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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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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浦以滩涂和落日闻名,所以刚到霞浦的时候,吴邪正好赶上落日。

海边有路一直通往滩涂的远处,他在国道边停下来,跨过国道的栏杆朝滩涂走去。

先是经过了一片几百米宽的塘田,里面养着鱼和蚌,周围是一人高的芦苇,蚊子非常多,远处的海被遮住了,只能看到天空的晚霞。

吴邪带着饼顺着田埂继续往里,等走过塘田之后,是一大片不知名的草甸。

那片草甸应该是耐盐碱的,差不多只有半人高,大概绵延了几平方公里,中间有隐藏的小路。

这里的海风很大,也能看到落日。

落日把整片草甸都照得是玫红色的。

吴邪看了一会儿,带着饼,一人一狗顺着小路走到草甸的边缘走。

那边缘连接着大片广阔的滩涂,更远的地方,还有很多钓鱼的架子,也就是一个L形状的木桩子,上面坐着很多渔民。

夕阳把整个滩涂映得犹如烈火一般,加上远处黑色的海水,形成了一幅人间极景。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饼的注意力被螃蟹吸引,开始在旁边追逐螃蟹玩。

吴邪发了一会儿呆,等落日最美的时候,他拿出手机,小心翼翼地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他们三个人的群里。

胖子很快就发了一张闷油瓶坐在店里的房顶上、正在修理雨棚的照片。

雨村那边的云和落日交相辉映,整个天空都是彩色的。

然后胖子又自拍了一张,他也在房顶上,旁边摆着他晒的各种咸菜,还有很多灯笼。

吴邪一顿,忽然想起来,这几天有个当地的什么节日,店里也得装扮起来,他本来应该在店里帮忙的,但他们竟然放自己出来折腾蜜蜂。

还真是挺纵容的。

或者说,是他实在太能折腾了,他们现在有点儿不想看到他。

想着,吴邪就笑。

其实到了现在,他仍然不知道该如何靠刷脸搞蜜蜂。

所以到海边暂时逃避了一会儿,想听听海浪的声音。

不过,等到太阳完全落下,吴邪也还是没有想出办法来,但他之前和蜂场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

吴邪看着饼,饼也睁着两只卡姿兰大眼睛看着他,身上沾满了附子植物的种子。

他帮它撸完身上的东西,手上也被划了大概几十个伤口。

“你说说你这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什么?说你会看家、护院、巡山,你还真就只会看家、护院、巡山,你怎么就不努力一下,学个Python啥的,出去补贴家用。”

饼以为吴邪在夸它,开心地转圈。

吴邪不由叹气。

“行了,回去我就带你们三个打猎去。企业要改革,所有喜来眠的生物都得从事生产,一直到财务危机解除。”

狗子歪头看他,表情非常耐人玩味。

吴邪觉得,饼平时虽然装出一副蠢样,但其实什么都明白,尤其现在看他的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他妈不就是财务危机本机吗?只要你不从事生产,财务危机就会自动解除。’

他挠了挠头,带着狗开始往回走。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零星几个路灯指引着回去的路。

所有的塘田都有人看守,他们在田边用五孔板搭成小屋子,里面会有一个老人,一边听着收音机,一边就这么安静地度过整个夜晚。

蜂场就在国道的一边,回到路旁,吴邪开着车穿过国道,到了蜂场。

蜂场里有很多蜂农,每个人都有一个像集装箱一样的小房子,蜂箱就堆在房子四周。

小房子里有一张床、一个小写字桌和一台小电脑。

还有一个小的CCTV卫星转播锅。

饼一直试图去追那些蜜蜂,但被吴邪叫住了。

毕竟它这么粗的脖子可带不上那个什么伊丽巴拉圈。

蜂场的老大不住在这里,只是过来和他见面。

那些集装箱房子围着的地方,还点着篝火,放了茶桌,很多人坐在那里聊天,一个看上去只有一米五左右的中年小胖子正在泡茶。

吴邪走过去,对方看着他点点头,“吴总?”

