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有监控,所以吴邪根本不怕闹大。
但孙简那边似乎一直没有报警,而且什么消息都没有,到了晚上,吴邪都开始觉得,这家伙该不是已经死了。
不过也要预防这家伙太沉得住气。
因为怕人报复,三个人都住在了店里,让狗躺在脚边睡。
保险起见,吴邪叮嘱阿姨去找一个宾馆睡,让伙计也多加小心,由此,他得以恢复到最谨慎的状态。
吴邪一边问宠物医院如隔三秋的情况,一边和胖子聊天。
“这个孙简是当地人,你说他现在会怎么想?”,吴邪道,“不过我有点没自信了,他们太业余了,看不出小哥有多厉害,所以未必会被吓到。而且,孙耀族好像还不知道。”
“大不了就叫更多人喽。”,胖子道,“他只是一个厂霸,最多就是找100个人来围攻我们,你放心,他今天来只是想吓唬人,想打小哥巴掌,给我们一个下马威,现在肯定还在医院里。”
“那像孙简这种人,咽得下这口气吗?”
胖子回答,“咽不下。他哥是当地的翘楚嘛,如果只是斗殴,就会变成世仇,一直你来我往的,我经历过。”
吴邪叹气,想起孙耀族,站起来还是去了镇上的医院。
他得把这件事情结束,而结束事情是需要技巧的。
最重要的是,如隔三秋还没有醒过来,他的杀心也没有平复,但吴邪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
孙简确实是在住院,估计是骨头断了。
一个富贵的老太太在陪床,应该是他老妈,旁边还有一个护工。
老太太已经睡着,吴邪没有看到孙耀族,他把护工叫出来,打发她到镇的另一头买炸鸡腿回来。
然后安静地坐到孙简的床边。
孙简睁开眼睛的时候,吴邪知道他的意志力彻底瓦解了。
这小子直接尿在了床上。
他摆弄着他的输液控制器,一会儿调快,一会儿调慢,不紧不慢地说,“我现在很矛盾,要知道,在几年前,弄死我的狗是要偿命的,现在我回归社会了,我不知道还应不应该这么来思考问题。”
孙简的胸口很疼,但没办法说话。
吴邪看着他,缓缓道,“你的混蛋程度,其实和我以往的一些对家差不多。我一向认为,我不能对普通人下手太重,但我现在不知道,你还算不算是普通人。说实话,我他妈真想宰了你。”
孙简静静看着,很快,他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这样吧。”,吴邪继续滑动控制器,“我们做个约定,你最好不要有什么举动让我有所警觉,另外,你最好是一个安分的平民,不要让我感觉到,你会对我的朋友和生活产生致命的影响。那我可以和你继续玩平民斗殴的游戏,但如果你再做一些让我觉得过线的事情,那我就真的把你当成以前的对手来对待。
另外你放高利贷的那个公司,你哥还不知道吧,趁早关掉,那个公司已经害死过人了,还有,你最好祈祷我的狗能醒过来,否则我会把你像狗一样毒死。”
孙简浑身发抖,吴邪看着他的眼睛,淡淡说,“生意兴隆,孙老板。”
此时,微信来消息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下。
‘如隔三秋过了危险期,醒了。’
吴邪按掉手机,也不管刚醒的老太太,直接起身离开。
然而刚出院的时候,他在门口见到了孙耀族。
对方似乎知道他会来,司机一直等在那儿,但他,根本没打算上楼。
吴邪没看他,直接走过。
“这种事你不是第一次干,怎么不下死手?”
吴邪没有停下脚步,挥了挥手。
“不好意思,我是好人。”
说完,对方看着他,吴邪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正好看到孙耀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再回神,对方已经走了。
他皱眉,之后一个人在夜色中走着、想着,觉得自己像是睡了很长的一觉,中途忽然醒了一会儿。
此时想再次昏沉沉地睡去。小花却发来了一个快递号码,附言:对恢复宠物的肾功能和肝功能有特殊效果的特效药。
吴邪回他,‘胖子和你说了?’
‘2300元。’
‘分期。’
‘有尸体需要处理吗?’
