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解雨臣意外的是,整个空间并没有任何让人身心不适的味道。
他用手指撑地,让身体保持像一只猫一样的姿态,缓缓朝那具女尸爬去。
女尸非常漂亮,皮肤似乎已经玉化,能看到外面的皮肉有一丝半透明的冰种翡翠的效果。
里面的血管,看上去就像是翡翠的石纹一样。
‘用自己的方法来处理。’
这是一个暗示。解雨臣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他看了看前面的东西,坐到离女尸四米开外的地方。算是和它一起坐在了花丛中。
“要谈谈吗?”
他里面的衬衫是粉色的,坐在白花拥簇的白衣女尸对面,反而显得他才是构图的主角。
女尸纹丝不动。
解雨臣用手机手电照着它,它把光反射出去,四周反而显得有些明亮。
“对于一对恋人来说,如果两者年纪相仿,生活的时候,都不至于多想谁先死后亡的事情,因为除非病痛,否则不会相差太久,除非他们相恋的时候,年纪已经相差太多。知道了两个人无法相伴终身,有一个人注定会很早就离开,于是铤而走险,两个人想一起成仙羽化,以求永世之情。”
女尸仍旧是纹丝不动,解雨臣看着它继续说,“当我刚才观察的时候,已经发现了不对,你的情郎,就是飘在天上那个,并不是羽化的仙尸,而是一具人造的皮囊。里面填了蝉翅,让你觉得,他体内有地仙的气息。你和他一起,想羽化成仙,但你并不知道,他根本不想和你永世在一起。我看你的年纪,入定成尸的时候,不过20多岁,你天真的觉得,一个老男人,会有和你一起入土永世相爱的魄力。但你被骗了,你死了之后,在为你永恒的爱情羽化,但他早就潇洒的过完了他这一生,再付轮回了。而且他害怕你成仙之后,报复他的后代,甚至把你送到了这里,让你不得超生。”
忽然,肉眼可见的,那具女尸脸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解雨臣继续说,“你的人生,都白费了。你也知道,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你在日出之后,也很难再有意识,我不知道你对我朋友做了什么。请你放过他。我也许可以助你羽化。至少不要灰飞烟灭。”
瞬间,那女尸脸色的细纹变得繁复密集。
解雨臣看到四周的白花开始全面凋谢。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身上开始发痒,用手机照了一下,手上全是指甲抓的痕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产生的。
但解雨臣极其冷静。
此时当他再把手机照向前面的时候,忽然就看到,那女尸已经完全贴近到了他的面门。
女尸的脸,全部开裂,能看到里面全是蝉的幼虫的蜕皮,不知道是什么邪术。
“你再生气,我说的也是事实。”,他道,“很遗憾,陪你躺了六十年的,是一个假人。”
忽然女尸的嘴猛地张开,以人类不可能的曲张比例,整张脸极度狰狞。
解雨臣闭眼。
“男人这种东西,成仙了都会骗你。”
说这个话的时候,解雨臣的整个身体已经绷紧,准备随时翻出去。
在这里和这具女尸肉搏。说实话,他有把握在这个空间里占一些优势,但某些时候,他不喜欢干体力活。
然而再睁眼的时候,女尸已经不在了。
解雨臣啧了一声。
“瞎子!”
那女尸是去确认外面的尸体是不是自己的爱人。
所以尸体爬出破口的瞬间,一边的黑瞎子早就埋伏好,就等在洞的上面,轮起一把礼拜长椅,直接把女尸的头打掉。
女尸已经玉化,一下整个脑袋碎成了碎渣,里面虫蜕撒了一地。
黑眼镜上去,把所有东西全部踩烂,吐了口血。
“你这一张嘴,太吓人。”,黑眼镜对解雨臣道。
后者提溜着无头的身体,爬上了破口。
“为了感情成仙,本身就是伪命题。”
说着,他摸了一下黑眼镜的脉搏。
“我算得救了吗?”
“这种东西,形碎了,能量也就散了。你应该没事了。”
于是两个人都舒缓了一下关节,解雨臣还真是毫不紧张,搬开男道尸体上面的棺材盖。
黑瞎子就问,“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还是只是诓她的。”
解雨臣看着被压扁的男尸,只是一具猪皮缝出来的皮囊而已,转头看了一眼无头女尸。
“我是骗她的,他真的爱她。”
黑瞎子心领神会,叹气。
“卑微的爱情。”
无头女尸静静地躺在那儿,缓缓失去了光泽.....
