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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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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沉默的声音震耳欲聋。

阿宁静静看着,两侧沙发上,各有一人靠在那里瞪着对方。

吴邪叹了口气,和自己的人默契对视,最后还是他先叫了对面。

“萨扎。”

小年轻冷冷看着,非常不爽,但也没有办法。

阿宁提醒,“萨扎,不能没有礼貌。”

看着满屋的陈列,萨扎越看越喘,邪火已经压到嗓子眼了,一拍桌,望着对方隐藏的笑意直接站起。

结果,一股来自左侧血脉压制的对视,他又默默坐了回去。

“我不当,吴邪,你等着做你的春秋大梦吧,老子明天让你连门都进不了。”

吴邪挑眉。

“你好像弄错了,这是我家,不过你也可以试试看。”

抬手很随意地一个动作,萨扎瞪大了眼睛。

阿宁疑惑,她不知道两人之前有什么过节,只是看了看他们。

萨扎瞬间炸起,想起当年土楼的事,抄起桌上的东西就砸了过去。

“萨扎!”

“我今晚就带我姐跑,老子看你明天接什么亲。”

......

阳光明媚,吴邪打算搞一块地,找了一个做油的老板。

老板以前在这里租了十几亩地,停油罐车,后来换生意了,十几亩地就没用了,也不贵,一年两万五的租金。

美中不足的地方是,这块地后面是公墓,附近镇里划归的,不好沟通。

胖子说,“这公墓边上适合种番薯。”

吴邪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逻辑。

他的想法,是搞一个农家乐。

至于为什么。因为胖子做菜是越发好吃了。

如果只供应他们三个有点浪费,而且一旦闲下来,时间太多。

吴邪一直搞张家研究,现在是张学泰斗,代价就是骨盆有点前倾,他需要一些劳作来改善自己的体态。

那块地边上有河有水塘,可以养鸭和鹅。

现在看场子的当地老人就养。

那鹅非常黑,而且长得很大。

其中一只靠近吴邪的时候,那只鹅真的太大了,简直要到他胸口了。

‘这鹅成精了吗?’

不过,大黑鹅真的非常有压迫感。

吴邪默默退了一步,看了看边上的闷油瓶。

闷油瓶一直在放空。

鹅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他转头看了一眼。

鹅看着他,他看着鹅。

鹅忽然展开翅膀,转头跑起来,很快就飞起来,飞走了。

吴邪忽然意识到。

‘卧槽,这是只黑天鹅。’

大妈说,“这附近有天鹅养殖场,有逃出来的,就每天混在我家鸭子堆里,混吃。”

胖子就问,“欸,你说它像不像小哥?”

吴邪揶揄他。

“你是指小哥混吃吗?”

“我是指小哥修长优美。”

吴邪转头,就看到大妈搬了个凳子给闷油瓶,又给了他橘子,然后和他介绍自己女儿,侄女。

“我觉得农家乐能赚钱。”,他道。

“我觉得也是。”

胖子看着边上的菜地继续问,“搞吗?”

吴邪叉腰站着。

“搞吧,投资十万以内就可以搞。”

随后,两人站在那里,默默看大妈给闷油瓶,相对象。

胖子道,“我做菜,你收钱,小哥做什么?”

“送外卖,洗碗,点单。”

“同意。”

不知道为什么,吴邪有一种预感,就是自己的餐饮帝国,就要从这里出发了。

于是当天晚上,他就在那儿算账。

把成本,电费水费这些,算了十几遍,实在觉得是有得搞。

躺在躺椅上,泡着脚,开始回忆一个月前在西湖上的船会。

当时瞎子,小花,他,闷油瓶和胖子,挤在一支西湖船上。

他们几个其实肌肉含量都大,那船都快被压到吃水线了。

船工小哥胆战心惊地载着划桨,往湖心亭走。

当时他们再次讨论了养老问题。

小花这一次,直接质疑了吴邪的经商能力,不再像上会那样委婉了。

不知道为什么,吴邪就是很在意这个。

说他其他不行,真的就还好。

但他从小就老被人说,‘吴山居一个铺子你都管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做了一些大事的。

