个人走得最远、最深,自然是当向导最合适的人选。
我们在当天的清晨出发,很多东西我不便多问详情,只是将那些人引到了羊角山里,之后便是跟着部队走。
我的心思放在了记路,羊角山去得也不多,毕竟要必须保证能安全返回。
那一次,我们走了相当长的时间,在山里过了一夜,来到了山里的一处湖泊。
那个地方我只到过一次,那还是我三十一岁那年,娶老婆要打几只獐子回去请舅爷。
那年山里太不太平,野兽都躲到深山里去了。
我一路带着狗找进来,找到了这个湖,在湖边埋伏了一天,猎到了一只野猪。之后就再没有深入过那里。
那种湖没有名字。湖是一个死湖,没有溪涧,底下有没有连着其他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部队的人在湖边扎营立了帐篷,之后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接下来,我只负责每隔几天送给他们一些给养。
那些人自身的补给很充足,所以我每次进山只带一些大米或者盐巴。
而阿贵和你说的那一次奇怪的事,就发生在其中一次。在此期间没有人知道那支部队驻扎在那里是干什么。
我知道窥探这些东西的代价太大,所以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后来队伍开拔的时候,多了很多盒子,大约有三十个,每个都是鞋盒大小。那些人很小心地带了出来。
我好奇,曾经想拿过一个打开看看,但被一个当兵的很婉转地制止了。
那个人说,这盒子里装的东西很危险。但我不信,期间寻了个机会拿了一下,只感觉入手非常的重,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吴邪听到这里,脑子里大概有一些印象。
那种鞋盒大小的盒子,叫做收纳盒,外号叫做古董盒,是考古队用来存放出土整理后的文物碎片的。
这种盒子一般都被严格编号,有大有小,但大部分都是鞋盒大小出土的文物一般较重,鞋盒大小所容纳的重量最适合搬运。
盘马非常纳闷,因为湖的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盒子里的东西是哪里来的?他当时的想法是这盒子里肯定装的是石头,因为湖泊的边是大片的石滩,有很多很多的石头。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因为在山中行进了一段时间后,那些盒子里开始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非常难闻并且无法形容。
吴邪第一反应是腐臭,但盘马说不是。
常年打猎的人经常和肉食打交道,腐臭味他绝对能分辨出来,那种味道,确实无法形容。
吴邪想问他,那种味道是不是就是“死人的味道”,但终究忍住了。
如果这个话题盘马不想说,中途提出来,对自己并没有好处。
之后盘马的好奇更甚,可那些人开始对他有所提防,他也一直没有机会再接触到那些盒子。
回到村里之后,这一批人很快就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很深,他进山打猎,总是会想起那支军队,那些人进山是什么目的,他们在湖边干什么,那些盒子里是什么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
当时他就预感到,这件事必然以后会有人打听,但没有想到,最后来得这么晚,整件事过了近三十年才出现。
吴邪问他湖的形态,盘马告诉他。
“湖是长的,像一把弯刀。四周全是石头,有的很大,比人还大,有的和鹅卵石差不多。湖现在还在,不过因为气候的变化,湖的水位下降得很厉害,三年前我去过一次,湖已经比原来小了一半。”
听到这里,吴邪大概能猜到,那些盒子中装的,很有可能就是在闷油瓶的高脚楼里发现的那种铁块。
可如果是三十多盒,整盒整盒往外搬的话,数量必然不少,还真有可能是如胖子说的,是什么东西的碎片。
看来无论如何得去羊角山里去看一看。
盘马老爹也有一块铁块,说是山里捡来的,而且他认为价值连城,显然考古队走了之后,盘马老爹肯定还做了一些什么。只是他不知道,吴邪也知道他有铁块,所以只字未提,这让吴邪更加确定盘马还瞒着很多事。
不过,现在说的,应该也不是谎言。
铁块、“死人的味道”是和危险连在一起的,这人肯定经历了一件事情,让他把这三者联系了起来。
在闷油瓶的记忆中,铁块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东西,而盘马老爹的回忆中,那个人也和他说过铁块很危险,这些都很吻合。
吴邪琢磨着该怎么让面前的这个老头开口。
要说坏水,虽然自己本性比较安分守己,但和潘子、胖子他们混久了,要挤也能挤出少许来。
这种时候,能利用的就是自己的身份,可以诈他一下,把询问变成一种质问。
于是他静了一会儿,脑子里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那么,你后来再回到湖边的时候,是怎么发现那块铁块的。”
盘马老爹一下人就僵了,吴邪知道自己猜对了。
但对方除了那极快的一点僵硬,并没有继续表现出什么来,而是继续看向面前的人。
“你放心,我只要知道那时候的事情,另外那件事情,我不感兴趣。”
吴邪继续说着,盘马老爹这下脸色就变了,放下烟斗。
“你到底是谁?”
