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六人这个年纪,应该是运动员的黄金时候,该不会受伤了吧。
果然小薛就说,林六人左腿有问题。
‘那就不是张家人了。’,吴邪自己安慰自己。
结果后面的百年大丧,还是把他拉回了现实。
林六人的膝盖确实是有问题的。他也确实只能尽量坐着,洗碗特别适合他。
小薛就和吴邪说,“老板,小心他讹你工伤。”
小薛就是那种,有一种莫名自信的人。
觉得自己一定是老板最喜欢的人,所以他会努力去营造这种氛围。
吴邪不太喜欢他,但他知道,有些品质是人与身俱来的东西。
小薛也喜欢偷懒,但他的菜确实好吃,而且用心,在做菜上,他有一种尊严。
所以吴邪看着他的眼睛,点头。他特别开心,觉得和自己的关系变近了。
吴邪过去,和林六人坐到一起,林六人看着他,吴邪弹了一下他的膝盖。
“怎么伤的?”
他抬头看了看吴邪。
“没事。”
“你有故事。可以和我说说,不说也罢。”
林六人再次看了他一眼。
“意外,别问了。”
吴邪点头。
看来确实有故事,而且心里伤很重的那种。
于是起来找到胖子,把事情来龙去脉一说。
胖子道,“人家痛苦,要洗碗,你管那么多,不要干预人家的因果。”
吴邪道,“不干预,但你觉得他坐那儿,能做一辈子?他就不属于这儿。”
“3000块,是不属于啊。”,胖子道,“涨到三十万一个月试试。”
“那我就不在了。”
胖子拍拍他,知道自己家天真想做什么,于是走过去,勾住林六人的肩膀。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胖子就回来了,叹气。
“小薛说的没错,但不是皮划艇,是搞田径的。膝盖受伤了,本来他的比赛机会没了,等了三年,膝盖一直好不了,就绝望了,就走了。也不打算回去了,觉得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自己。”
吴邪皱眉,“那膝盖能好吗?到底怎么了?”
胖子道,“我看了一下,我觉得够呛,队医应该没和他说实话。其实他也自己知道,自己往国家队是不可能了,就是想全运会比一场。告别自己运动员的岁月,但老天挺残忍的,就是不给。”
听胖子说完,吴邪看了看林六人。
人世间的不如意,真的压过来,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想着,他点头,表示明白了,胖子就问,“你怎么想?”
吴邪道,“过去的岁月,不会没有用的,即使他没有生效在你想的方向上。岁月这种东西,极度强大,林六人总归会知道。不八卦了,干正事。”
有了两个人帮忙,农家乐一方面越来越漂亮,一方面吴邪也终于轻松不少,可以专心干自己的事。
林六人有审美,所以吴邪会买一些花草。
本来是要装饰自己新建的小宅子,因为装修还没有涉及到庭院部分,所以他暂时放置在农家乐里,结果被林六人一处理,农家乐已经不是农家乐,而像一个非常正规漂亮的花园餐厅。
或者说是一个植物园餐厅。
加上他自己从各处挖来的植物,十分漂亮。
吴邪有点舍不得破坏现在的布局,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小宅子可能要重新买一批花。
整个宅子做完之后,虽然没有吴邪想的那么大,但格局特别好。
三人在外面种了爬山虎。
吴邪知道,到了明天秋天,深山雅居的感觉会更好。
之后就是铺路,整顿院子,然后移植李大户送的那颗大树。
吴邪请了园林系的同学帮忙,将大树移到了院子里。
这颗大树增加了极大的纵深,让他的这间宅子非常隐蔽。
之后就是软装。
前前后后大概又过了两个月时间,终于临近完成了。
此时喜来眠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花园和植物园,里面还有各种石雕像,都是胖子的朋友从山西大同这些地方运来的。
吴邪看着都很古老,一座一座排列在植物中间,已经长满了青苔。
虽然他们的菜还是没变,但看着非常的休闲惬意。
吴邪在餐厅里坐着,看外面就像在热带一样。
阳光好的时候,庭院的感觉特别好。
而宅子的庭院和喜来的庭院已经连接到了一起。
他和胖子还有闷油瓶,通过各种植物,小石雕,穿过一个竹林,就能看到大树,和树后的宅子。