但在正经经商上,如果不是二叔的人当时帮了很多,吴邪也知道,光靠他自己低买高卖这种,他真的做不来。

所以盘口虽然一度也做得很大,全靠二叔的人才支持和地下的营生。

后来从良之后,铺子就又不行了。

还被二叔收了回去,不过如今又还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老狐狸开窍了。

反正吴邪这一次要证明自己。

胖子过来泡脚的时候,连自己的盆都懒得弄,脚直接踩他盆里,就给吴邪看他在网上找那种毛绒玩具服装。

说他们三个开业的时候都穿,然后去发传单。

吴邪觉得,主要还是要网上。

只要网上成网红大排档,生意肯定不会差。

而且关键是得有一个招牌菜,和一个招牌脸。

“脸绝对没有问题。”,他道,“我也还不错,但是招牌菜是什么?”

胖子就说,“咱其实做得最好的菜,是方便面,要不要就另辟蹊径。噱头还不错。要么就做小哥最爱吃的白切鸡,这样可以联动。”

闷油瓶在外面锻炼完,身上冒着热气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吴邪和胖子都忽然不说话了,总感觉他们在做什么见不得闷油瓶的事情。

他看了看胖子和吴邪泡一盆水,就自己去拿自己的盆。

当晚吴邪就做了噩梦,梦见小花在破产庭上来帮他交罚款。

惊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过,这都是前话。

颤颤巍巍地,喜来眠总归还是开业走了起来。

期间,各种各样的问题一一出现,一一改进。

吴邪也感觉自己越来越上道,喜来眠也越来越好。

这次,算是真的走起来了。

原来离开那个圈子,生活也会有这样的烟火。

看着周围不断因他们三个改变的一切。

吴邪很感慨,也很骄傲。

尤其是那一手经营的庭院和庄稼,一股莫名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里每天都会有不同的故事发生。

虽然很平淡,很普通,但这一切都是他们三个创造的。

如此一来,时间真的走得很慢,但他很喜欢这样琐碎填满人生的日子。

胖子起来了,吴邪看他脸色不对,把打包的十根油条给他。

“怎么了?”

胖子道,“天真,你给你爸爸去个电话吧,你奶奶那儿有事。”

“别吓我,什么事?”

“你奶估计外面有老头了。”

吴邪就笑。

“这事我也不方便给意见吧。”

胖子就道,“你打不打吧,怎么让你给你爸打个电话就那么难受呢。”

好像就是这样,老妈不在,吴邪和老爹就没什么聊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来到座机前。

刚才没拿手机,估计有未接,但还是座机吧。

老爹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其实两人也没有聊多少奶奶的事情。

老爹觉得,奶奶应该是有喜欢上一个人了,但他是开明的,都能接受。

但奶奶自己不想事情变得复杂,毕竟她自己身份特别。

人家老头来家里吃饭,一看几个儿子孙子,来拜年的伙计盘主,估计会梗死过去。

说起来就是,人家是正经老头,也就是他们家不正经呗。

就爱情吧,其他的一切,在这个年纪,都是浮云了。

吴邪听老爹的想法,就希望奶奶别藏着掖着,不要有心理压力。

奶奶的意思是,藏着掖着才有味道。她活一辈子了,知道什么菜怎么吃才好吃。

吴邪不由暗竖大拇指。

‘奶奶社会人,这才是活得通透自我。’

然后接下来的话题就是吴邪的话题。

老爹是希望他回杭州,钱虽然不缺,但是也应该收心做正经事了,否则坐吃山空。

铺子在景区,还是有很多关系要跑,要维护的,全交给王盟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最重要的离父母近,老妈特想他,但吴邪老不回家。

吴邪就道,“不会的,不行我就给解语花打工去,保安我还是可以的,兄弟一场不至于不管我。想我这事,我不认同,我回来得挺勤快的,是我妈老在外面旅游,你要不要也看看外面和老妈一起玩的老头,别老盯着我。”