然而,这些只是前话。
格奥尔吉·阿波洛诺维奇·加邦是圣彼得堡警察局有名的一只老鼠。
因为曾经被监控拍到吓到了一个警官,而在油管上出名。
解雨臣还挺想见见这只老鼠,虽然知道这大概率是象征性的吉祥物。
而且从格奥尔吉·阿波洛诺维奇·加邦被拍到到现在已经有好几年了。
圣彼得堡的冬天很恶劣,它可能已经死在了某个暖气槽里。
教堂的死亡事件,肯定需要长时间的笔录。
他已经做好了相当长留在俄罗斯的思想准备。
如今他坐在审讯室里,和审讯官讲述一个真假参半的故事。
好在现在监控系统发达。
他和黑眼镜,应该不至于会被打入冤狱。
后来这个故事最终流传到国内,是一个他们没有想象到的版本。
人们总希望进入教堂之后,故事会发生的激烈华美一些。
毕竟是在东正教的地界,也是在审美最繁复的教堂之一。
但事实上,在教堂里发生的故事,非常压抑和恐怖。
如果他和黑瞎子任何一个人,单独进入这个建筑,肯定是走不出来的。
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有极重的毒素残留。
黑瞎子最后把他背出来,就陷入深度昏迷。
之后他用最后的力气,在雪地中爬行了一公里,找到了撒盐的老头,救了他们两个。
这一条一公里在雪上的爬行痕迹,全是血迹。
如果他爬得稍微慢一点,黑瞎子就会在冷风中冻死。
用那个老头的笔录来说,他看到一个人朝他爬过来的时候,并不知道他身中剧毒,那个人爬的速度,真的太快了。
所以这个故事最后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美感,全是是精确的计算.
黑瞎子的体力,他的体力,豪赌的部分。都分毫不差。
好在两个人都活了下来。
黑瞎子听说已经醒过来,马上可以开始做笔录。
而解雨臣已经电话了家族在俄罗斯的产业,开始积极活动,争取早日了结这件事。
尸检结果,教堂里所有的俄罗斯人,都是中剧毒而死。
毒物是一种蝉的蝉翅粉末。
因为当时解雨臣和黑瞎子出现中毒反应之后,立即用衣服遮住了口鼻,减缓了摄入。
悬浮的道士尸体,其实是吊在穹顶上的,并没有凌空悬浮。
它的体内养满了这种毒蝉。
那时候,所有的蝉都孵化出来,爬满尸体身上,非常骇人。
围观的俄罗斯神甫为了驱赶这些蝉,以求可以拍到尸体的全貌,打开了穹顶附近的暖风机,结果风一吹,尸体的脖子就断了,整个掉了下来。
瞬间大礼堂满天飞满了惊蝉。
当时黑眼镜就在夹层里调查,解雨臣捂住口鼻用玻璃珠打飞蝉,但是仍旧中毒。
黑眼镜扛着棺材上来把尸体盖住,让剩下的蝉出不来。
之后黑瞎子中毒,告诉他,夹层之后还有一具尸体。
解雨臣下去,但是他见到尸体的时候,就知道这是有人故意设计。
他处理掉夹层中的女尸,过程特别惊险。
那外面蝉上的毒素,就失去毒性了。
这似乎是一种毒蛊,因为怨念而生。
但此时两人的身体受损已经极度严重,开始出现严重的视网膜幻觉。
花团锦簇,到处都是鲜花,这是一种神奇的经历。
黑瞎子背着解雨臣往外走的时候,墙壁上所有的壁画,大理石上,雪地中,到处都开出了绝美的鲜花。
当然,他也没有隐瞒背景故事。
那确实是一个被辜负的女人。
吊在穹顶上的,是一具猪皮人俑,不是真的尸体。
使用猪皮,是解雨臣最不能忍的。
因为他,骗这个女人的男人,不仅让她在20多岁,去练几乎不可能成功的羽化,提早让她殉情死亡,而且还用猪皮做了一个自己,和她所谓同修。
这是一种极度的轻视。
这听上去是一个极其恶毒的骗局。
但把女尸和猪皮运到俄罗斯,藏到一个那么重要的教堂的秘密坟地里,又是需要巨大能量的。
这到底是一个人所为,还是其实有两个人。
一个加害了这个女人,一个利用了这个悲惨的女人,做了一个怨气极重的小风水煞。
还有,为什么要在棺材里放那张报纸,让教堂联系到他。
两天后,医院。
在三个警察的看守下,解雨臣去看望黑眼镜。
后者递给他一份报纸。
俄罗斯有一个高官,忽然死亡,疑似忽然重病,身体多处癌变衰竭。
他是伊萨基辅大教堂的重要资助者之一,一直在最高等级的保护之下,食物和空气都没有问题,在此之前,身体非常健康。
“伊萨基辅大教堂的老板之一。”,黑眼镜道,“他是在教堂里长大的,10岁之前都在这里,后来离开了教堂开始发家,这算他的祖宅,他们整个家族,这两百年都有这个传统。有人在他的祖宅里,用那具女尸和猪皮做了一个风水破局,用的非常恶毒的手法。”
解雨臣就道,“你是说,有人在60年前,就准备好在这个教堂里破局,拔他们家族的气脉。”
“未必是60年前。”,黑眼镜继续说,“你认定这个时间,只是因为那张报纸。这个局不会太早,这几年里才布下的,蝉孵化出来的时间是算好的。这是有大风水师,在为这里的政斗提供服务。”
“所以.....”