‘不要曲解我的性格,我只是今天心情不好,但还不至于毁掉在这里的生活。’
‘和你说话的未必是我,注意分辨。’
‘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
之后,小花和瞎子再没回信。
如隔三秋在医院里住了一周,花了一万多,出院时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吴邪给它用了小花给的特效药,也不知道最终效果如何,摸着它的头鼓励它。
“至少活到12岁才能算够本,加油吧。”
接下来,它还要继续休养一段时间,田里的事,只能让另外两只狗忙碌一点了。
后来,孙简没了消息,不过高利贷公司确实是关门了,但吴邪不相信他会改过自新。
孙耀族似乎把他的工厂交给同族人打理。
而孙简,吴邪最后听到的消息是,他跑去武汉开了一个鞋厂,似乎是想避避风头。
但高利贷公司肯定也会改一个名字,重新再偷偷开起来。
吴邪知道,这种人犹如杂草一样除之不尽,又不算大恶,只能归于卑劣。
坚强隐忍而又卑劣的人,往往最麻烦。
所以生而为人,只能尽量让自己站得比他们更高,至少眼不见心不烦。
‘希望他不要在汉中地区拜什么大哥来跨省报仇。’
由此,喜来眠的生活再次恢复平静。
阿姨儿子的KTV也顺利开张,结果还不到三个月,就因为假酒和一些桃色事情被取缔了。
吴邪买地给的钱最终打了水漂,虽然早知道结局是这样,但他依然会跟着阿姨心痛。
不过阿姨和儿子的关系也在这段时间慢慢恢复了正常。
尽管妈妈内心仍然偏向自己的孩子,会习惯性地做一些过度的关心,但她儿子基本上已经不敢在家里放肆了。
那接下来,就是要让阿姨重建对生活的信心。
而在等待比赛的这段时间,吴邪用平时装洗手液的瓶子装上地里的泥水,对着田里的稻飞虱喷。
这种虫子一旦被喷上泥水,基本就废了。
生物治理之后,稻飞虱的数量确实大幅下降,但无法彻底根治,只能靠手动的方式持续灭杀。
而吴邪也对农业有了深刻的认知。
‘只有一亩地的话,这么干还行,但要是三十亩地,那就真的要了命了。不靠化学和机械,一切都靠人工的话,效率太低。’
所以古人务农,每天早出晚归,拔草除虫,难怪一晃眼就是一辈子。
不过吴邪内心还是有一些执念,坚持手动完成了三十亩地的除虫工作。
虽然腰肌劳损,但在田间劳作时,他的脑中没有丝毫杂念。
这样清明而简单的岁月,让他能全身心地感知周围的环境。
田中的一草一木、流水虫鸣都变得十分清晰。
就像小时候他和三叔走在田间,连一只蚂蚱轻轻落在身后的动静,他都能感觉到。
只是人也在这段期间变得更瘦,头发也长得更长。
很快,比赛的时间到了。
短暂的集训之后,阿姨会代表喜来眠出征。
胖子定制了几件带有喜来眠Logo的运动服。
对他这个主教练来说,这是在十里八乡宣传喜来眠商誉的最好机会。
而吴邪的手动除虫,应该能让水稻坚持15天左右,新的虫卵要到15天之后才会孵化。
他正好趁这个时间去帮胖子完成他的夙愿。
回来之后,阿姨就会回归自己的生活,他们的店里也将迎来淡季,而他们三个人,要开始正式面对这片田地。
只是吴邪以前总以为,种地就是干不完的活儿,做不完的事情,收获也是这样,今天这个熟了就吃这个,明天那个熟了就吃那个。
如今他真正理解了,所谓的农忙和农闲是什么意思。
这种营生,忙起来忙死人,闲起来也会闲死人。
而在水稻生长期间,他不满足于移植浆果,又把目光瞄向了田和山相连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些坡地是属于谁的,但既然没有人种,就在上面种上了黄瓜、西红柿、土豆、大豆这些常见的蔬菜。
但种完之后,又要经历一段等待它们长成的时光。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带着两三罐啤酒,和狗一起坐在田埂上看云,一看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胖子和闷油瓶也会和他一起。
三个人似乎都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只是胖子会说,“天真,我想去广西了。”
当然他不能去,因为阿姨还需要进行最后的训练。
后来,他们三个在那条铁轨上放了躺椅,看云时还被人拍了照片发到网上。
吴邪这才意识到,其实很多人,就是这样过完了自己的一生。
而他也问过阿姨,村里的人在农闲的时候会做什么?
