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在长沙的所有盘口,主要负责两个业务,一个拿货,另一个分销。
拿货的盘口,一般叫做“喇嘛盘”。
分销的盘口,叫做“马盘”。
而三叔这样的人,被称为“铁筷子”,是产业链的剥削者,他们垄断着最好的资源,包括所有的信息、探墓的知识、冥器的鉴定。
这些“铁筷子”把自己掌握的信息,交给下面的“喇嘛盘”,就是俗称的夹喇嘛。
这时候,“铁筷子”会出一个“筷子头”,带着信息,领着“喇嘛盘”里夹来的喇嘛们,一起取货。
潘子就是三叔手下很有名的“筷子头”。
同时,喇嘛盘会有熟悉的马盘,在出货的同时,联系好买家、路线,之后就在当地直接交易。
这种体系,流转速度极快。
而对于铁筷子和喇嘛盘来说,马盘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丢几个就丢几个。
三叔的分销马盘数量众多,现在来到房间的,只是大头中的大头。
而最让三叔忌惮的,是四个下地的喇嘛盘。
如今能坐在椅子上的,就是那四个人。
这四个人,手里掌握着三叔这条产业链的源头。
也许这四个盘口不是最有钱的,但没了他们,三叔这个行业就不存在了。
除此之外,这四个盘口都是亡命之徒,个个和潘子一样凶悍不讲理,敢跟他们玩欠账赖皮,可能人第二天就不见了。
有钱的怕不要命的,所有人都很忌惮他们。
现在这批人平时和三叔一直处于是一种很暧昧的状态。
一方面指望着三叔夹喇嘛,提供想要的信息;另一方面,处处想占三叔的便宜。
因为三叔拿的是大头,每笔买卖,往往八成都得交给三叔。
现在三叔忽然不在了,他们其实是又爱又怕。
不过,三叔出事的消息一放出,他们肯定已经和其他的铁筷子暗中联系。
陈皮阿四当时就利用这个弄了不少好处,可惜他最后也出事了。
而其他铁筷子比起陈皮阿四和三叔又差了很多,否则,这四个人早就不会坐在这里。
这是一票最大的势力。
潘子和小花倒是说不怕,因为他们没的选,只能静观其变,唯一怕的,就是他们趁乱提出重新定分配比例,但也无非是钱的问题。
比较麻烦的,反而是那些分销,也就是站着的那些人。
王八邱就是其中最有钱的几个。
这些人一直被压在供货链下面,虽然有钱,但是到处受气,很想改变现状,以为只要有钱就能组织起队伍,能跳过三叔直接拿大头。
所以三叔一走,很多人开始招兵买马。
虽然肯定不如三叔在的时候好,但好歹是自己的产业,亏损点也是自己的,大不了慢慢养着。
小花在搬椅子的时候,安排好了顺序。
吴邪只是一一记住了他们的名字,之后七个分销商也被小花的人拉扯着站好。
除去四个坐着的,有几个人,潘子让他特别留意。
一个是最左边的大个子,穿着胶黄色的T恤、西裤和套鞋,看着神似菜市场杀鱼的小贩;
一个是最右边的一个中年妇女,有点胖,穿得倒是非常体面,看得出年轻时应该颇有一些姿色;
还有是一个少妇模样的姑娘,看气质应该三十多了,但是保养得非常好,身材皮肤俱佳,扎着马尾,显得很干练的样子。
这三个人,鱼贩子是王八邱的死党,两个人一起打拼出来的,一起给三叔收了,绝对是同进同退。
这人一定就是王八邱在这里的内应。
对于这个人,潘子说耍什么手段都没有用,直接放弃就可以。
那个中年妇女,是王八邱的姘头。当然,潘子也不知道是否有真感情,只知道这个胖女人异常泼辣,除了三叔这种软硬不吃的家伙,基本上这一行里没有人能吃得消她。
王八邱和她在一起,应该有一定政治联姻的考虑。
王八邱经营能力很强,而这个中年妇女擅长打关系,两个人在一起,能够互相出力,这也可能是王八邱敢率先反三叔的原因。
潘子的意思是,小心为上,静观其变。
这行里的女人,绝对比男人精明,只要不是爱王八邱爱得死心塌地,那她最后站在哪一边是很难说的。
而那个少妇模样的姑娘,吴邪看着十分顺眼,却是最麻烦的一个。