吴邪松了一口气。这后面一句话,是在一句猜测的成功上继续加码,死人味道,铁块的危险,闷油瓶的事。
他料想能让老爹保守秘密的,必然是有一个事故,这个事故一定非常的惊险,很可能有人死,但自己不知道到底死了多少人,所以换了一个更加稳妥的办法。
心虚之人,除非知道询问者的底细,否则必然会露出马脚。
“你还是不要问的好。”,吴邪淡淡道,“这整件事情你只要原原本本告诉我就可以了。”
说着,摸着口袋,抓出一叠钱来。
这本来是预备给盘马的资料费,打算给个两三百,但是为了视觉效果,他把口袋里的一叠都掏了出来,放到面前。
“我知道一些事情,但是并非完全清楚,所以你不要担心,只要照实说出来,你拿你的钱,之后什么事情都没有,也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说过什么。”
盘马看着对方,露出了心神不定的神色。
吴邪用一种非常镇定但是充满逼迫的眼神看着,等着对方发飙或者投降。
“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事情的?”,盘马问道,“你倒说给我听听。”
‘啧?’
吴邪心里暗骂一声,心说这老鬼还真顽固,这怎么说得出来。
但自己依旧表面不动声色,脑子立即狂转。
那几乎是一秒内的反应,顺口就道,“难道你们就不知道,有人跟着你们吗?”
这话一出,吴邪自己还没回过味来,就见盘马表情明显松了下来,他一顿,心说糟了。
盘马看着就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我也不是老糊涂,你回去后不要来找我了,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说着就要来撵人。
吴邪迅速回想自己是哪里被他发现了。正想着怎么补救却发现没什么好办法时,人一下就沮丧下来。
盘马老爹的儿子来开门,意思是让他和阿贵出去。
门一开,光线一亮,吴邪正想起身,就发现老爹的脚,竟然有一些轻微的抖动。
他猛地看向老爹,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
脸上镇定得一点波澜也看不出来,但脸色坏得吓人,显然处于极度的紧张中。
吴邪一下就明白了,对方也在诈自己!
于是立即将起身的起势化成一个伸懒腰的动作,重新坐定,用不容辩驳的语气对他道,“不要嘴硬,我拿事实说话,我没有多少耐心。”
盘马看着他,他儿子也看着吴邪。
吴邪信心十足,能感觉出自己当时的表情确实阴险不可捉摸得要命。
两方对峙良久,盘马一下终于崩溃了,低下头,向他儿子打了个眼色。
对方和阿贵说了几句什么,阿贵就半拉半扯地被拉了出去。
他儿子进来,坐在了阿贵的位置,门重新被关。
盘马老爹首先向吴邪行了一个十分大的礼,抬头的时候,道,“我不管你是谁,希望你说话算话,如果要算老账,就全算我的头。那些人全是我杀的,其他几个人只是帮我抬东西。”
吴邪诧异于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盘马很快就把整件事情说了出来。
只听了几句,吴邪遍体冰凉。一下明白了死人味道的来历。
但是这件事情实在太恐怖了,太出乎意料。
听完之后,他首先感觉到的不是疑惑,而是恶心。
实在无法想象竟然会有这种事情,也无法理解盘马当时的目的,更无法想象人心为什么会是这样。
如果盘马说的是真的,那么他身背负的就不是什么秘密,而是巨大的罪孽。
前面的过程,盘马说的完全一样,关键问题就出在盘马所说的,他进山却发现考古队消失的那一次。
盘马说了谎,他那一次进山,考古队并没有消失,而且他也不是一个人进山,他带了自己的四个兄弟替他背东西,这样他们回来的时候还能打猎。
送完粮食之后,他们没有离开,因为在营地里待到傍晚可以吃到一顿白米饭,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皇帝一般的待遇。
但是考古队不允许他们待在营地内部,于是几人一直在营地外,等到傍晚开饭。
而在这个过程中,四个兄弟中的其中一个,看着考古队的军用补给,突然起了歹心。
这点吴邪也能理解,毕竟当时十万大山的贫困程度是现在的人无法想象的。
连年边境冲突,野兽都逃进了深山里,小孩子没有肉吃,只能吃一些米穗和野菜,都发育不良,白米饭更是当糖来吃的东西。
部队的补给对于他们来说诱惑太大,那几袋大米他们可以吃一年。
因为让村民帮忙运粮绝对会中途被掏掉一些,所以部队收粮都要过秤,如果发现少了虽不会追究但是以后就要换人。
盘马那个兄弟就盘算着,等着他们过完秤,入夜睡了,偷偷进去,掏几碗出来,这样不会丢了活儿也能让家里人吃到甜头。
这本来是一件非常单纯的事情。盘马不同意,他的手艺好,家里算不错,没有苦到饿死孩子的分,但是其他四个人都动心了。
盘马只得让他们去,自己在外面等,可没有想到,这四个人进去后出了事。
出来的时候,四人正好被一个进帐篷检查的小兵碰到。
那时是军事状态,人的神经都是绷紧的,对方马上警戒,但他没有看到躲在自己身后还有一个人。