阿姨告诉他,聊聊东家长、西家短,看看小孩、听听戏。农闲的时候,每个人都努力去找一些好玩的事情做。
所以,他忽然从中感受到一种琐碎的惬意。
‘原来,这就是田野的本来面目。不过……’
“你天天在田里发呆,不觉得难受吗?”,一次,一个伙计忽然这样问。
吴邪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眼里看到的云,似乎是一幅连环画。
“那是因为你身体不错,过往的经历也算丰富多彩,兄弟也都在身边。”
那伙计就说,“你这叫隐居,如果是这里的人,一出生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就会想去外面看看。”
吴邪躺在躺椅上思考他的说法,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在铺子里的时光。
那个时候,他确实满心都是去外面看看的想法。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伙计就问,“外面还有更广阔的、你没有了解过的世界,你还想去看吗?你还会重新出发吗?”
说实话,吴邪有点惊讶这样的提问,于是转头看向那个伙计。
“你在哪儿学来的破词?”
对方道,“网上。”
吴邪看着他想了想,没有回答。
他对未知的渴求得到满足了吗?他觉得,已经满足了。
但如果未来还是要重新踏上旅程,那肯定不是为了得到更多。
而是为了避免失去现在。
可就算那样,他也不愿意再提起任何有关这方面的话题。
几天之后,阿姨出征了。
几人在赛场旁边的酒店住下来,换上喜来眠的运动服,参加了开幕式。
主办方是一家体育用品厂商,这场比赛是和当地的政府社局合办的。
吴邪和胖子特意去看了第一场比赛,想看看赛事的烈度。
但进场之后才意识到,这是很正经的赛事。
首先,人非常多,观众席几乎坐满了;第二,参赛队员里有很多人是少数民族。
后来一问才知道,这个比赛在当地很有名,就像很多村联合组织的足球赛一样,并且这里大部分的少数民族都有摔跤的传统。
吴邪本以为那就是一个空荡荡的比赛场地,一个裁判加一些工作人员而已。
结果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阿姨直接就怯场了。
第一场上来的是两个阿姨,如果不是长着中国人的五官,吴邪都以为是两个黑人,虽然年纪看上去有点大,但都非常兴奋。
比赛开始,两人瞬间打在一处。
吴邪和胖子都看呆了,胖子说,“我操,我上去都不一定能赢。”
正说着,两人回头一看,就发现阿姨不见了,赶紧出去追。
阿姨没有跑远,就站在体育馆门口。
他们两个追过去时,阿姨往后退了几步。
胖子就问,“怎么了?”
“胖老板,我觉得,我儿子现在挺好的。这个比赛,太多人看了,我、我不行的。”
“你是怕人太多,还是怕会输?”
“都有一点,胖老板,我本来也没答应你,我一直觉得自己不行。”
说着,吴邪看了一眼胖子,心说原来人家没有答应啊。
“不答应你还练那么起劲。”
“我们家的地卖得太贵了,我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你。其实你说的很多事情,我都听不太懂。”,阿姨结结巴巴地说,“这个比赛太正规了,我不行。”
胖子沉默了,想了想,深吸一口气。
“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好不好,如果第一轮输了,我们马上就走。”
“胖老板,我真的不行。你、你不能用你的立场来想我,我这辈子没在这么多人面前那个过,我、我不行。”
这时,体育馆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应该出现了精彩的对决,阿姨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吴邪明白这种恐惧,确实很难克服。
但晚上就轮到他们了,如果阿姨短时间内无法克服,他们只能打道回府。
而此时,吴邪心里也已经有了退意。
他觉得阿姨说得对,她儿子的事情已经解决大半,但吴邪也知道胖子为什么坚持。
肌肉是会消失的,只有切身经历所激发出的自信,不会消失。
可人是无法被勉强的,或者说,至少他不太会鼓励别人。
胖子想了一会儿,吴邪看得出,他也在犹豫。
就在这时,阿姨的儿子默默从旁边走了过来。
吴邪完全没注意到这小子躲在哪里,他的表情有些微妙,应该一直在体育馆外面徘徊,内心斗争很久才走进来。
阿姨看到他,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儿子会来。
吴邪看着这对母子,这种家庭,那小子应该从小到大都对母亲做的事不感兴趣,但现在……
臭小子看到妈妈站在门口,也愣了一下,脸跟着红了。
“妈。”
阿姨急忙走过去,把他拉到一边,母子俩都有点手足无措。
吴邪看到那小子手里捏着票,应该是偷偷买的,过来看他妈妈比赛。
这时,阿姨回头看了看两人,眼神从来没有那么复杂过。
吴邪和胖子倚在栏杆上,缓缓道,“你看,终究,这是他们的家事。”
胖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吴邪问他,“怎么了?”