因为这姑娘,很可能和三叔之前有过一段关系。但潘子并不敢肯定。
只说这女孩入行之后发展得非常快,从一个小铺子的铺主,一直到和三叔合作做盘口生意,总共才花了一年多的时间。
若不是有业内的大佬在背后扶持,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这女孩行事非常低调,看不出什么过人的地方。
所以很多人都猜,这姑娘可能是三叔的女人。
吴邪看着那姑娘,很难判断,自己之前一直认为,三叔是喜欢文锦的,但文锦说三叔是解连环假扮的,那么喜欢文锦也可能是假装的。
如果是这样,这么多年,有几个姑娘陪着倒是正常。
只是这样一来,有点麻烦。
三叔身上的细节定然逃不过她的眼睛,而举手投足的姿势习惯,对方肯定更是了解。
要是露出破绽,她必然会发现。
而且,即使她发现不了,这姑娘和三叔之间的事情自己也不知道,一旦和她独处,问上一两句,声音又不像,答案也不知道,更是无所遁形。
而且入门之后,吴邪能明显感觉到,这姑娘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打量,确实和其他人的感觉不同,也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只得把目光死死盯住那个鱼贩,努力表现出抑制杀意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现在没空理她,心里只想灭了这个鱼贩。
“各位。”,小花的手下这时就说,“相信各位这段时间都很纳闷,三爷怎么这么久没有出现,市面上也多是风言风语,在这里知会大家一声,那些都是谣传,三爷前年查出身体抱恙,最近嗓子动了个小手术,一直在休养而已,不少别有用心的人,就在这时候胡说八道,这不,三爷就出来给你们看看,别听风就是雨。”
“哎哟,那三爷现在没事吧?”
下面有个长得特别忠厚老实,忠厚老实到看着就可恶的地中海说,“我说呢,外面都是小人在传,兄弟们这里可从来没相信过,是吧?”
边上的人尴尬点头。
吴邪知道这人,这是三叔四个喇嘛盘里最稳定的一个。
三叔不在这么长时间,唯独他们是账目没问题的。
虽说也不是太好的东西,但这个时候,不由得就有些亲切。
小花的人继续道,“三爷身体没问题,只是还不太讲得出话来,潘爷也受了伤,所以见谅,这一次就由我们花爷来替三爷说话,咱们这么熟了,就不自我介绍了,各位没什么意见咱们就开始。别耽误三爷休息,速战速决吧。”
说着,就对那个鱼贩道,“老六,杵着干吗?老规矩,你先来。”
“来什么来?”,鱼贩道,“怕是三爷早忘了我们这帮兄弟,生病?生病也不打个招呼,说走就走,下面的兄弟问上来,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他的声音非常细,和身材落差极大。
“好嘛,现在回来了,一句话也没交代,先查账本,您知道,老六我是走场子的,昨天回来一身泥,整不了账本,对不住了三爷,您下一位,今天我空手来的。”
果然,潘子把这个人放在第一个,就是看他的态度如何,从他的态度就可以得知王八邱的态度,也能知道他们到底准备到哪一步了。
不过,刚才这种口气,介于嚣张和抱怨之间,吴邪听着就松了口气。
看样子,王八邱也只是在试探。
他话一说,其他人就都互相看,也不敢赞同,也没有反对。
小花的手下就道,“老六,多日不见,娘娘腔没变,脾气见长,你这是老娘儿们抱怨老头子不回家,害不害臊。”
说完,下面的人立即爆笑。
鱼贩却不为所动,低头笑笑,缓缓道,“笑,你们继续笑,老子就是没账。花爷,要比身段,谁也比不上您,娘娘腔那是我娘胎里带出来的,也没您练得好听,您就别管这档子事了,这儿是吴家的场子,您站边上我都觉得您是不是改姓了,赶紧的,下一位。”