吴邪也点点头,“冯总。”

“您是来买蜂箱的?可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干这一行的。”

吴邪就道,“而且我还没钱,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对方一顿,倒茶的手都停了一下。

“吴总你真幽默。”

“不是,是真的。”

吴邪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看向冯总,对方则用一副疑惑的表情来化解尴尬,回看着他。

吴邪知道,做生意的人,不喜欢耍太多花腔,但他们很清楚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不能按照对方的行为模式来选择生意伙伴,毕竟钱这种东西,最终是没有个性的。

于是他缓缓道,“我有一个新的商业模式,你看,你这儿已经有很多蜂箱了,虽然边上就是花园,蜜源丰富,但蜜源总有枯竭的一天,对吧?”

冯老板瞬间就明白,他是真的没钱,表情也阴下来,但他还保有一点商人的素养,没有马上下逐客令。

吴邪继续道,“你分100箱给我,我有蜜源,这100箱蜜蜂产的蜜,我们一人一半,而且我不用你付人工钱,你可以算一下。”

“你有蜜源?”,对方又看了看他,“你在电话里说,你只有稻田,稻田里可没有蜜。”

“稻田会开花啊。”

冯老板就笑,“你是真外行啊,首先,稻田开花的季节还没到;其次,等稻田开花,蜜蜂也要过冬了;最后,稻花有花粉,但没有花蜜。”

说着,他抬手示意吴邪喝茶。

“我这一箱蜜蜂,如果是出去帮忙授粉,租金是700—1000块一年,并且产的蜜都是我的。一箱蜂一年去两次的话,一次700,一年就是1400,我有100箱,一年的保底收入是8万多,然后——”

他指了指一边。

“我还直播养蜂、直播卖蜂蜜,这一项的利润就高得多了,礼物收收,再零售一下,一年又多7万多的利润,我现在连蜂王浆都自己零售,况且我这里远不止这么多箱蜂,你说我一年赚多少?”

吴邪道,“那你出售蜂箱,肯定是因为蜜源不够,否则收入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卖?”

冯老板的表情一变,吴邪知道,自己说对了。

如果蜜源不够就会出现盗蜂,也就是不同巢的蜜蜂不去采蜜,而是直接去其他蜂巢里抢劫,这样一来两个蜂巢会爆发大战,有时候会直接杀掉女王,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混战中把女王保护得太好,女王被围得窒息而死。

“这里的蜜源丰富,你们本来是要满山跑着追花的,但在这里会轻松很多,所以你们也不打算继续发展了。蜜蜂一旦食物充足就会分蜂,新的女王长大后形成新的蜂群,竞争就会越来越激烈。”,吴邪道,“所以你们得把每年新分出来的蜂群卖掉。现在已经是秋天,差不多是最后一波了,如果卖不掉,一旦开始过冬,就会有大量蜜蜂死掉,等明年越完冬,再想卖就要等蜂群数量恢复,这一等估计要等到深春,里外差了半年时间,搞养殖的,没必要这样熬,对吧?”

“可你一分钱没有,说得再有道理也没用啊。”,冯老板道,“归根结底,你就是想让我白送,白送我是肯定是不会干的,我宁可这些蜂都死掉,也不会白送给你的。”

“不,怎么是白送呢?”

说着,吴邪露出一个奸商的表情。

“我那边的田,两边都是成片的山,山里蜜源很丰富,这样吧,你把蜂箱先搬到我那儿去,还能赶上收一波秋蜜。我现在确实现金困难,但我有一个农家乐,一年下来收入也不错,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吴邪拿出店里的代金券,加起来差不多有20万的金额,递给他。

“我拿这个做抵押,如果明年我给不出你这些蜂箱的钱,你就把这些代金券放在网上卖了,我对天发誓,我们这个店,在旺季的时候生意很好。”

“这是你自己印的啊。”

冯老板显然惊叹于吴邪的骚操作。

“天呐,吴老板,你真是一个神人。”

“怎么了?”