“有点感动。”
他叹气。
作为妈妈应该很高兴吧,但他仍旧没有原谅这个儿子。
“那还比不比?”,胖子道。
“和我们没关系了吧?”
“胖爷我这几身衣服花了1200呢!”
“不然这样,我们去批发市场买点花生和猪蹄,拿到里面去卖,然后再发点宣传单之类的。”
胖子想了想。
“也行。”
这时,阿姨忽然转身朝两人走过来。
“老板,我去做热身准备。”
“不怕了?”
“不知道,好像忽然就不怕了。”
胖子刚想说点烂话,被吴邪拦住。
他知道,他们和阿姨的缘分到这里刚好,就不要再生因果。
无论现在的发展是否符合他的喜好,对阿姨来说是圆满的,既然圆满就不要再问出处。
于是吴邪点了点头。
比赛,最终还是赢了。虽然过程有人使绊。
但结果非常好。
期间,吴邪拍了张阿姨带着墨镜的照片发给瞎子。
瞎子回复,‘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
之后全场欢呼,胖子让阿姨对观众致意,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让阿姨明白,自己能做到什么,自己值得什么。
而在裁判宣布最终获胜者的时刻,吴邪和胖子冲上台。
胖子拿出啤酒,用力摇晃之后喷洒出去,想模仿赛车夺冠的场景,但啤酒只是咕噜咕噜地冒出来,喷到吴邪脸上。
胖子把背上的喜来眠Logo展示给大家,大喊。
“欢迎大家去喜来眠吃饭,带着这一场的票根打八折!!!!”
之后,两人就被保安请了下去,因为下一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
他们在台下大笑,闷油瓶抱着双臂静静看着,胖子用啤酒泼他,被他轻松地一偏头躲过。
后来阿姨离场的时候,通道口聚集了很多人,纷纷和阿姨击掌庆祝。
体育运动就是这么热血。
吴邪看着阿姨此时走路的样子,逐渐生出一种潇洒来。
她拿起一边的毛巾给自己擦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还是阿姨浑身开始散发光芒,吴邪觉得,阿姨现在所有的动作都不像之前那么拘束,变得轻盈自如。
‘虽然这只是初赛,但我们已经拿到了属于我们的冠军。’
而后面的比赛,阿姨所向披靡,再无对手。
毕竟在第一场比赛的时候,阿姨就发挥出了潜力。
当她用策略和体力互相配合迎敌时,普通人不是她的对手。
虽然这只是一个乡镇企业举办的村际老年运动会。
但她,夺冠了。
回去之后,阿姨仍旧在店里帮了一段时间的忙,因为确实有很多人慕名来吃冠军菜。
后来,阿姨在镇上有了个对象,是个搞黄金生意的,她就到镇上的金店帮忙了。
为了感谢,大叔送给喜来眠一只黄金小猪,大概有大拇指那么大,是空心的,胖子有点唏嘘。
之后等胖子宣布集训正式结束,伙计和阿姨都哭了,那一天大家全都喝得酩酊大醉。
毕竟人不可能一直为了中老年摔跤比赛而活着,大家都要回归自己的生活。
但阿姨走了之后,胖子格外空虚,一直提不起精神来。
而吴邪也再次回到那片田地上,继续看云。
天气渐冷,等他再次来到那片田地上,吴邪忽然意识到,这整件事情给他带来的意义是什么。
他真正感觉到,这块田地是他的了。
之前,吴邪内心里一直觉得,终有一天,他是要把地还给阿姨的。
但这次,阿姨和这块田地的链接断了,她走向新的人生,不再留恋过去。
而他自己,正式接替了这块地原来的主人。
不知道为什么,吴邪竟然有一种在这一刻,这块田地完全接受了自己的感觉。
果然,当天晚上,他又做了之前的那个梦。
这个梦和之前的几乎一样,但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的。
而他有记忆的地方,是在那个大礼堂。
月光从上面照下来,出奇的明亮,让人瞬间就意识到,眼前这一切是虚假的。
土地爷坐在他对面,边上是一排黄鼠狼。
它们手里举着横幅,还是白底黑字的那种。
这种东西,吴邪只在很多烂尾楼工地上看到过,上面写的都是业主要求开发商退钱之类的话。
只是现在的横幅上写着,‘吴邪淹了我家,十年经营毁于一旦,天理难容’。
吴邪有点莫名其妙,那土地爷给他泡了一杯草药茶,悠悠地说,“你往田里灌水的时候,是不是忘了黄鼠狼洞还在里面?”