吴邪一顿,小花的手下脸色一沉,正主听完不由失笑了,抬了抬手,示意对方退下,自己一下靠到桌上。
“吴家和解家是铁板上的亲戚,这一次三爷的病很凶险,要说了长沙外面的那些大佬知道了,兴许就闹进来了,三爷不说,有什么问题?那是为了你们好。”
那鱼贩果然也笑,丝毫不憷。
“三爷不说那些人就不闹了?陈皮那个老不死的,半年前弄了我六个兄弟,我找不到人做主啊!三爷,那些是兄弟啊!没您的话我不敢和陈皮对着干,我把话撂下,三爷,您这么折腾,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兄弟们可吃不消,你行行好,真身体不好不想管我们,那就别管了,否则,兄弟们没法混了。”
话说完,另一边的中年妇女也说话了。
“就是,三爷,老六说得对,这几个月,你没在,你知道兄弟们多惨,我那盘口差点就没了,要不是这坐着的四位扛着,长沙可就没您三爷的事了,您回来,也得给我们个交代,下面的兄弟要一个过得去的交代!”
接着,底下人就都在点头。
坐着的四个其中一位就道,“三爷,他们两个什么心思我明白,不过,阿红这娘儿们有一句说对了,这段时间确实兄弟们损失很大,这话怎么对兄弟们说,您得好好想想。我个人不相信三爷您是那种有点小病就吓得连知会我们一声都不肯的人。”
吴邪瞄向那个被称为阿红的中年妇女。心说这一唱一和,说的话点都很到位。
三叔这段时间忙于寻找谜题,肯定疏忽了很多生意,这些积怨应该早就有了,如今只是爆发了而已。
而且,这些话在理。理大过天。默默写了一行字递给小花。
小花本来想自己说,但看了一眼纸上的信息,愣了一下,转头道,“三爷问你们,陈皮阿四现在在哪里?”
下面的人东看看西看看,其中就有人低声道,“最近消停了很多。”
吴邪继续在纸上写。
“你知道,他为什么消停?”
这下没人再说话了。
“三爷说了,你们以后再也见不到陈皮阿四,他知道底下有些人和四阿公私交也不错,不过很遗憾,四阿公不会再回来。”
瞬间,底下有几个人的脸色顿时就变得苍白。
吴邪心中冷笑,陈皮阿四的结局,恐怕整个世界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这么说,也算是暗示他们,陈皮阿四也许是被三叔,干掉了。
小花看着字条就道,“各人做事有自己的方法,三爷的方法就是一劳永逸,再无后患,要做就做狠的,你们是知道的。怎么样,这个理由好吧,当时三爷知道自己要动手术,就猜到四阿公会乘机来消遣,这手术凶险,为防万一三爷将计就计,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不对你们说,是因为你们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现在,你们少了几个兄弟是伤心,但是值得,接下来,四阿公的那些盘口,我想兄弟们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干了。”
瞬间,下面一阵骚动。
那个地中海就道,“三爷,您是说,咱们可以到四阿公的盘口上......”
“这不合规矩啊,三爷,我们想是想,但弄不好人家不肯啊。”
吴邪继续写,小花继续念着。
“总有人不肯,但四阿公不会回来了,三爷不接手,总有人接手,何必便宜外人?对吧,三爷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三爷让你们做了,那就是早就盘算好了,你们做就是了。”
“得!得!得!”,那地中海咧嘴就笑,“妈的,和那老不死的抢生意多少年,终于有这一天了,常德归我,你们别和我抢啊。”
“哎!”,其他三个立即跳了起来,“轮不到你挑,最好的地方你就这么挑走了,靠嘴快?”