没有围墙,除了少数迷路的游客,很少有人会穿过竹林,那片竹林,似乎就是隔绝里外的结界屏障。
然而看着看着,吴邪也没有想到自己真的完成了。
当然也花了比他预计更长的时间,所以到最后的情绪非常复杂。
宅子后面就是后山。
后山可以直接通往雨村的村屋。
当然,走起来会稍微有点吃力。
虽然他在小宅子里设计了卧室,但三个人还是大多数时间躲在雨村的屋子里。
那里摆放了越来越多的老酒,和老物件。
吴邪也会越来越长时间不想离开。
那个宅子,在朋友来的时候,可以当客房居住,吃饭也非常宽敞,不会那么局促。
里面胖子在中间设计了一个炉子可以取暖,四周有舒适的沙发和桌椅。
吴邪整理了自己书房里的拓本,张家文献,也终于一卷一卷的整理出来,找出版社的朋友打印成书,放到书架上,有一面墙那么多。不过仍旧很空。
不过他们真的没有太多身外之物,去装满这里。
而且空间真的不大。
吴邪的书房,张家文献和拓本一堆,再加上研究的各种古建筑的资料,手稿,就很充实了。
书房有一个小窗户,能看到外面的大树。
闷油瓶的树屋结果没有搭起来,但他确实如吴邪所料,有时候会躺在树上。
同时还能看见宅子露台,胖子裸体晒太阳的地方。
他们三个人能互相看见,距离也很近,一块面包丢过来丢过去,都能接住。
这感觉很奇妙。
秋天落叶,屋顶上也飘了不少。
吴邪曾经在深山老林中见过不少这样的破败古楼,屋顶都被连年的落叶压塌了。
但他总觉得很美。
如今在这里,似乎就住在深山之中,他的内心,特别平静。
所有的一切冒险,以及自己之前所感兴趣的谜团,如今吴邪也更愿意记录下来,放到书架上,而不是自己亲自去尝试。
之后正式把房子落成的消息通知到大家,又过了很久。
吴邪没有邀请所有人聚会,人太多了,要凑齐已经不容易。
于是只是发了照片到各个群里。
他期待大家的惊叹,但大部分只是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表情。
不过,会有礼物送来。
小花送来了一套俄罗斯套娃,而且是特别多层的那种。
那东西套起来之后非常重,简直就是一枚炮弹。
吴邪刚接手那天,他自己就拆了很多只,放在房间各个地方。
在胖子房间,胖子就用来放瓜子壳了。
瞎子送了一包红肠,都是俄罗斯的东西。
胖子就奇怪,吴邪也很纳闷。
‘这两位是在俄罗斯吗?’
但微信不回,似乎是在办什么大事。
红肠就吃不习惯,胖子煮在砂锅里卖给顾客了。
金万堂送来了一个巨大的娃娃。
吴邪比了一下,大概比他还高。
是一只有袋的考拉。
那袋子里可以坐一个人进去。
听说他最近在倒腾一个毛绒玩具店,所以很不正经,这礼物特别不走心,但胖子还挺喜欢的,没事就躺在上面睡午觉。
其他人的礼物是不是在路上,吴邪不清楚。
不过,倒是有三个意想不到的客人,亲自来看了这栋房子。
黎簇他们三个什么都没带,来了之后,喝了两瓶酒,还带走了他们三的一些老装备。
他们是来探死水龙王庙的。
吴邪嘱咐他们小心,那地方邪性很重。
但杨好的身体素质非常强悍,已经成为他们几个里最厉害的一个。
他表示,他会控制风险。
小鬼们大了,基本不听老人的。
闷油瓶打算护一程的,但是黎簇拒绝了。
现在他们的脸孔青涩已经很少。
吴邪看着,那几乎就是当年他拿到战国帛书的样子,对待未知充满了好奇。
临走的时候,三小只说今年年底的时候,很多客人会到这儿来,给吴邪惊喜。
虽然年底还早,但他们就让三人好好攒钱,年底会特别破费。
胖子看着他们的背影,就问,“是不是一代不如一代?这三个,没咱们有名啊。”
吴邪叹气。
黎簇太像自己了,步上他的后路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没有汪臧海这样的对手,可以供他过瘾了。
当天晚上,吴邪在书房整理一篇新进有关张家人县志的时候,看到了黎簇留在他房间里的烟头。
那小子到过这里,看着他书房里的东西,抽了一根烟。
烟头丢在小花的套娃里。
吴邪站在那儿,模拟抽烟,发现黎簇在看书架上的一卷卷轴。
那是之前他和他在沙漠中的一段记录,里面有很多照片。
他拨动了一下,卷轴插得很结实,黎簇并没有拔出来。
那小子,应该只是看着书脊。
这时,闷油瓶走进来,敲了敲门。该要回村里了。
吴邪把烟头放到嘴边,象征性地抽了一下。
那是他在沙漠里,极度熟悉的动作,如今已经生疏。
把烟头丢入垃圾桶,下楼,胖子就道,“最后一个到的烧水!”