“脸皮太厚了。”

吴邪一笑继续道,“我觉得这个办法还是可行的。”

对方喝了几口茶,露出了福建商人特有的锐利眼神,慢慢和他说,“这样吧,你说的有些话,不无道理,我可以先去你们那儿看看,到底适不适合放蜂。如果适合,我就搬蜂箱过去,但期间要是有新主顾来买,我还是会卖给对方,我只是暂放在你们那块地里。如果入冬前我还没出手,那么,就按你给的条件来,秋蜜一人一半,然后你在明年夏天之前付清全款的话,蜜蜂就归你。”

‘这是两头都占上了。’

但目前吴邪确实没有其他办法,立即点头。

“行,就这么定了。”

冯老板仔细看了看他,似乎想在吴邪脸上寻找什么诈骗的痕迹,这时,饼忽然呜呜叫着过来,特别委屈。

吴邪一看,它的脸已经被蜜蜂蛰了,现在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子脸,忙赶紧把狗抱起来。

冯老板看着面前的人和狗,最终没有改变主意。

吴邪觉得,可能确实是饼帮了自己,因为狗随主人,饼看上去实在是太忠厚了。

接着,他连夜开车回去,饼委屈了一路,一直呜呜呜呜叫,吴邪一边安慰它,一边骂它。

第二天,冯老板就到了。

吴邪带他去店里吃了一顿,然后又去田里转转,领着他把后山、以及那个废弃的火车站都看了,还问,“四周的田喷农药,会不会影响蜂群。”

冯老板解释,“这件事其实近几年来一直在打官司,农业本身就很艰苦,很难顾得上对方,但可以和附近的农民商量,让他们在农药里面加入驱避剂,当然,这个费用得我们来承担,然后在喷洒农药的前后几天,把蜂箱移到山里避开就好了。

这里应该都是手动喷药,所以关系好的话是可以商量的,如果对农药的种类足够了解,在密集喷洒的那几天,还可以给蜜蜂喂解毒饲料。反正只要不是飞机来喷,都是有办法解决的,当然,每年因为农药而死的蜜蜂也是损失的主要原因。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无法避免。”

然后,冯老板指了指那条铁轨。

“你其实可以把这条铁轨利用起来,如果有车可以顺着铁轨开,就可以很方便地把蜂箱在里面的月台和外面的田野之间做转运,比打药的时间提前一天转运就可以完美躲避掉。”

吴邪挑眉,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铁轨的商业用法,比起之前的旅游规划,显然合理了很多。

当然,这也是冯老板给他打开的一扇门。

吴邪当时并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从蜜蜂开始,最终会带给他如此美好的一个结局。

冯老板对这块田野、后山还有废弃车站都很满意。

吴邪原本以为是自己的商业策略发挥出了奇特的效果,后来才知道,其实冯老板曾经来过喜来眠很多次,对店里还是比较熟悉的,知道店的名声,也知道生意还不错。

所以在吴邪找到他那里的时候,对方一开始还以为他想做副产品生意,需要一些福建本地的蜂蜜,后来一看吴邪确实想空手套白狼,就很奇怪。

觉得像他这样一个务实的农家乐老板,为什么忽然变得不靠谱起来,于是就跟着来看看。

但最终,吴邪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他。

对方听完之后,表情很微妙。

吴邪就问,“是不是我的想法确实太天真、太天马行空了,甚至违背了农业的本质?”

冯老板道,“我信佛,有一段时间,我在20里外的一个小寺里,供养一个老和尚,一直到他圆寂。这个老和尚和我讲过很多道理,他说修佛的人,看着人来人往,求菩萨这个、求菩萨那个,求什么的都有,也有很多人和他聊天,什么都会告诉他,所以他其实明白很多别人眼里所谓怪人的想法,你就属于其中一种怪人。”

吴邪疑惑,“我是什么怪人?”

“老和尚说,像你这样的人,做那么多事情,是因为你心中隐藏着一种害怕,害怕你现在的生活就要消失了。”

说完,吴邪愣了一下。

“我不害怕啊。”

“嗯,你肯定是害怕的。”,冯老板道,“所以你做了很多事情,一直在加深自己和这里的联系,但是你害怕什么,恐怕连你自己也不知道,然而你的潜意识应该已经感觉到了。”

“老和尚聊那么高级的天吗?”