“我不靠嘴快,我靠的是忠心,三爷当然把最好的地方给我。你们账都没搞清楚呢,一边待着去。”
几人为之语塞,其中一个立即就道,“不行,再怎么样也不行,常德不能让你,我们,我们听三爷的,三爷说怎么分就怎么分。”
说着,全看向一边的人。
吴邪心中一笑,这是自己没想到的效果。
没想到这话这么管用。正想着怎么打发他们,忽见那鱼贩冷笑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他。
鱼贩呸了一口。
“三爷,你太狠了,四阿公是消遣我们没错,但你不能把兄弟们当幌子。你得让我们有防备啊!这么说,这些被弄的兄弟,是您一开始就打算丢的,你们这些喇嘛盘好了,我们马盘累死累活,我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你们抢地盘,丢的全是我们的人!”
吴邪隔着帷幔看着他,鱼贩说完就看着其他人,但是这一次,连那中年妇女也没接话。
这一行是功利的,其他马盘都没有王八邱那么大的财力,不想得罪财神爷四个喇嘛盘口。
中年妇女显然比鱼贩早意识到了这一点。
鱼贩看着四周一片安静,不由就有些慌了。
“好嘛,一群没出息的,给别人当一辈子炮灰吧。老子不干了,反正我没账,三爷,我先走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
吴邪一看,没想到这鱼贩这么硬。
本来还以为至少得等到查了账本才会有这一步,没想到这家伙上来一看形势不对立即就要走。心中一动,暗说糟糕,这是有后招啊!这人一看在这场合反不了了,离开准备来硬的?
想到王八邱早上的暗算,吴邪一抬眼,就见那中年妇女立即往外靠,似乎也想追过去。
这要真来硬的,那就是大事了。
‘小花带的人不多,自己手下更是没人,王八邱要真带人冲了这里,我们没胜算。’
想着,立即就想阻止他,可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急火就上来了。
解雨臣立刻叫道,“老六,交了账本再走,没账本不准走!”
那鱼贩根本不听,还是往外挤。
就在这时,他要出去的一刹,潘子从椅子上站起。
吴邪立即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在那一瞬间,竟然所有人,顿时往后退了一步,接着交头接耳的声音都消失了,现场静得吓人。
连那鱼贩一下也停住了,回头看向潘子。
吴邪无比惊讶,几乎忍不住,只得立即喝茶,用茶杯挡住自己的脸,同时吸了口气,才控制住脸部的表情。
此时再次看向场内,潘子站起来之后,看也没看其他人,而是摇摇晃晃地吸了几口气,转头向鱼贩走了过去。
所有人都没有动,戒备地看着他。
鱼贩忽然就有些胆怯。
“姓潘的,你想干吗?兄弟们都看着呢,你要是动手,咱们可就撕破脸了,你他妈别后悔!”
潘子一脸的轻蔑,根本不理会。
话没说完,潘子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把扣住鱼贩来推的手,把他整个人,拧翻过去。
鱼贩疼得大叫,同时,外面立即传来骚动的声音,有几个人往这里跑了过来。
潘子也不理,把手一伸,从鱼贩裤袋后袋里抽出一个本子,往后一递,小花接过来,翻了翻。
“不是有账本吗?老六你太调皮了。”
鱼贩刚想说话,潘子一用劲,人立即惨叫起来。
接着,潘子看向鱼贩边上的人,那个人也看了看他,一脸惊讶。
“看着我干吗?交东西上去,难道也要我动手吗?”