接着,瞬间就往后山跑。
吴邪和闷油瓶完全不理他,跟着后面走着。
天色已黑,夕阳就剩下一条线。
‘这样的平静,多久没有了?’
俄罗斯的冬天,解雨臣一点都不喜欢。
伊萨基辅大教堂侧面办公区小门的门卫还没有来。
他站在门外,漫天的大雪。
俄罗斯人在这种天气,是不出门的。
只有一个老人,似乎是撒盐的工人,正在远处的路灯下看着他。
他穿着白色黑镶边的大毡帽和大棉风衣,在大雪中站得笔直。
夜马上就要深了,如果门卫不来开门,他会在回去的路上冻死。
正想着,门终于开了。
一个俄罗斯牧师探头出来,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
“中国人?”,那个牧师用极其流利的中文问道。
解雨臣点头。
牧师就说,“你来早了。”
说着他注意到解雨臣身后的人,那是一个高个子,穿着厚重的纯黑色大衣,带着毛贴帽,还有墨镜。
牧师皱眉。
“你的邮件里,说的是一个人来。”
“这个是自费的。”
牧师看了高个子一眼,确认了一下。
“你确定,我们只承担一个人的费用。”
“你放心。”
门这才打开。
里面暖气非常足。
门开的瞬间,有暖气喷涌出来,这种温暖让解雨臣立即迈腿进去。
后面的纯黑色大衣,并不着急,而是缓缓走了进来。
他似乎对于暖气有一丝抗拒。
进去是一道走廊,墙壁上是完全繁复的俄罗斯东正教风格,到处是壁画装饰,色调偏灰黑并不饱和,灯光暗淡,有一种蕴藏邪恶力量的感觉。
老建筑的浊气很淡,这里是一个大旅游景点,气息已经被人中和得差不多了。
“他们的费用是承担我的,自费的是你,对吧。”
脱大衣的时候,高个子和解雨臣确认。
解雨臣拍了拍他,似乎是在安抚。
两个人脱掉外衣之后,都轻便了很多。那牧师对他们道,“那东西就在教堂中厅的天花板上。”
“其他人都离开了吗?”,解雨臣问。
“不,他们都准备围观。”
走着,两人就看到走廊里出现了更多的牧师,都拿着手机。
其中还夹杂着几个俄罗斯青年男女,似乎是牧师的朋友,来看热闹的。
解雨臣叹气,转头看了一眼高个子,后者用嘴唇做嘴型:‘毛子。不怕死,就这样吧。’
解雨臣对那个中文牧师道,“可能会死人。拍照如果被感知到,会死得更快。”
中文牧师就朝他们笑。
“人生就是这样起起落落,朋友。”
高个子显然很欣赏这句话,笑起来,勾肩拍了拍中文牧师的另一边肩膀。
三个人继续往走廊的深处走。
能看到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后面应该就是这个教堂的主堂,就是那种几十层挑高的巨大教堂空间。
穹顶和墙壁全部都是叙事壁画,和极其昂贵的吊灯,下面是礼拜的地方。
围观的人并没有紧跟,而是隔着大概三十多步,跟着他们。
高个子就问,“背景故事是什么?”
牧师说,“这个教堂的地板下面,有十七具十六世纪的石棺,是从其他二战时候被德国人毁掉的教堂废墟里搬到这儿的,里面葬着各种宗教人物,六十年前,有一个中国人,在这里的某具石棺里存了一具尸体。这具尸体现在出问题了。”
“东正教教堂,为什么可以存中国人的尸体?”
“是未经允许的,非法的存入。他们不知道尸体是怎么存进去的。因为极少人才知道石棺存放区域的入口。”
“现在才发现?