“所以,背后两边的能量很大,才有可能那么轻易把尸体从国内运到这里来。利用这张报纸,把我们叫来,只是让我们来收摊子的,风水局做完了,人已经杀了,残局没有人收,会一直害人。他肯定不愿意再出面收拾,就让我们来处理。”
黑瞎子说完,看解雨臣哦了一声,继续补充。
“而且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来的。”
解雨臣沉默了。
对方就问,“你干嘛不问为什么?”
解雨臣看向他。
“既然如此,那费用就应该你自己承担。”
“我救了你一命。”
“我才救了你一命。”
说着,解雨臣挑眉。
“OK,行,不吵了,都听你的。你说冲谁来就冲谁来。”
这时黑瞎子看到门口来了一个中国人,就知道解雨臣为什么不接话,也会配合地扯皮。
来的人进来,和边上的警察握手,用俄语说了一通,出示了文件,然后对两个人笑笑。
“你们自由了,大使馆有请,大使今晚准备了晚餐。”
“面子挺大。”
黑瞎子看向一边的人,解雨臣也看向他。
“不是我安排的。”
接着两人同时看着那个中国人。
这一看就是一个军人出身,只是穿着西装而已。
接他们的是一辆德国车,军人坐在副驾上,他们两个人坐在后面。
一般副驾座位,会被认为是比较容易受到后座伏击,视野上也有盲区,所以解雨臣一般不会选择。
这个军人显然心态平和,这让他觉得有安全感。
车行过基辅大教堂,解雨臣已经知道他们不是去中国大使馆,他知道大使馆的位置,不在这个方向。但他没有声张,继续透过车窗看马路上的夜景。
这个地方在1924年的时候,还叫做列宁格勒。
如今大雪中,车子驶过一座一座的桥,城市重新屹立起来,所有的名胜古迹都还原修复了,这个民族有着异样的固执。
他们最终在一个别墅前停了下来。
军人下车之后,看到安静的两个人,有点意外。
“你们不惊讶,我并没有带你们去大使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而是用一种你到底想怎么样,请不要卖乖的眼神看着他。
“我以为你们会像马特达蒙一样。发现我在骗你们,然后挟持我,逼问我。”
黑眼镜拍拍他。
“下次给你圆梦。”
解雨臣就道,“你带我们来这里,肯定是来见人的,别耽误时间。”
军人点头。
三个人行到别墅里,就看到一个俄罗斯老太太正在大客厅门口等他们。
这个别墅的内部装饰就很像基辅大教堂,只是挑高不到两层楼。
老太太特别热情,上来就握住解雨臣的手。
“我是阿夫多季尤什卡,基辅大教堂的最大资助者,这一次用了一点手段,是希望尽快能见到您。请您一定要原谅我。”
中文非常流利。
老太太全身很素朴,但是胸口的胸针,能看得出来是古董,相当昂贵。
解雨臣有一些惊讶,还是默默点头。
在看到车开向富人区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
有能量影响警察局,并且此时此刻会对他们感兴趣的,就是基辅教堂事件的受害者,也就是那个风水煞的目标——阿夫多季家族,圣彼得堡的地方地产寡头。
但没有想到,对方中文流利成这样。
阿夫多季尤什卡看了一眼军人。
“这个是我的中文生活助理,郑景银。他在中国当兵,退伍了两年到了我这里。俄语很好。”
“东北的吧。”,黑眼镜问他。
郑景银点头,黑眼镜就笑。
“听着爸妈对你期望挺高啊。”
“别取笑。”,解雨臣低声提醒,接着看向老太太就问,“您家里刚刚有人去世,应该非常悲伤,去世的是您的.....”