潘子瞪了一眼,对方立即反应过来,马上转身向小花递上本子。
“花爷,到五月份,全在。”
接着,所有人都动了。
每个人争先恐后地拿账本递给小花,潘子这才放开鱼贩。
此时那几个鱼贩的手下才赶到,看到老板吃亏就想往前冲,一下被鱼贩拦住,鱼贩揉着胳臂,脸色红白交替。
潘子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冷冷道,“老子被人砍了一刀,背很疼,我长话短说。今天,三爷没说走之前,谁也不准走,我眼睛看不清楚,平日里谁熟谁陌生今天也没精力分辨了,谁要敢早走,后果,自己知道。”
鱼贩听着,想骂什么,潘子立即又道,“别顶嘴。”
瞬间,鱼贩的话竟然就从喉咙里又咽了下去,当真不敢走,也不敢说话。
小花看着鱼贩,拿了一堆账本回到桌子边。
鱼贩显然极其愤怒,但是一点也没有办法。
另一边中年妇女和身边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也递上账本,显得十分无奈。
潘子还是看也不看,转头走了回去,点上烟,有点摇摇晃晃,重新坐了回去。
吴邪看着他,但潘子没有看自己,只是低头。
他知道,潘子已经豁出去了,不是从刚才豁出去,是从跟了三叔开始,就已经豁出去了。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一定有无数的人,不相信那句“别顶嘴”。
然后潘子一定以行动告诉了他们,不相信是错的。
吴邪不知道这种事情发生了多少次,但是,刚才潘子说了这句话之后,从鱼贩没那有半点的不信看来,自己很能知道一些东西。
潘子是一条恶犬,一条只有三爷才能拴住的恶犬。
‘三爷并不可怕,但是三爷手下有个疯子,他不要命,不怕死,只听三爷的话。所以,不要得罪三爷。’
相信无数人心里都有这么一个根深蒂固的概念。
拿着手里的东西,吴邪忽然想到第一次见潘子的时候,他大大咧咧的,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他私人和三叔的交往中,就是一个听话的伙计,还很好玩,和胖子会互相看不惯。
只是吴邪完全没有想到,在三叔平日的日子里,他是这个样子的。
而自己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潘子对于三叔那么重要。
但是,哪张脸才是他真实的性情,是那个平日和胖子扯皮的潘子,还是现在这个修罗一样的混混?
如果可以,吴邪希望是前者。
即使像他说的,自己戴上了这张面具之后,就会看到无数之前看不到,或者不想看到的东西,可吴邪还是希望之前确认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于是思忖着,叹了一口气,不管下面如何混乱,立即开始去看那些账本。
同时活动手腕,准备开始表演三叔的绝技。
所有账本都是用暗语写的,还好自己都看得懂,毕竟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三叔底下一个小盘口的小老板,整套体系都学过。
只是看着那账本上各种巨大的数额吞吐,人就不禁汗颜,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以自己那小铺子的营业额,如果不是三叔侄子,那肯定已经从盘口的名单上踢掉了。
账本上的数据,显然都是做平的,但其中的问题吴邪却看不出来。
三叔一般都能从很多小细节中看出猫腻,但自己显然没这个本事,只能从一些小地方来揣测。
比如那个鱼贩交上来的(或者说是潘子抢上来的)账本,一开始,吴邪还以为那是一本电话簿样式的账本,但是打开之后,那真的就是一本电话簿,里面全是各种号码,完全没有账目。
知道刚才潘子的用意。这是一个局。
之前自己虽然用陈皮阿四占了先机,但看真本事,还得看怎么处理这些账本把钱收上来。这才是最实际的。
既往不咎不是三叔的性格,别人会怀疑。
吴邪也不知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挑出了几本一定有问题的,准备开演。
但是第一步,不是飞账本,而是要表达剧烈的不满。