他愣了一下,忽然一股寒意从背脊冒上来。
‘西巴,我还真的忘了。’
他看向黄鼠狼,对边全都在怒视。
很多雄性小黄鼠狼几乎忍不住要上来干架,被大黄鼠狼们死死拦住,并对它们做出被黑金古刀砍的动作,表示对他下手会被报复,还有很多母黄鼠狼坐在旁边,全都眼泪婆娑。
“淹了?”,吴邪结结巴巴道,“但它们当时不是搬家了嘛。”
因为是在梦里,他还有点走神,发现黄鼠狼们的横幅上写了好几个错别字。
“现在已经是水下洞穴了,不是让你种旱稻吗?”,那土地爷道。
“旱稻不是只在收获的那段时间,才不需要水吗?其他时间也一样需要水啊。”
“谁说的?这块山地的旱稻,是可以做到全周期不需要水。”
吴邪啊了一声,“那,哎呀,我真的忘记了。大哥们,那咋整呢?兄弟我先陪个不是。”
土地爷抬起手。
“你看,黄鼠狼这事呢,我只是带它们来表达一下抗议,其实我已经替你处理好了,你们等会儿就自己商量赔偿方案。”
说着,黄鼠狼们冲吴邪比划着各种骂人的手势,然后纷纷离开。
只有一只小黄鼠狼,忽然从父母身后探出头,举起一个粉红色的小横幅。
‘你做得没错,做你自己。’
接着就被父母拽走了。
土地爷又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吴邪这才发现他头发里全是飞虫。
“我这个问题更严重,你看看怎么办吧!”
“这是什么东西?”
吴邪凑到近前看,发现里面全都是稻飞虱。
“你还真是这块地的土地爷。地上长什么你头上就长什么,你头发怎么就不绿呢?”
“这太不成体统了。”,对方看着他,“看在我帮你安抚了小黄的份儿上,还望您及时处理。”
吴邪疑惑着,点头答应,之后又回到月台,月台上站着好几个陌生的神仙,她们都带着伞,安静地站在那里等车。
他回头看这个车站,意识到这是上一个梦里没有到过的一站。
那些神仙似乎在说什么,很多都在议论,可他听不清具体是什么内容。
后来,吴邪看了看四周,没有等车,选择步行回去。
然而才走了几步,车站边上却都是虚空,任他怎么走,都走不出这无限大的月台。
直到那声清脆的风铃轻撞,吴邪一回神,再之后,人就醒了。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檐角的东西,脑袋有些发空。
早上吃饭时,少了之前胖子要训练阿姨的那种急迫感和压力,喜来眠的氛围又变得十分惬意和放松。
早餐依然是油条、小笼包、豆浆、面线糊等各种点心。
胖子举着滚烫的油条,一边发出嘶嘶声,一边大口大口地吃,问。
“接下来搞什么?”
“我打算养蜜蜂。”
胖子梗住了,“为什么?”
吴邪把昨晚做的梦跟他一说,胖子十分纳闷。
“这和养蜜蜂有什么关系?你这么一搞,土地爷不是满头蜜蜂了吗?”
“这些虫子,未来一定会是一个巨大的问题。”,他道,“今天早上我刷牙的时候,想出了一个妙计,关键就是养蜜蜂。”
“我操,天真,我觉得我们他妈的好忙啊。”
说着,胖子抓抓头。
“合适吗?”
“蜂农还好吧!”
“蜂农要追花的,得满天下跑,否则——”
忽然,胖子想到了什么,开始摸起下巴。
吴邪看向他,“怎么了?”
“我忽然觉得,小哥特别适合养蜜蜂。”
“啊,啊?”