“老和尚看过很多书。”

“我的潜意识?”

“对,潜意识就好比一个探照灯,你的思想能覆盖的,只是你想聚焦的那些地方,但有很多细节,虽然你的注意力没有注意到,但当潜意识扫过的时候,还是会记录进你的大脑。当你睡觉的时候,潜意识会自动扫描这些碎片,如果里面有什么危险信号,它就会提取出来,但它无法直接告诉你具体是什么问题,只会让你焦虑,所以你才会坐立不安,从而出现各种奇怪的举动。”

吴邪非常惊讶这冯老板居然能说这么多。

不过,他知道现在短视频发达,这种知识已经不稀奇了。

于是冯老板继续说,“所以,你不如想想,你可能在哪些地方接收到了危险的信号,但自己不知道。”

吴邪点头表示感谢,对方告诉他。

“蜜蜂就借给你们了,希望你的除虫计划能够成功吧,有事可以找我帮忙。”

之后,没等几天,蜜蜂箱子就运了过来。

三人穿着全副武装的蜜蜂防护衣,开始排布这些箱子,搞了整整两天。

闲暇的时候,冯老板先前的说法,说实话,多少还是让吴邪有点在意。

所以他那几天一直看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和各种朋友圈。

而他每次都会停在瞎子他们发给自己的照片上。

小花和瞎子染了头发,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而从和他们的沟通来看,他们似乎越来越忙。

另外吴邪也发现,一张一张的照片里,小花的表情正在逐渐变化。

虽然他一直都是稳定的状态,但作为和他一起干过大事的人,他还是能分辨出来,小花他们的状态是越来越紧绷的。

由此,吴邪有了很多不吉利的想法,但他阻止了自己深入思考。

他告诉自己,这些只是他多想了而已。

‘接下来,就是蚂蚁的事。’

接着,他开始寻找蚂蚁养殖场。

当然,这东西比蜜蜂要难多了,因为它本身的数量就极其稀少。

于是吴邪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家福建省内的蚂蚁养殖场,但离雨村非常远。

不过他还是带着饼,怀揣着奸商的盲目自信,继续上路了。

那一路开去武夷山,其实比去霞浦还要远。

吴邪开了一会儿,就直接进到了山里,最后连马路都没有了,都是土路。

他的车技还可以,那条土路估计已经没有多少人开车走了,但也不算难开,只是路上有很多碎石没人处理。

所以很多次吴邪不得不停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搬到路边,同时还担心会不会有落石掉下。

因为没有路灯,最后一段山路漆黑一片,竟然还起了雾。

吴邪干脆放起了同名恐怖游戏的配乐,沉浸式地体验这种气氛。

结果就出现了一幕特别诡异的景象。

他的车灯忽然在雾气中照出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走路的样子很不正常,并且就站在马路中间。

吴邪停下车,就看到脸肿得像猪头的饼,从副驾上探出头看向前面,表现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他转头就道,“你乖一点,我去看看。”

然后打开车门下去,朝那个人影走去。

吴邪手里还握着一根□□,因为他不确定在这种地方,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但他习惯以最危险的情况来预判。

‘万一是个来寻仇的姓汪的呢?’(阿嚏——!)

当然,吴邪心中也明白,这种可能性并不高。

车灯在他身后形成了一条光的道路。

然而等他背着光走进雾中,雾气忽然浓了起来,眼前的人影也越发看不清楚。

吴邪对着雾气喊了一声,接着,他感觉到有人从身后绕了过来。

吴邪一转头,就看到一个人影快速地退入雾气里,消失了。

那个瞬间,吴邪忽然觉得那个人影很眼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竟然有点像自己梦里的土地爷。

忙捏了捏自己,确定没有在梦里,但一种非常不自然的心情,已经从心中开始升起。

‘应该是错觉。’

但吴邪此时的内心底层,警惕已经全方位恢复,人,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出冷汗。

等回到车上,他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确定车里没有混进来什么人,然后继续开车前进。

吴邪看了看手机,信号只有一个H,他尝试给胖子打电话,但始终打不出去。

于是他继续往前开。

雾气越来越浓,不过再也没有看到人影了。

养蚂蚁的人就在山的深处。

吴邪看到那路边的铁门时,觉得非常诡异,谁他妈能在这里生活?