在潘子的安排中,这一步,要用一只烟灰缸砸他,表达对三叔不在这里的时候,主持工作的潘子的责备。
于是看着看着,忽然就猛地把一本账本合上,往桌子上一摔。
房间本来就鸦雀无声,一下所有人的眼神都看向帷幔。
吴邪顺手操起桌子上的烟灰缸就朝潘子砸去。
按照剧本,潘子立即就会接着烟灰缸,之后吴邪立即起身,用最快的速度把账本对应着一个一个拍到有问题的人的脸上,由秀秀带着他离开。
之后的事情,小花和潘子就会搞定。
潘子算过,如果计划顺利,三叔不在的时候少收的钱,基本上能回来大半,那是个大数目。
这一步做完之后,只要是在这整个过程中没有被人戳穿,“三爷已经回来了”这个概念就会变成事实。
以后吴邪不用经常出现,只需要回杭州去,潘子就能慢慢把局面撑起来。
想着,吴邪看着潘子,就等他接住烟灰缸的一刹那,身上所有的气都提了起来。
然而,让他预料不到的情况出现了,烟灰缸竟然打在了潘子的头上。
潘子没有伸手去接,烟灰缸直接摔到地上摔得粉碎。
吴邪脑子一僵,心说潘子你竟然开小差。
就见潘子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摔倒在地上,人一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整张椅子上,全是血。
瞬间,人群立即大乱。
吴邪一顿,立即就站了起来,小花一下就从他面前走过,看了吴邪一眼。
吴邪明白他的意思,只得硬生生忍住。
小花率先冲了过去。同时,下面的人就炸了,一下全拥过来。
潘子的伤口肯定是刚才扭鱼贩的时候裂开的,回来抽烟,是为了掩盖血腥味,他知道自己要顶不住了。
‘你还真的,不要命了。’
吴邪暗暗捏紧拳头,心中忽然非常后悔,也许自己就不应该再去找他。
潘子好不容易能从这行走出去,如今又来拼命,还是自己太自私了。
小花探了探潘子的脉搏,立即把潘子扶了起来,对门外大叫。
之后,他带来的几个人马上赶过来,把潘子抬了出去。
小花跟出去交代了几声,走回来,西装上已经全是血。
其他人都被这场面吓蒙了,谁也没有阻拦。
吴邪原以为鱼贩会在这个时候发难,结果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但能看到,那人的眼神一直瞟向那个中年妇女,中年妇女也看着他,两个人不停地交换眼神。
吴邪用眼神询问小花,解雨臣看着他,来到身后,低头在耳边轻声耳语。
“伤口裂了,别担心,我的人把他送医院了,您快点完事,再去看他。”
说话的时候,拍了拍吴邪,意思是:继续!
想着,吴邪立即决定开始摔账本,然后迅速离开。于是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一下子,骚乱的人全部把目光转投向他。
吴邪起身,拿出第一本账本,刚想朝那个人脸上摔去,忽然冷汗就下来了。
对方看着他,所有人的位置都在刚才的变故间全部走乱。
于是原本手里拿着账本已经有了摔的动作,一下子硬生生地收住,反手狠狠摔在桌子上。
解雨臣一顿,看了吴邪一眼,脸色就变了。
吴邪知道糟糕,因为这个动作停顿了,之前自己装作心情极度不好,不说话,然后砸了潘子,摔了账本,立即离开,别人会觉得三爷不说话是因为极度郁闷。
但现在他站了起来,却摔了一本账在桌上。
一般来说,这是要说话的前兆。
如果自己这样再不说话,那别人立即就会感觉到异样。
吴邪脑子一下乱了,看着下面那些眼巴巴看着自己、等他要说什么的人,只能竭力忍住不说话,想着是不是立即离开,可能还有转机。
然而,就在几乎要露陷崩盘的一刹那,那种焦急的惯性驱使下,他忽然吼出了一句话。
“没有一个是好东西!都给我滚!”
这是他竭力压着自己的嗓子吼出来的。
声音极其的沙哑和难听,简直不像人发出的。
顿时,所有人都看着他,目瞪口呆,小花的手下也目瞪口呆,显然不知道这种场面应该怎么说话了。
整个场面静了很长时间,气氛非常尴尬。
小花的手下等了一会儿才勉强开口。
“你们没听到三爷说什么吗?还想三爷再说一遍?”
此时,底下的人互相望了望,都开始松动,显然觉得非常奇怪,但还是准备离开。
吴邪闭了闭眼,心里真想抽自己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