老爹胡子都气歪了,没好话就把电话挂了。

打完电话,吴邪就在那里发呆。

总感觉自己好像同时生活在两个时空,有时候难以分辨。

爸妈年纪真的大了,有点像小孩子了。

人生真是一个循环。

想着,吴邪坐在灶台前对胖子说,“胖子,我要打造全国最美农家乐。”

胖子就道,“有小哥在,我们已经是最美了。”

“不是这种,我是说。”

吴邪想想,觉得说了也没用。

这里的乡村是极美的,只要有心。

还有就是,要知道这个区域人们底蕴中最美的东西,发掘出来。

胖子就看着他,警觉道,“天真你想什么呢?”

“我忽然有了一些启发。”

胖子皱眉。

“我觉得你是想到什么馊主意了。”

这时,闷油瓶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些板栗。

吴邪知道他的意思,就把板栗放进灶孔里烤,问他。

“要红薯吗?”

闷油瓶摇头也坐了下来。

灶台缓和,三人都是在灶台边炒菜然后不出锅,直接就吃了。

酒和零食放到灶孔,很快就暖了,香味还能冲出来。

外面开始起风了。吴邪知道,明天的阳光一定也很好。

板栗的香味越来越浓。

胖子拿出来几个烫手,丢给他和闷油瓶。

“天真,胖爷我想到了,我要做一条灶龙。”

胖子所谓的灶龙,就是七个灶台连在一起,其实吴邪觉得是好主意。

因为灶台烧什么都比工业煤气要香一点,整个食材中一定有碳香,当然,仪式感也更强。

土灶台同时烧大锅,想想都很有返璞归真之感。

隔壁大妈儿子在镇里买了房子,又生了小孩之后,就不怎么回来住了。

鸡一直是她舅舅代养,也就那么几只。

所以那边上的房子,大妈也租给了吴邪。终于不吵了。

在那个房子里,吴邪用黄泥和木头造了一个洗澡盆。

烧饭的时候,同时会把水烧热。胖子搞这套很拿手。

平时水就用木头盖子盖住,这样吃完饭,休息一下,就可以去泡澡。

但这样搞来搞去,其实也很烦。

所以吴邪弄好了,基本上没泡过几次,但上午胖子就放好水了,估计觉得晚上会乏。

吴邪本来不想泡,但胖子把闷油瓶先拽下去,默默站在一边想了想。

‘唐僧肉不能吃,唐僧肉汤泡着也养身吧。’

于是也下去泡了。

‘听说寒流要来了,整整火气吧。’

果然泡的时候,外面竟然下起了小雪。

三人把窗户全部打开,窗台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老酒,胖子就开始扯皮,和两人讲酒的生意该怎么做。

“主要是酒,利润都在酒里。这一瓶,起码可以卖到八千,这一瓶,不卖,酒放在橱柜里,号称十万收来的,店主收藏,以后有老主顾了,就偷偷来了给一口,让他觉得和咱们比较亲。平日就死命给他们喝啤酒,厕所八块钱一次,尿钱可以把地租给平了。”

那些都是各地的土酒,其实喝一瓶少一瓶。

结果胖子说这话的时候,两个半瓶已经下去了。

胖子的计划,眼看就要失败。

闷油瓶看着雪,风向不对,雪絮不停飘进来,他的头发很快就发白了。

吴邪静静看着,不知道他白发会是如何。

忽然灵光一动,想到店铺的特色方向。

“胖子,咱们是不是可以设计四季的菜,每个季节都不一样。”

胖子道,“废话,你以为饭店一年都一个菜单,多少得有新菜吧?”