他下车推开铁门,雾气已经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把车慢慢地开进去,单车道又开了100多米,就看到一座水泥房子。

是那种水泥农民房,灯也是黑的。

吴邪来之前电话没有打通,所以并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早就停止经营。

但他记得,很早是有人养蚂蚁的,只是这个风潮早就过了。

他下车,慢慢地走进去,来到门口,就看到木头门上贴着一张年画。

那张年画上画着一个让他浑身直冒冷汗的图案。

那是一幅黄鼠狼的年画,画中的黄鼠狼穿着一身小孩子的衣服,戴了一顶帽子,手里还拿着一个西瓜,看上去十分妖娆开心。

说实话,这黄鼠狼画得挺喜庆的,但谁会在年画上画黄鼠狼啊!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想着,吴邪又看了看那座房子。

整座房子里一片漆黑。

吴邪判断一户农民的经济实力,主要是看农民房外立面的装修情况,大体上可以分为没有外立面、水泥外立面、瓷砖外立面、艺术砖外立面、镶金边的艺术砖外立面等。

但这座房子的外立面是水泥的,住在里面的人生活肯定不算太富足。

他敲了敲门,心里想的是,如果里面真有人住,那半夜有人来敲门,被吓死的恐怕是他。

结果,他竟然真的听到了走路的声音,脚步声来到门后面,隔着门问。

“谁啊?”

对方明显是个北方口音。

吴邪立即搬出自己超强模仿能力,操起东北口音说,“是我啊,大哥,那个整蚂蚁的。”

门打开了,里面站着一个特别白的人,穿着背心、胳臂像人参一样,嘴巴里还叼着牙刷,应该正在刷牙,含糊道,“我还寻思闹鬼了呢!”

“大哥,你咋在这儿生活呢?这里养蚂蚁特别好吗?”

对方打量了一下他,把他让进去,打开灯。

“你想什么呢?我要是有选择,我会选择干这一行吗?”

接着,吴邪走进去,发现屋子里全是大罐子,里面装着晒干的黑蚂蚁。

屋里很暖和,有很多煤炉在角落里闪着暗光。

“要多少啊?这么晚来买蚂蚁,咋了?风湿病犯了啊?是家里的老人?”,说着,对方直接吐了一口水,“你如果要得少的话就随便抓一把,我这儿少于一罐就不卖了,直接送。”

“这怎么都是煤炉啊?”,吴邪道,“不会中毒吗?”

“我在顶楼睡,没事儿,这山里太潮了,没炉子的话蚂蚁烘不干,都烂了,给你,你敢吃啊!”

吴邪这才明白过来,对方的主要客户都是收中药的。

附近的村民应该到他这里买蚂蚁泡酒,专门用来治疗风湿。

正想着,对方给他拉了一把椅子,让吴邪坐下。

“大兄弟哪儿的啊?听口音,感觉你像是随心所欲浪迹天涯的,东北、福建、浙江口音都有,你是逃犯啊?”

“我是杭州的。”,吴邪道。

对方点点头,脱了拖鞋开始抠脚。

“128一斤,微信还是支付宝?要是整多点儿的话,我给你打折。”

吴邪思索了一下,发现情况有点儿复杂。

他原本应该开始和对方讨论共赢的商业理念,现在满脑子都是外面贴的年画。

他太在意这件事了,根本无法专心路演自己的商业版图,于是就道,“这个暂且先不提。我刚才看到外面贴了一张黄鼠狼的年画,想问一下,为什么要贴这种年画?而且,我觉得这种年画应该买不到吧?”

对方一顿,纯黑的眼珠里,透着一股异样的阴气。

吴邪道,“不好意思,我本来想专心买蚂蚁的,但那张画确实是有点吓人。”

说着,对方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吴邪惊了一头,就见那人点了一支烟,似乎有些纳闷,很快又笑起来,说,“大兄弟,你能看到门上的年画?”