中文牧师就说,“朋友,这种教堂的石棺,一般是不会打开的,如果不是尸体出了问题,到宇宙的尽头你也不会发现里面多了东西。事情,也是一直到昨天早上发生了突变,我们才发现。”
说着,他们已经来到了玻璃门前。
中文牧师用对讲机说了几句俄语,似乎是通知电机房的人,接着玻璃门后面的灯光全亮,教堂礼拜堂的照明非常惊人,一下子有明亮的白光从玻璃后面射了过来,把这道门照得瞬间犹如天堂的光门一般。
解雨臣知道,以前这种照明强度,只有在重要宗教场合才会开启,现在只是为了他们几个人,就全部打开了。
玻璃门推开,三个人走进去。
里面灯火通明,解雨臣抬头,一下就看到了中文牧师说的东西。
那是一具干尸,漂浮在半空,贴近在礼拜堂穹顶的位置,离地面非常高。
但就是这个距离,解雨臣也能一眼就看出,那干尸穿着一身道士的道袍,道袍已经大体腐烂,但形状还算完整。
最突出的是,干尸的头发发髻,是典型的翻天印。
这人肯定是一个真正的道士,但死了有几十年了。
穹顶上全是繁复的教廷壁画,间隔全是金色的极其精美的隔断,和道士的气息,极其违和。
高个子就笑了。
“在东正教的教堂石棺里,藏了一个道士的尸体。是个人才。毛子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和我们有关的?”
解雨臣道,“那具石棺里,还藏了一份60年前的报纸,报纸用油浸过,上面有一则新闻,被毛笔圈了出来,是我们家当年处理同类事件的新闻,上面的联系方式还是能用的。六十年前的人,就是想这几天,这具尸体出现问题的时候,让这里的人联系到我们家。”
说话的时候,他们路过了地面上的一个大洞,大理石地板似乎是坍塌了,露出了下面的空间。
原来整个教堂被垫高了大概半人高的高度,下面有很大的建筑空间,是一个低矮的地下室,石棺就零星地分布在这个空间里。
如今这个洞下,就有一只石棺材,棺材盖已经断裂翻在一边。
天上漂浮的那具道士的尸体,应该就是从这个棺材里出来的。
“怎么漂起来了?”,高个子道。
“传说尸体尸解成仙之前,会变得比灰还轻。”
“这是成仙失败了?你平日里处理这种事情,不会找我一起,这件事情,很棘手吗?”
解雨臣点头,抬头看着尸体,尸体高得不可触及,他叹气。
“非常棘手。”
六十年前有一个人,远赴苏联,将一具中国道士的尸体,偷藏到圣彼得堡的一个教堂地下。
这奇怪行为背后的逻辑,解雨臣其实是能够猜到的。
“你要么在我上去之前和我讲讲。”,高个子道。
“如果按照玄学上说,这是有人在阻止它成仙。”,解雨臣说,“所以把它从中国的山里,搬到了这里。成仙是要有地气配合的,这里是外国,地气冻结,阴阳五合都和国内不一样,这具尸体在这里蜕两人六十年,这几天开始羽化,但环境不同,失败了。”
“这是多大仇,要这样毁人的修行。你信吗?”
解雨臣就笑。
“还有一种常规可能性,就是这是有人在搞鬼。但不管是那种,都是我上去看了才知道,不是你。”
事出有异,必有隐情。
解雨臣倒是希望,这只是玄学上的问题。
高个子表示合理。但他知道,解雨臣不会立即就上去,这是极其不明智的。
他需要长时间的思考和观察,在这个时间里,他可以自己找点事情做。
于是他看了一眼中文牧师。
“教堂里,有没有发生其他的奇怪的事情,特别不起眼的那种?”
中文牧师想了想,看了看边上的那个地板缺口,欲言又止。
高个子已经明白,对解雨臣说,“您慢想。”
说着便从那个缺口跳了下去,蹲下进入下面的夹层。
教堂下面的空间,大概半人高,里面充斥着1800年左右的气味。
高个子下去的时候就意识到,教堂大礼堂的大理石地板非常厚,上面的暖气并不能有效地传递下来,所以这个夹层非常冷。
支撑地板的石墩结构,犹如柱子一样立在这个空间里,地面是沙土覆盖的粗糙石板。
大礼堂的灯光照下来,只照出了一个舞台灯光效果的区域,其他地方,全部是完全漆黑的。
暖气从缺口涌进来,能感觉到这里的温度正在逐渐上升。
高个子看了一眼地板破口正下,破损的那只石棺。
石棺的盖子应该是被里面的东西推到一边,砸到地上砸裂成两块。
在石棺里,还有一具尸体,完全冻结萎缩。
一脸的大胡子,毛发仍旧保持得很好,衣服已经全部氧化成黑色。
那应该就是棺材的主人。
‘原来把尸体藏进去,就是直接把尸体压到原来棺材里的尸体的身上。
这两具尸体在这个小石头盒子里,一起睡了六十年,不知道有没有产生感情。’
想着,中文牧师在上面问他,“我去给您拿个手电。“
就听解雨臣的声音直接打断。
“不用。”
高个子摘掉墨镜,爬入了黑暗中。
中文牧师在上面能看到他,有点惊讶。
“下面太黑了,非常危险。您能看得见吗?”