接着,他们两个互相看着对方,同时说,“我先说。”
吴邪马上道,“好,你先说。”
“不,还是你先说。”,胖子皱眉,“你所说的养蜜蜂,和胖爷我想的可能还不是一回事呢,你先说。”
吴邪想了想,觉得也对,就道,“你看,因为我坚持种有机水稻,所以田里的虫害屡禁不止,我为此疲于奔命。我也知道,打药能解决这个问题,但打药之后,那些为我们拼命杀敌的小蜂也会死,这岂不是忘恩负义的做法吗?所以,我不得不把生物防治这条路走到黑。而目前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养蜜蜂。”
“哇,你现在说话就像胖爷我亲生的,真是报应,都怪我年轻时和你说烂话说得太多了。只是,你这样做的逻辑呢?蜜蜂是吃素的,又不能帮我们除虫。”
“蜜蜂的巢里有很多腊屑,腊屑里会孵化出一种叫巢虫的虫子。”,吴邪道,“这种虫子会危害蜜蜂,甚至导致秋衰(蜜蜂一到秋天,种群就开始衰弱,导致过冬蜂不够,开春时蜂巢覆灭)。而腊屑和巢虫,恰好是蚂蚁非常喜欢的建筑材料和食物。知道巢虫吗?学名好像叫做蜡螟幼虫。”
胖子点头。
“我知道,巢虫称象嘛。三国时一个很有名的历史典故。”
吴邪愣了一下,没听明白,继续道,“我们把养蜂箱放在田埂上,一共放七箱,然后在另外一边的田埂上放蚂蚁窝,也放七窝。哦对,有专门的生物防治的供应商售卖整窝蚂蚁。蚂蚁窝和蜜蜂箱对望,再用鱼线连接蜂箱和蚂蚁窝,然后在这些线之间,继续连接更多的鱼线,形成网状结构,最后在上面抹上泥巴晒干。”
说完,胖子再次梗住了。
“你,靠谱吗?为什么听起来那么专业?”
吴邪道,“放心,我查过资料,当年在封开县有过类似的实践,当地有黑蚂蚁窝是筑在松树上的,当地人就把整个窝连同树枝一起砍下来,插到田里,蚂蚁通过稻和稻之间的交叉,把田里所有的害虫吃得一干二净。他们当时就是一亩地放七窝,但我们现在没有在树上做窝的蚂蚁品种,只能买本地的土窝版黑蚂蚁,因为蜂巢内腊屑的味道对蚂蚁的吸引力很大,加上它们喜欢吃巢虫,就不得不顺着鱼线从田这一边,爬到另一边蜂巢去,在路上,它们可以直接进入稻田里的虫区,基本上一周左右就能扫空所有的害虫。”
说完,胖子再次陷入了沉默,然后慢慢道,“想不到这么迂回。”
吴邪就问,“好了,说说你的吧,你说小哥适合养蜜蜂是什么意思?”
胖子道,“我是觉得小哥成天满山跑,肯定知道哪里有花。和你一比,是我格局小了。”
“那你觉得,我的想法是否可行?”
胖子目光炯炯地就问,“你需要多少钱?”
“我不花店里的钱,这笔钱我自己搞定,怎么样?你就帮帮忙,咱们一起试试。”
胖子悠悠地看着,忽然皱眉。
“干,你小子有私房钱?”
“没有,但我不要脸啊。”,吴邪道,“搞点虫子我还是有门路的。”
“什么门路?”
“赊账。”
胖子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自己边上的人。
“赊蜜蜂吗?”
吴邪解释。
“一个包含优质蜂后、11000只工蜂和子脾的蜂箱大概是900块,当然,工蜂数量少的话,价格会更便宜,但为了这块田,我不想讲究这点钱。我发现自从感觉拥有了这块田之后,我就像一个变态一样,想把这块田的每一个角落都种满东西。所以按一亩地放七箱蜜蜂算,光蜜蜂成本,一亩地就要6300多块,更何况我有三十亩地,这可是一笔大钱。
然后我还需要足够多的蜜腺植物。但其实,很多时候蜜蜂不用采花,许多植物的叶子上有蜜腺,也可以用来酿蜜,这是一种共生系统,吸引蚂蚁上来吃蜜腺的同时,顺便吃掉虫子。我的生物防治灵感就来自于这个。”
胖子听着点头。
“行,那,你是不是还要赊蚂蚁?”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
“好。那你打算让我和小哥谁陪你去?”
吴邪摇头,想了想,琢磨了很久,最后决定把饼带去。
陆地巡洋贱要照顾如隔三秋,饼长得圆滚滚的,可以增加他的亲和力。
但就是有点晕车,一直在后面趴着。
于是就这样,吴邪一人一狗一车,直接杀往霞浦,先看蜜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