听到这句话,吴邪的冷汗又开始呼呼地冒。

对方一笑,闻了闻自己的指甲,缓缓说,“别理这东西,这是要债的人贴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我就是他们的鸡呗。”

“高利贷?”

吴邪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对啊。”,对方挑眉,“吓唬人呢,估计是刚贴上去的,现在抓得严,他们没法弄我,就天天搞这种事情来恶心我。”

吴邪皱眉想了想,忽然就想起刚才在浓雾中看到的人影。

‘干,那哥们儿居然是放高利贷的吗?但为什么看到我就跑呢?不想被人抓现行吗?’

“要是被我现场抓到,我直接把他按蚂蚁堆里去。”,那个白白的东北人缓缓说着,然后看向他,“该不会是你贴的吧?”

“不是不是不是。”

‘要是我的话,逾期第二天,你一睁眼就会发现自己在一个坟里埋着,还不出钱就在里面待一辈子吧。’

这时,那个白白的东北哥们儿单眉一挑,好似听见了他的想法一样。

“那你买不买?”

他有点不耐烦了。

吴邪想起解雨臣的伟大和宽容,又默默地赞美了他一下,放下心来,说,“其实,我也是一个高利贷受害者。”

然后抬起头,给出这辈子最真挚的一个眼神,眼底全是贫穷。

吴邪不知道高利贷的受害者对另一个受害者,会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反正这个白白的东北哥们儿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

显然,民间高利贷在这里是很普遍的事情。

而吴邪记得有段时间,这边镇上的人不是借高利贷的,就是放高利贷的。

这让他觉得有点儿出师不利,但还是很耐心地把之前发生的事和对方说了。

当然,他并不想骗他。

毕竟,与其骗还不如抢劫呢。

对方默默听着,表情看不出一丝波澜。

吴邪和他对视,发现他的眼光非常淡然,根本没有拿出感情来和他共鸣。

‘完了,碰到油盐不进的了。’

于是沉默了一会儿,尴尬地说,“所以,我想从你这里赊几窝蚂蚁。”

“按你的说法,可不止几窝那么简单。”,对方道,“你的方法可行。不过,再等上几天,禾苗出穗子后就可以下鸭子了,用不着蚂蚁,你要么再熬熬。”

“我觉得它们撑不到出穗子。”

吴邪先前和店里的客人说种田的事,他们都认为今年肯定颗粒无收,这属于第一次种田必经的挫折。

“那,我可以给你蚂蚁。”,对方说道,“这里的东西本身也不够它们吃,你养得好的话,蚂蚁就分窝分得特别多。我也有你要的那种在树上做窝的黑蚂蚁,很好运输,但你得有东西做抵押。蚂蚁这东西,说便宜也便宜,说贵也很贵。”

说着,他打开手机,给吴邪看了一个购物网站,上面有很多卖蚂蚁工坊的,一窝卖2000多。

吴邪一顿。

‘丫手机卡是电信的,电信在这地方居然有信号,厉害!’

“这一窝没几只。”,东北哥们儿道,“算下来差不多六七块钱一只。我那一窝的数量有几千几万,你说值多少?”

“蚂蚁工坊最值钱的地方,是蚁后从出工到族群发展大的过程。因此它的价值不是蚂蚁本身,而是和蚂蚁原始积累的共情。”,吴邪说道,“你是卖药材的,和这种卖‘共情’的能一样吗?”

对方皱眉,显然听懂了但是不想懂。

吴邪继续说,“大哥,你这儿的东西本来就不够它们吃了,你得分出去,所以你应该——”

“我用开水烫死也不会给你,我可不是养蜜蜂的,别来这一套。”

吴邪有些惊异于他知道自己赊蜜蜂的事,吸了吸鼻子。

因为他抠脚抠得味儿太大了,他有点难受。

“没必要吧,都是穷人家的孩子。”

对方抬手让他闭嘴,然后说,“我现在很需要钱,所以必须要抵押,否则就别聊了,我还得应付高利贷。没办法,大家都是苦命人,所以只要你能想办法让我产生收入就可以,无论是什么办法。”

“你为什么不把蚂蚁给高利贷?”