吴邪重新委屈,心说‘可能我老几十年吃老菜吧。’

慢慢地,水开始凉起来,闷油瓶纹身都淡了,胖子裸奔到厨房添火。

雪越来越大,落到热水中,还没触碰,就成一缕青烟,好美。

吴邪看着窗外。

在这个地方,想要俗气的接个地气也很难啊,就像之前在西藏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想那座雪山了。

接着,他看了看闷油瓶。

如果能一起回去,是不是会有无限的感慨。

于是拿起手机看了看机票。

放下叹气,继续思考农家乐的事情。

‘集中精神啊笨蛋,否则你的梦就要成真了。’

不过后来,他们还是去了。

只是在这期间,又有很多很小的故事一直在发生。

有竹林的故事,沙场的故事,还有,来访的喇嘛以及有故事的新员工。

村子上面很多古村屋,瀑布就在上面。

现在是枯水期,水不是很大,能看到古村屋屋顶上很多的水性杂草。

雨村是特别漂亮的一个村子,三人往下看,看到了村口的大树。

闷油瓶双手插兜,看着那几条瀑布,虽然水量不大,水声也很惊人。

这些瀑布也是吴邪来这里的理由。

在外面忙农家乐,晚上再回到这里,瀑布就又变回了他当年初见时候的惊艳。

只是,他都快忘记这是一个多么特殊的地方了。也许闷油瓶发现了。

这是世外。

雨村不同于一切的意义,在于它似乎凝固在了一个过往的时空当中。

比起之前每一次都可能会死亡,吴邪认为,如今他们的冒险,已经非常日常和温馨,也许过于日常和温馨了,但那也是他们之后每次临死之刻,会幻想的生活。

如果无比的平凡,又该如何。

当年每一次都会想,没有一次付诸于行动,如今他们三个却真的在做。

而当他们真的开始做的时候,也许自己的内心,就真的会有一些不一样。

三人站在那里往下俯视,吴邪仿佛看到了,一条世外和世内的分界线。

以前这条线是模糊的,如今却变得特别清晰。

闷油瓶站得比他和胖子高。

他看了看,知道闷油瓶的视线里,有雨村,有他和胖子,也有下面的镇子县城。

而在吴邪的视线里,有一个自己在村口,有一个自己在县城里,有一个自己在杭州。

在闷油瓶的眼睛里,有一个他自己在三个人中间,有一个他自己在雨村,有一个他自己在县城里,再远,他一定有无数的自己,在各个时空。

而他现下的自己,就在他和胖子上方。

也许闷油瓶看着无数个自己,在无数个过往中,现在吴邪和胖子是离他最近的。

但吴邪也知道,那只是最近而已。

大概有六七步吧。

这六七步,在他和胖子还有闷油瓶之间,是出世和超然的区别。

吴邪也知道,这些,应该也只是他有感而发的臆想。

后面一起生活的日子,闷油瓶无论是刷牙洗漱,锻炼,睡觉,一起吃饭休息,一起发呆听风声虫鸣,他都会觉得他是在不同的时空中,做这些事情。

现在的闷油瓶,是会有烟火气的。

但真实的他,每次看着吴邪的时候,那眼神中极致的淡然,总会让吴邪瞬间回到和他初见的时候。

这个问题,吴邪和胖子也讨论过。

但胖子告诉他。

“天真,其实你也是特别的,因为你能感同深受这种淡然,虽然只活了这么点年份,却也越来越像小哥一样。不过,你丫怎么不能像我呢?”

吴邪看着他,哑然失笑。

当然他也知道,共情永远无法到达完全的感知,他能做的只能模仿而已。

闷油瓶朝他和胖子走来,一步,两步,三步,六七步。

他走到了他们身边。

吴邪回头看刚才他的位置,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不纠结了,我们走不上去,他便走下来了。’

“走吧胖子,我们回家。”

日子一天天过,任何东西都是一点点改变的。

他不着急回望,等着再积多一点,会有惊喜。

所以,在建设院子的期间,雨村也来了两位很特别的客人到访。

吴邪看到了一辆满身是泥的摩托车,开到了他的院子里。

开摩托车的人很奇怪,他看了一眼,才反应过来,那竟然是陈雪寒。

‘他怎么来了?看样子,这车是从墨脱开过来的。’

想着,吴邪正想迎接上去,就见从陈雪寒的车后座下来一个人,是一个喇嘛。

那是当时吴邪在墨脱,招待过他们的年轻喇嘛之一。

如今已经长成一个中年人了,对他行礼。

那个瞬间,吴邪几乎感觉到墨脱的雪花扑面而来,过去回礼。

在福建的竹林边上,几人有如在雪山之中初见。

“师傅圆寂了。”,喇嘛平静对他道,“有东西留给贵客,我便带来了。”