情急之下,后面的人一下把那人按住,四个人用米袋把对方活活给捂死。
杀了人之后,四人怕得要死。于是逃出去,和盘马一说,盘马立刻心说糟糕了。
这件事情他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关系,因为考古队请的是他,而几个兄弟是他请来帮忙的,所有的责任他一分都逃不掉,而且在这种敏感时候,说他没参与也没有人会信。
于是当即想了一个办法,必须把那人的尸体从里面拖出来,当成失踪,否则他们肯定会被调查。
几人潜回去,把米全部还,然后把尸体拖出了帐篷,结果没拖多远就被放哨的人发现了。
放哨的人一路追过来问他们在干吗。
盘马他们一时慌神,尸体就被看见,对方刚要动作,当时提出偷东西的伙计早就准备好了,一下就把那人的喉管割断。
几乎没有什么考虑,他们走火入魔般连杀了两个人。
盘马一下感觉事情已经完蛋了,说逃,但是杀人的那个兄弟却杀红了眼,说已经杀了两个人,杀两个是杀,杀光也是杀,如果让他们回去通报,那这辈子都要猫在山里了,与其如此,不如把这些人都杀了,就说人全都不见了。
这是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下突如其来的冲动。
考古队的人数不多,那时大部分都在酣睡。
想到那些白米、尸体和之后的事情,盘马竟然也无法抑制地起了歹念。
之后的过程让人恶心,几人偷进一个又一个帐篷,把里面的人全部杀死。
杀完人后,他们把尸体还有物资全部都抛入湖中,把白米和吃的偷偷背回了村里,藏在床下。
一些自己能用,但是背不动的日用品等东西也藏了起来,打算等风平浪静后再拿。
同时几个人约好,以后决死不提这个事情。
盘马当时心虚,思前想后的,就开始在村里宣称考古队都不见了的怪事,想为以后的事情做一个铺垫。
可就在几个人认为万无一失时,谁也没有想到,这却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三天后,盘马再次进山,回到湖边,想去那些东西里再翻翻。
那一晚的疯狂让他心有余悸,所以他先是远远地看了一下。
然而让他毛骨悚然的是,湖边竟然又出现了一个营地,而且还有人在活动。
他顿了顿,以为是其他部队来了,胆战心惊,好久才缓过来。
等鼓起勇气偷偷靠近去观察的时候,却瞠目结舌,发现之前的考古队竟然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盘马完全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开始有点闹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在营地中忙碌的那些人,好像身在幻影之中。
那些人似乎根本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纷纷都和他打招呼。
以至于以为自己在做梦,捏了好几下才发现都是真的。
那些脸虽然不熟悉,但都是考古队里见过的,他甚至看到了几个亲手被他勒死的人在那里谈笑风生,于是仓皇赶回到村里,失魂落魄,急忙把事情和其他人一说,其余几人去看了之后发现果然如此。他们都吓坏了,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是一弯魔湖,能让里面的死人复活?
但那些人都是活生生的,一点也不像僵尸,盘马百思不得其解。
村里人很迷信,觉得这一定是山神湖鬼在作怪,吓得魂不附体。
后来,盘马琢磨了很久,鼓起勇气,再一次回到湖边给那些人送粮食,试探性地问起那天的事。
结果所有人都回答没事。
那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好像那一天就这么被翻过去了。
天神把那一天的事情全部抽走,或者说,是那几个行凶者在当天都做了一个同样的梦,其实他们根本没有杀人。
但盘马并不是一个就此认命的人,他不相信自己做了一个梦。
但他又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之后就一直留心着这一批人,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人是鬼。
可是,无论怎么看,他都看不出一丝破绽。
唯一让他感觉到有点奇怪的是,那批人身上,出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味道。
正是他所理解的,‘死人的味道。’
“你的那位朋身,也有那种味道。”,盘马继续说,“如果不是被草药的味道盖住,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会闻到。他和他们一样,也是湖里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