高个子没有回答,教堂上面实在是太亮了,他带着墨镜都觉得难受,这里让他舒服多了。
当然,他是能看见的,他的眼睛和普通人不同。
在他的视野里,大礼堂下方的黑暗夹层,非常清晰。
而且他看得最清楚的,是空气中灰尘的流动。
在他看来,越是黑暗的地方,这些灰尘就越如同星尘一样,反射着银灰色的光。
‘你永远也不能知道,别人眼中的风景,如果你没有经历过,他经历过的恐惧。’
夹层里的其他石棺,就分布在四周,排列得非常整理。
整个空间的黑暗深处,没有星尘流动,说明下面没有活物。
但刚才中文牧师的眼神,说明这下面有值得深究的东西。
他往前爬了十几步,就看到了那个东西。
这里灰尘实在太多,高个子捂住嘴,笑了起来。
那是一幅他完全没有想到的画面。
这么多年,他经历过的事情极其丰富,已经不太会有新鲜的事情让他惊讶了,但是他在这里看到的东西,真是十分特殊。
那是另外一口石棺,石棺上面,爬满了蝉。
蝉的翅膀在他的视觉中,非常明亮。
石棺上的蝉数量非常多,而且都已经死了,毕竟这里实在太冷了。
“昨天这里的底下,有很多虫子的奇怪叫声,后来就消失了。”,中文牧师在上面说道。
蝉鸣,昨天的时候,这里的蝉还活着,它们不知道是从哪里爬出来的,然后叫了一段时间,接着都冻死了。
高个子爬过去,来到那口石棺的边上,就看到这棺身上开裂,有很多缝隙,形成了一些破口。
口子附近的蝉最多,显然这些蝉,是从这口石棺里爬出来的。
‘除了尸体,难道里面还藏了其他东西?’
高个子靠近石棺的缝隙,就看到忽然一下,四周的空气往石棺里猛地一缩,把灰尘都往里吸了一下。
里面有东西在动。
他皱起眉头,刚才并没有异动,是不是自己靠近石棺,惊扰了什么?
刚想和上面通报,一下子,六七只蝉,从缝隙中爬出,立即飞起,撞到边上的各种天花板,柱子,落到地上,开始叫起来。
蝉鸣非常响亮,声音简直是炸开,吵得人头疼,但这只是开始。
接着,缝隙里开始不停爬出蝉来,到处开始飞。
一时间,蝉鸣声响彻了整个夹层。
高个子不得不退后几步,以免蝉冲进嘴里。
地面上,解雨臣抬头寻着是否有可以不脚踩壁画而到达穹顶的攀爬路线,忽然听到整个地板之下,响起了惊人的蝉鸣。
犹如被惊醒一下。
就看到漂浮在半空中的道士的羽尸,一下动了。
尸体本来是脸朝上的,现在慢慢翻了起来,变成了脸朝下。
他看到羽尸脸上,有极度怨恨狰狞的表情。
中文牧师发出了惊呼,不敢直视。
之前躲在门口没有进来的牧师围观团,一下都推开了门,都举起手机开始拍。
解雨臣叹气,但他不敢把眼睛移开半空中的尸体,同时他就听到地板下黑眼镜的声音。
“我要开另一口棺材,这口棺材里全是蝉,应该是被人设计过,和尸体有关系,里面可能还有东西,你下来帮忙。”
“你给我上来。”
此时解雨臣的表情逐渐凝重,因为他看到那羽尸发白的眼睛,似乎看向了自己。
“要开打了。”
刚说完,忽然边上的中文牧师一下七窍流血,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牧师直接跪下去,然后倒地。
解雨臣立即过去扶。
扶到人的时候,他手搭在对方脉搏上,知道已经死了。
冷汗一下下来。
显然这里发生的事情,是一个超出想象的凶局。
他转头立即向喝退所有围观的人。
但转头的瞬间,就看到所有的人都已经七窍流血,一个一个倒在地上。
而且每个人死得一点声息都没有。
就是这四五秒的功夫,除了他之外,礼堂地上的所有人,全部死亡。
而他再转头看穹顶,那具道士的尸体已经不见。
‘这是个大凶。’
他大喝一声。
“瞎子,不要上来了,你快走!”