吴邪心中松动了一下。

‘是啊,到了这个年纪了。’

“我带你们去。”

这时他就看到,他们车后面有一个大包裹。

三人回到村屋,闷油瓶刚从外面回来,看到他们,停住了脚步。

吴邪看着他,喇嘛过去,对着闷油瓶行了大礼,就把包裹献上,并用藏语说了一段话。

闷油瓶接过包裹。

他们继续就立即离开了。

西藏到这里不知道千山万水,但这两个人没有一刻停留,就回去了。

吴邪静静看着。

陈雪寒也如今就像一个出家人,毫不留恋。

回到村屋,三人拆开了画。

吴邪就看到了一副画像。内心一暖,是那副画。

以前不知道为何老人总是流连往事,如今他也明白了。

人的未来并不是财富,往事才是你的本质。

当然,这句话对闷油瓶不适用。

未来和往事,他都取之不尽。

吴邪把那副画替换了墙壁上的另外一副画。

看着的时候,巨大的时空错乱感,仍旧逼迫而来。

他的情绪,一时间有些难以平静。

其实吴邪也知道,他自己和老喇嘛并没有那么深刻的友谊,但这个人物就是死死钉在了他的记忆里,如此重要。

以至于他现在非常想念他。

‘他如果能不朽,是不是自己身边的一切都可以不朽,包括我。但他离开了,那么也是否代表着...’

吴邪看着那幅画,没有继续想下去。

在他们房间里,有很多酒。

房间里没有设灵位,一瓶酒代表一个离开的朋友。

到了特殊的时候,他们三个会喝一杯,聊一个晚上他的话题。

据说人间有人记得,意识就永不消失,有些朋友真的生来孤独,吴邪觉得,他们需要他们这样的纪念酒会。

于是三人给喇嘛开了一瓶黄酒,烧缓和了。

画的下面,是一件喇嘛袍,吴邪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他觉得,也许只是老喇嘛想告诉他们,这一切都画成了一个圆。

这件衣服,也终究变成了衣服而已。

喝了酒,晕乎乎的,吴邪晚上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了雪山,梦到了自己的结局。

那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梦。

但吴邪也知道,往后的岁月,他会常常梦到这一刻。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一个圆,而闷油瓶是唯一一条永恒的直线。

他和胖子,小花就像佛珠一样被串在这根直线上,走向佛祖能看到的彼岸,那是无限远的时空。

他知道世间一切法都会终结,这条直线不可能永远的持续下去,但它的尽头将是他无法想象的。

当然,吴邪知道这个礼物是给闷油瓶的。

他和老扎西之间,有什么牵挂,已经是他不知道的了。

对于老扎西喇嘛来说,雪山中的贵客一定比自己这个突来乍到的驴友重要得多。

如果是在墨脱他们会为他诵经,但是在这里,吴邪总觉得有些奇怪。

然而第二天之后,吴邪就没有看到那件喇嘛袍,但他看着那副画,犹如看到了一个奇点。

很多年前,从一份战国帛书中,产生了一次巨大的爆炸,炸出了好多好多的人和事。

如今雨村似乎就是一个奇点黑洞,开始把这些炸出去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吸收回来,落回到这间小屋子里。

吴邪花了一些精力,让自己的意识从当年回归到现在。

胖子道,“天真,你说老头怎么不把雕像给我送回来。”

“那摩托车不行吧。”,吴邪道,“而且,那雕像就留给雪山吧,我们这儿有生鲜的。”