“是我儿子。”
阿夫多季尤什卡表情波澜不惊。
“现在我重新接管这个家族。看来您已经发现了端倪,那真是太好了。您应该知道,我为何急着见您。”
说着阿夫多季尤什卡忽然握紧解雨臣的手。
“请你救救我们家。”
解雨臣还没有完全理解阿夫多季尤什卡的用意。
但这个老太太完全没有防备,边上也没有那种夸张的保镖,让他觉得安心。
“请说。”
“请跟我来。”
阿夫多季尤什卡对郑景银点了一下头,后者把刚脱下的外衣给他们披上。
一行人快速跟着阿夫多季尤什卡来到了别墅电梯,下到了地下室里。
地下室的暖气关了,窗户全部都打开,所有的灯都开着,肉眼可见全是豪车,空气极其冰冷。
在地下室的中间,放着一张桌子,上面盖着塑料布。
阿夫多季尤什卡过去,郑景银撕开塑料布,下面是一具中国年轻人的尸体,呈现蜷曲状态,已经冻硬了。
解雨臣心中咯噔一声,只觉是阿夫多季已经已经通过□□,找到了做法的风水师,并且把他私刑处决了。
虽然害人的风水师他也非常不喜欢,但私刑中国人,他更不喜欢。
老太太显然看解雨臣的脸色,立即解释。
“这具尸体是在涅瓦河里发现的,就在教堂出事的第二天。我儿子死的当天下午,是被活活冻死的。不是我们动的手。我们虽然有一些黑历史,但早就不这么干了。但您猜的不多,我们也认为他和教堂的事有关系。”
尸体的年纪只有十七八多岁,男孩子,还满脸青涩。
在中国人的审美里,极其英俊。
衣服已经都去掉了,裸露全身,能看到这孩子身上纹着纹身,是一道符,整个符的形状,很像一只蝉。
“这孩子叫齐秋,中国人,是先被冻死,然后抛入河里,他手臂的动作很奇怪,你们应该能看懂。”
解雨臣当然能看懂。
这个中国孩子的双手,正在道士结印。
解雨臣对于结印不了解,但他意思道,这个孩子应该和道家有关。
“我们看到这个蝉,就觉得和基辅教堂的事情有关,就先把尸体运来了,然后正好发现,您的助理先生也姓齐,我想,我儿子的忽然离奇死亡,基辅教堂的蝉和古尸,还有何种忽然出现的中国人尸体身上有东方的神秘符号,我们觉得是有某种联系的。而且,这不是我第一个儿子死亡了。”
解雨臣惊了一下,看向阿夫多季尤什卡,后者的眼圈终于有些红了。
“我一共有五个孩子,四个男孩,一个女孩,就在今年,已经有三个男孩,都忽然去世了。”
“都在俄罗斯?”
“不。”,老太太道,“他们每个人都在国外负责当地的地产,我还剩下一个小儿子,和一个小女儿。我的家马上就要消失了,解先生,我知道您非常富有,任何金钱都无法诱惑你,但这是一个母亲向你的求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谁在伤害我们,但请你救救我们。”
解雨臣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想到事情会严重成这样,回头看了一眼黑眼镜,发现黑眼镜脱掉了自己的手套,拨开了尸体已经冻住的头发。
能看到尸体的后脖子,有很多的注射孔。
“这是什么?”,他问。
“痛苦针,打在脑干附近,让人产生巨大的痛性痉挛,摧毁人的意志。”,黑眼镜道,“你还记得吗?我说对方是冲我来的。”
“你还是坚持这么想?”
“这孩子是九门齐家的人。”,黑眼镜道,“用的是齐门八算的手法‘羽化池’反做,教堂的那个风水局,是他布的。有人绑架了他,用痛苦针逼迫他做局害人。局成了之后,对方弄晕了他,丢进了冰天雪地里冻死。”
“你说这孩子,是个风水师?”