“这玩意儿难卖啊。”,他道,“他们不要这东西,正好你要,那你就拿东西来换。”

“你要我抵押什么?”

说着,对方看了看门外。

“你是开车来的吧?”

“我这车不便宜,你自己都说蚂蚁难卖。”,吴邪道,“你想啊,高利贷来要债的话,你把车给他,之后肯定拿不回来,我要是来赎车,你拿什么给我?”

“那就要靠信任了。”,他说道,“不然你就走吧,反正没有抵押是不行的。”

吴邪企图继续用贫穷的眼神感化他,但对方直接站起来让他走。

“你这田不如租给集体企业,他们没你那么多心思,你拿点租金就行了。一亩地的租金现在能有250块,不错了,你自己种的话第一年未必有这么多。”

说着,吴邪被推了出去。

就在他关门的时候,吴邪上前一把把门顶住。

“你要的东西,得是高利贷认的,对吧?”

对方一笑,也顶在门上。

“当然,什么蜜蜂和米,我都不要。”

“我有一个东西,高利贷一定认。怎么样?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那白白的东北哥们儿就这么看着,眼神非常冷静,吴邪有点意外他完全不被自己的语言控制。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

这点,吴邪其实从最开始就很清楚,只不过他无法分辨对方是普通的有故事的人,还是真的有特殊的背景。

但是他抠脚。

这家伙就算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也是一个抠脚的有故事的人。

对方看了他一会儿,才说,“那你说,是什么?”

“我可以把你的债务接过来,你欠了多少钱?”,吴邪问道,“我可以用我的信用来做抵押。”

对方忽然就笑了一下。

“就你?”

“嗯。”

“你连蚂蚁都买不起。凭什么?”

“你先告诉我,你一共欠了多少,我再告诉你,我凭什么。”

对方又沉默了一会儿。

“28万。”

“本金是多少?”

“7万,我已经还掉11万,但利息实在是太高。”

“好。”,吴邪道,“明天那个高利贷会过来和你销账,如果销了,你就把蚂蚁亲自送到我的店里,然后帮我全都整顿好。”

那东北哥们儿不可置信地看着,淡淡一笑。

“你有那么多钱,大可直接买蚂蚁,那些高利贷并不好惹,你何必惹一身麻烦呢?我不觉得这是一个明智的做法。”

“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明显不可能办到的事情,我答不答应有区别吗?”

“既然如此,答应了对你也没有什么损失,对吧?”

那东北哥们儿还是默默看着,良久才道,“你随便吧。”

说完就把门关上,连对方是谁都没告诉吴邪。

当然,吴邪知道,这是没对他抱任何期望,不过,他根本不需要知道对方是谁。

回到车上,看着车里已经睡成死猪的饼,摸摸它的狗头。

“成败在此一饼了。”

饼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仿佛在说,‘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很天马行空,你确定你做的是正确的吗?而且忽然对我天降重任是怎么肥四?’

吴邪一笑,启动车。

他一直都这么天马行空,只不过从前都是在古墓里发挥这种性格。

另外在那种地方,他这样的性格,其实已经算是正常中的正常了,而且,大部分人看到他做出奇怪的决策,都以为他是被严峻的环境吓傻了。

只是现在在现实中,他的这些行为,就很像神经病中的神经病。

但他都是有理由的。

不过,在他离开铁门的一刹,楼上,难(ning)尔宋看着离开的尾灯,重新回到自己床上。

想了想刚才见到的这个年轻人,戏谑一笑。

“28万,说少了。”

......

“所以,他究竟欠了多少?”

汪岑看着吴邪,没有说话,一眼扫过边上西装革履的人物,那是他第一次嫌弃地皱眉。

无比厌恶,好似在看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两百万?两千万?……卧槽!该不是两亿?!那,和我差不多。”

“那你真是,想少了。”,汪岑道,“你也不过才,两亿而已。”

吴邪一顿,看了看胖子,胖子也看了看他,两人默不作声,继续吃饭。

仔细一回味,忽然一股恶心反胃,莫名想吐。

边上,王盟和坎肩也完全呆了,两人坐在一起,吓得,打了个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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