几乎是瞬间,整个大礼堂的灯全灭,瞬间整个巨大的空间,被黑暗笼罩。
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东西,一股腐尸的味道直入鼻腔。
解雨臣知道那道士似乎趴到了他的背上。
那一刻,他不需要任何大脑参与思考,瞬间低腰整个人弹飞出去,冲出去六七米。
他的腰力及其惊人,同时反手,双手抓出了两颗玻璃珠,直朝自己刚才弹的地方弹去。
因为上飞机的时候,不允许他带那种铁弹和任何武器,所以他在来这里的路上,在跳蚤市场买了一些玻璃弹珠。
早知道这样,他应该托俄罗斯的朋友给他买两把AK。
因为看不到玻璃珠的落点,解雨臣只听到玻璃珠子打在大理石地板上,炸得粉碎,应该什么都没有打到。
他站起来,忽然一股晕眩,鼻子里已经开始流血。
几乎是同时,他又感觉到那尸体来到了自己背后,他不知道尸体是怎么过来的。
此时他已经到了地板上破口的边上。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他的后背传向全身。
他要死了。
怨恨,整个空间中,全是怨恨的情绪。
就在这个瞬间,能感觉到有一个人从身后的洞里站了起来,直接一把扯住他身后的尸体,应该是抓住了那尸体的头发,整个扯离了自己的身体。
接着,他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声音,似乎是什么石板砸到大理石地板的声音。
那声音太大了,把所有的蝉鸣都吓得不出声。
大概了隔了三四秒,大礼堂的灯还是一盏一盏地复明。
解雨臣转头,就看到黑眼镜活动着脖子,带上墨镜背对着他。
这家伙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洞口。
有一块巨大的棺材石盖拍在地上,已经粉碎,他没看到道士的尸体,但从黑眼镜的目光注意点分析,解雨臣感觉刚才发生的事情,应该是黑眼镜用石棺盖当门板,直接把那尸体拍在了下面。
“闹鬼就闹鬼,关什么灯啊,那么体贴。”,黑眼镜说。
“你解决它了?”
“应该吧。”,黑眼镜道,“否则它再站起来,也是一张纸一样,就像卡通片里那种人物。我会笑死的。”
说着他蹲下来,能看到空气中,满是蝉的翅膀的小碎片。
这里亮着灯,这些小碎片就像钻石一样发光。
整个空间都是这样的钻石雨。
“不是让你走吗?”
“来时的飞机票太贵了,怎么能让你出事呢?我还想过肥年呢。”
忽然,黑眼镜一下歪倒在地上。
解雨臣觉得不妙,过去,就看到黑眼镜开始七窍流血。
“你搞什么?”
“这下面还有一个,这个靠你了。我是缺一门体质,我能扛着,下面的东西暂时弄不死我,但也不能太久。”
解雨臣叹气,往外走几步,拿到一只还在拍摄的手机,打开手电,然后一个翻身,翻进边上的洞里。
同时就问,“情报说一下。”
“这是一对神仙眷侣,男的已经拍扁了,女的还在下面,应该是两个人一起阴阳双修,想一起成仙。但是都被送到俄罗斯来,这是不想让他们一对得逞。而且女的那尸体被钉死在棺材里了,里面覆了三合土,养满了蝉,这女的羽化不了了。这是要让这个男的,看着自己的女人无法羽化,又无法化尸,永世不得相见。”
解雨臣皱了皱眉。
“这么狠,这是嫉妒啊。”
“是啊,有故事啊。卑微的爱情。”
“有多卑微。”
“类似于回去的机票都买不起的那种卑微。”
解雨臣举起手机,就看到夹层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整个夹层里,到处是知了,知了们都已经死了,在知了的尸体上,开出了一种白色的多分叉的小花,好像桃花一样,非常茂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
一具女尸就端坐在花的中心,背后靠着一具石棺,穿着白色的道服,非常干净和整洁。
除了脸色惨白之外,一丝腐败的迹象都没有。
“还是按照你的办法,直接拍扁吗?”,他问。
黑眼镜回答。
“这具得靠你的办法来处理,你看到的是什么?”
“花,很多很多的花。”
“那你真幸运,我看到的不是花,靠你了。你死了我也就死了。”
黑眼镜躺倒的地方,正好能看到他拍死那个道士的缝隙。
从缝隙中他还能看到被压扁的脸的一部分。
那浑浊的白色眼珠,正死死看着他。
黑眼镜笑了笑,对它道,“咱们两个,就看热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