“这行看天赋和家传的,和年龄无关。”
解雨臣沉默了,黑眼镜继续说,“这孩子是个好人,但是没有任何的斗争经验,他能做的,就是利用俄罗斯人不懂中文,骗他们放了那张报纸进去,希望风水局破了之后,有人能来收拾残局,避免伤害更多的人,同时,他要把这件事情,通过解家,传到我这里。”
这时,解雨臣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你到底是不是齐家的人,你从来不肯正面回答。”
黑眼镜就笑。
“我和齐家有很深的渊源,但我不是齐家血亲,齐家命里永远单传,这孩子应该是齐家最后的血脉,齐家这一门,今天绝了。”
黑眼镜摸到孩子结印的手,两个人都沉默了,边上的人没有插嘴,静静地看着他们。
黑眼镜叹了口气。
“听说八爷可是个很温柔的人,不应该受此报应。”
说着,他拍了拍孩子的尸体。
“你传出的信息,我收到了,当年对你们齐家的承诺,我会做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接着,黑眼镜看着解雨臣。
“你接不接这个单子,我肯定是要接的。”
“报仇吗?”
“顺便吧。”
解雨臣特别难得看到面前的人如此正常,忽然意识到,这某种程度就是他的悲伤了。
“你有线索吗?”,他道。
黑眼镜深吸一口气。
“这个结印,有一个意思,代表着东方,你们在东方有产业吗?”
阿夫多季尤什卡回答,“在东京。我的小儿子在那儿。”
“下一个目标,就是你的小儿子。”,黑眼镜说,“可以帮我买去东京的机票吗?”
“两张吧。”,解雨臣在边上附和,“而且,我要和您谈一下条件。”
老太太似乎松了一口气。
“不用,我们有一架飞机。马上可以起飞,我和你们一块去。一切都在飞机上谈。”
黑眼镜看了一眼解雨臣,似乎是在说,这味道挺熟悉。
另一边,吴邪三人继续忙着喜来眠的事。
一是有一家农居养眼镜蛇的房子倒了,蛇都跑了出去,村委贴了警告,让大家注意安全。
另外是喜来眠边上的地被人租了下来,也要做一个农家乐,不知道来者是谁,善或不善。
听到消息不久,吴邪看到了一块牌子立在那个地方,才意识到不是农家乐,是一家民宿旅馆。
第三是村里批出了一条山路,要搞花灯的节日,说是有电视台的人要来采访村里的文艺建设,村支书没有弄过这种事情,来问吴邪怎么做。
因为喜来眠的生意,吴邪这段时间建立了一个网页,让来往的客人可以加上,平日里可以回忆起这里的生活。
于是他就在上面问花灯的搞法。
一开始一切如常,然而网页上询问了之后,有人发来了一张在吴邪之前发布照片上的涂鸦。
画画的人选了一条很长的林间石阶小道。
这条道路很老,是一条明清更早的老路,是之前他和胖子还有闷油瓶从山上发现清出来的,大概有一点四公里长。
这条路很宽,能并排走四个人,两边都很平缓。
对方把各种花灯都画在了这条路的两边,还画了一些摆摊的摊位。
有糖葫芦,卖花串的,肉燕鱼丸小馄饨,等等等等。
远处还画了类似于七彩的流星的天象。
‘真是美好的愿景。’
吴邪看着那张画,觉得应该能忽悠村支书了。
在画的留言下面有一段很短的文字:‘在古老的路上可能遇到古老的灵魂。’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也懒得管。
那天晚上,他一边思考院子的事,一边坐在铺子外面洗碗。
这段时间台风天,一直起各种各样很夸张的云,晚霞特别漂亮。
吴邪虽然一身汗,但也觉得不是那么热了,就对胖子说,“胖子我打算把院子搞一下。”
胖子一边数钱一边也不看他,嗯嗯几声。
“挖个池子养点锦鲤就好了。”
吴邪摇头。
“我要搞,肯定要做到一发朋友圈,所有朋友都往这儿跑的那种程度。”
“你说你院子里挖出一个地宫来,保证仇人也来。”
吴邪转头看他一眼,丢掉手套起身,过去把胖子手里的钱抢过来,塞兜里,胖子就怒了。
“卧槽,我好久没见过现金了,你让我再摸摸。”
喜来眠有一个规矩,有一款酒只能用现金买。
那酒是他们三个自己酿的,第一批产量很小,而且也没那么好喝。
只因为胖子和闷油瓶酿酒时候吴邪拍了一张照片,这酒就莫名其妙地很多人问。