所以雪山的事,暂时就先放放。

吴邪知道,他会带着闷油瓶再去一次。

但眼下的事,还是先解决。

喜来眠的生意太好,为了能够尽快改完房子,他们也开始了招聘。

当时来应聘的第一个伙计叫做林六人。

林六人这个名字,吴邪一开始以为是个网名。

对方解释不是。

林六人的意思很简单,据说福建六个人中就有一个姓林,所以取名林六人。

吴邪不是很能理解这个逻辑,但听上去这一家人兄弟众多的样子。

所以林六人说,由此,从小也没有人太敢欺负他。

林六人来应聘做洗碗工,三千一个月。

最开始一周住在铺子里,同时在附近找房子租。

他有大学文凭,但不知道是哪个野鸡大学,学的是文学。

所以他入住进农家乐的时候,带了很多书。

大概有六大箱子书吧。

在雨村买书不是很方便,村屋中的书很少。

第一天晚上,林六人据说在通宵整理自己的书。

第二天,吴邪就看到所有的书都摆放到了农家乐的各个地方。

说实话,书这种东西,一下让这个地方变的更像是某个贵族庄园的工作房。

另外林六人还有一个特别好的爱好,就是喜欢收集瓶瓶罐罐。

这小子在第三天的时候,已经收集了很多的瓶瓶罐罐,并且用吴邪本来打算刷家具的漆,给罐子涂了颜色。

罐子里种的是各种附近的野花野草野荆棘。

不得不说,他的审美很好。

所有这些在杂草灌木堆里看上去杂乱的东西,被他一弄,就变得和一个小花园似的。

那些罐子和花,看上去大概价值得十几万吧。

吴邪和胖子靠在一边就开始合计,这林六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吴邪试探着问他,“要不要换岗位?比如说做我们农家乐的艺术总监如何?”

林六人拒绝了,还是坚定不移地要洗碗。

吴邪和胖子就疑惑,胖子说,“这种人一般都是民间故事里的神仙吧,是来奖励我们的。”

吴邪看了他一眼。

“能不能派财神来,不要派洗碗神来。”

胖子道,“可能是附近的妖怪,志怪故事里都这么写,要的少,干的多,其实半夜露原形是洗碗机成精了。”

吴邪摸着下巴,觉得胖子说的也有道理。

只是看着那人的手臂和身材,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怀疑,这个人该不是是张海盐或者张海客假扮的。

‘怎么了?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就近监视他们族长有没有瘦了,有没有被逼迫做工吗?’

吴邪仔细地看着,忽然就非常不爽。

后来第四天的时候,他就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对自己的审美有意见。

林六人摇头。

“不,我觉得这里很漂亮,只是我有装饰癖。”

后来吴邪又尝试了几次,想看看他脸上有没有人皮面具,但都没有得逞。

林六人到底是不是张家奸细,吴邪也因为工作非常忙,懒得管了。

他相信,如果是来监视的,也应该忙着洗碗,觉得自己入了坑了。

这样也好,先在这里洗一年碗。反正便宜。

结果,一周后,第二个员工来的时候,吴邪发现自己想错了。

林六人是退役运动员的事情,他是第二个员工到了才知道的。

第二个员工叫薛达宝,个子不高,年纪也不大,但有一种和年纪不符合的圆滑和世故。

他来应聘的时候,一副绝对能把三个老板吃透的样子。

但吴邪知道,但凡露出这种表情的,都是战五渣,只要他稍微压迫一下,对方就会进入到脑子无法转动的状态。

吴邪之所以用他的原因是,是他烧的一手好菜,特别是当地菜。

胖子虽然也学了不少,但毕竟当地人吃新鲜菜吃多了,还是会吃当地菜。

鸡汤汆海蚌,尤其鲜美。

但中间这个字胖子念不出来,他觉得小薛在耍流氓。

吴邪道,“那字没问题,是你有问题。”

就是他告诉胖子说林六人是个运动员。

吴邪皱眉。

“难道不是做体力活吗?”

薛达宝道,“不是,我说他是运动员不仅只有一个痕迹。你们注意林六人吃饭的样子,上厕所的样子,都是运动员,而且是省队里出来。很可能是划皮划艇的。”

胖子看着洗碗的林六人,就道,“难怪那么坐得住,专业的。”

吴邪看了一眼。

“他没说,你别问。”

胖子道,“怎么可能,我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来洗碗,发生了什么。。”

吴邪摸着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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