就是那种,这个人酿的酒应该有很好喝的这种错觉。
酒的名字很矫情,叫做远山净。
本来吴邪打算自己喝的,结果反而成了一个梗。
胖子为了变得更加难买一点,凡是要买的,就只能付现金。
接下来,他们三个就要酿下一批了。
吴邪完全无法保证味道是一样的,所以打算第二批就直接改名字。
闷油瓶扛完煤气罐,脱掉劳工手套走过来。
他头发很长了,应该理了。
胖子就给他理发,吴邪去喂院子里的鸡。
不得不说,他真的太喜欢喂鸡了,为什么那么治愈。
很快天色黑了,三个人挤着一辆摩托回村里。
晚上也没打算睡在别馆,还是睡村屋。
因为喜来眠的生意已经很顺畅了,如果边上再盖一个民宿旅馆的话,生意还会更好,所以吴邪精力很充沛,得有点运动消耗体力。
这应该是他这段时间最惬意的时候。
不过,因为院子里挂有干货,富足生活的同时,还有些别的小东西来访。
闷油瓶提溜着那只野猫出来,那是他头一晚上逮住的,骑上摩托准备送到40公里之外找个地方放了。
野猫已经被整服帖了。
等他回来,三人收了旁边本来要开民宿的地,回到店里。
店里的花花草草长得非常好,充斥着巨大的生命力。
吴邪忙了一阵,给自己开了一瓶远山净,就看闷油瓶靠在窗边上打瞌睡。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猫叫,顺着声音出去,就看到那只被丢到40公里之外的野猫赫然出现在了院子里。
这应该是一只梨花猫。
他在门口坐下来,那猫显然累得够呛,走到阴凉处就开始睡觉。
吴邪看着它,心说‘40公里你都能走回来,你这是杠上了。’
看了一会儿,也开始打瞌睡。
睡醒的时候,天上的云压了下来,要下雨了。
吴邪稍微收了一下东西,回头的时候,闷油瓶也醒了,拉了一张椅子坐到他边上,瓢泼大雨瞬间就下来,雨帘开始形成。
猫也醒了,一个‘人’冷静地坐起来,看雨。
吴邪和闷油瓶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胖子拿了几根雪糕过来,三个人吃雪糕,看雨。
在福建看雨真的会看迷瞪。
吴邪的思绪整个被雨吸收进去了,胖子打开收音机,三个人在那里听镇上的广播,就听到了关于UFO的新闻。
整个空间仿佛凝固了,一切都变得非常缓慢,吴邪觉得这里安静舒心到心跳都没有必要。
然后吃完雪糕,他又睡着了。
不过睡着之前他就知道要糟糕,白天睡太多,晚上要折腾。
果然再醒来的时候,精神好得超出了上限,就看到胖子正在仔细听广播。
他走过去,问怎么了?胖子道,“好像真的出现UFO了。”
“怎么可能?”,吴邪道。
那UFO的事,他们三个最清楚,然而听了一下广播,果然镇上很多人都说看到了。
而且说得都有板有眼。
吴邪打开手机看了一下视频新闻,有人似乎拍到了东西。
在雨村附近的山上,有一条白光,快速掠过树梢。
吴邪摸着下巴,心说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回头看了看闷油瓶。
闷油瓶还是在看雨。他这几天没怎么出门,不似是他在跑山。
闷油瓶锻炼自己,很多时候需要快速在山中奔跑。
吴邪一头雾水,‘难道真的是UFO?可UFO在树林里干什么,不是应该在天上吗?’
正想着,忽然,一个白T恤的少年落汤鸡一样的走进院子里,就站在雨里看着他们。
吴邪也看着他。
对方木纳地站着,不走进来,也不离开。
胖子就道,“外星人?淋雨装什么逼呢?”
吴邪看着那少年,也不呼唤他,甚至拿出了一把瓜子开始嗑瓜子。
少年默默地看着他们。
看了一会儿,村支书开着摩托进来,一个没注意,把那少年撞了个狗吃屎。
吴邪和胖子这才出去把少年扶起来,把他衣服扒了,发现他身上有一些奇怪的伤痕。
给少年掐了半天的人中,他才醒过来。
吴邪拿了个电吹风吹他的后脖子和头发,脸才缓缓有血色。
接着胖子用酒和糖调了一杯热饮,给他灌下去。
大概15分钟之后,少年终于睁开了眼睛,能说话了。
胖子就问,“诶,你飞碟呢?”
少年说,“我是送快递的,你们定的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