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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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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开车在路上狂奔,来到刚才看见奇怪人影的地方,然后把车停在路边,打了双闪。

他带着饼来到刚才那人站的位置,让它闻了闻地上的气味,对它做出一个追踪的手势。

饼感激地看着,立即顺着山路开始一边闻一边追踪。

吴邪知道,如果自己猜的没错,刚才他看到的人影在东北哥们儿的门上贴完年画后,应该是步行下山。

但对方也不可能从县城直接走到这儿,毕竟这是放高利贷,不是跑马拉松,所以肯定有同伙的车在附近接应,也就是说,这最后一段路,他极有可能是摸黑步行。

不过,仅仅只贴一张年画,威慑力太小。

所以今天,他们肯定还会做更多威胁动作。

只是那东北哥们儿欠债欠那么久了,应该对这些人身威胁已经习以为常,所以现在唯一能让他抓狂的,恐怕是那些蚂蚁。

这就是威胁的逻辑,就像电视剧里的反派总是去找主角的孩子一样。

所有喜欢威胁别人的人,都时刻关注着对方的“七寸”。

那这个东北哥们儿现在只有这些蚂蚁了,那是他翻身的希望。

所以,蚂蚁就是“七寸”。

至于吴邪为什么如此笃定,是因为对方看到他的车灯后直接跑了。

也只有那些打算继续行凶的人,才害怕被别人看见。

于是饼带他一路进入山里,在各种小路上穿行。

很快,吴邪看到一排一排用猪圈改成的砖头房子,那边有手电光。

他带着饼走过去,发现他们正在往那些房子上浇汽油。

‘那应该就是东北哥们儿养蚂蚁的地方。’

“烧了这些东西,对方拿什么还钱?”,吴邪缓缓走出,“你们这样只会逼出一个杀人犯来,这笔高利贷的大头你们也赚不到,何苦呢?”

对方用灯照着,吴邪也用手电照回去。

两边对峙着,吴邪凭借呼吸声,知道对面有三个人。

他这边只有一个人加一只胖狗。

这时,对方开口了。

“你是谁啊?”

‘声音很有底气,不骂人的恶人,得高看他三分。’

想着,吴邪就道,“这里面有我的股份。你们烧了的话,我的损失就大了。”

“那他欠的钱,也有你一份喽?”

“可以这么说。”

“那你替他还啊?”

“我今天来,就是和你们沟通这件事的。”,吴邪道。

对方笑起来,大概是觉得还钱有望。

吴邪继续说,“我的结论是,我不想还了,你们的利息已经超过了法定利息。”

对方就道,“别来这一套,我们不讲法律。”

“那,真巧,我以前也不讲,今天,我也不打算讲。”

说着,吴邪活动一下脖子和肩关节。

“并且我也不想用脑子,就……打到你们报警吧。”

对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

“我们不会报警的,报警的应该是你吧,但报警是没用的,我告诉你,我们股东里——”

“不。”,吴邪打断他,“如果不报警,那今天你们就完了。因为,只有警察能救你们。”

说着,狗蹿了出去。

饼是受过实战训练的战斗犬,虽然胖,但是无比凶猛。

而且它的体型不大,动作非常灵活。

吴邪猛地上去,一下。那天晚上,他没有使用任何计谋,在泥潭中,他和饼互相配合,先是打废了对边反击和霸凌的企图,然后追着他们一路进了深山林子,于是那三个人只能继续往更深处逃,越逃越远。

其实一开始,吴邪只是玩乐,但难得兴致高昂,这似乎让他又回到了崇山峻岭之间。

于是那整整一个晚上,他不停地伏击、殴打、放他们走,然后再次进行伏击,直到把他们从野山的另外一边打出来。

这期间,逼得那三个人整整逃亡了10公里。

他们精疲力尽,最终选择报警求助。

审讯的时候,因为太困太累,加上牙都快掉光了,他们也没有力气撒谎,直接坦白了放火和高利贷的事情。

最终,他们的高利贷债务被取缔了。

不仅是东北哥们儿的,还包括其他超过法定利息的高利贷、连借条都被没收了。

吴邪接受了调解,坐在警察局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警察让他早点走,吴邪告诉他,“放心,会有人来接我的。”

对方皱眉,似乎有什么隐情,但最后还是没说。

然后,吴邪就默默地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拳头,拳峰上的皮全都破了。

自此,他心中这段时间所有的恶气,算是全都发泄出来。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在朋友圈。

黎簇在下面打了一个问号。

苏万回复,‘要去拍个片子’。

瞎子立即也发了一个朋友圈。

吴邪看了一眼,皱眉。

瞎子似乎受了非常严重的伤,笑着坐在一个天台上,背后有一棵非常大的杉木,也不知道是在哪里。

附带的文字是,‘真正的受伤是这样的’。

照片应该小花拍的。

他叹气。

‘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啊!’

但,没有人回他。

很快,吴邪又放大照片,看瞎子墨镜里反射的影像,小花似乎也受伤了。

吴邪坐在那里皱眉看着。

这时,闷油瓶打车过来接他,两人直接去了镇上的一家社区医院。

因为在山里折腾了一夜,吴邪的脸和脖子上也被灌木划出很多细小的伤口。

医生帮他一一清理之后做了消毒。

但那细细的刺痛感让他有些犯困。

不过,医生时不时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他,吴邪觉得,当方估计会认为他是一个地痞流氓,但以他的气场,至少也应该是个□□头子,她似乎不太明白为何一个黑老大混成这样,要亲自去行凶。

而吴邪也懒得管,只是乖巧地靠在椅子上,任由医生给自己做消毒和包扎。

但其实对方的动作比较粗鲁,弄得伤口有些疼,只是吴邪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梦游的状态,完全没在意。

闷油瓶靠在社区医院的门边看着,吴邪也看向他,并用眼神询问。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闷油瓶没有回应,只是偶而看一眼趴在他脚下呼呼大睡的饼。

最后,吴邪又打了一针破伤风,那医生才表示可以回去了。

两人一狗回到之前停车的地方,重新开车踏上归途。

途中路过一座地方上的小庙,吴邪又停下来替朋友圈里的那几位烧了香,希望他们那边一切顺利。

等做完这些,已经是第二天晚上快10点了。

但他毫无疲倦感,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梦游。

然后等第三天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回到村里。

胖子留了一桌子菜,早饭、中饭、晚饭都有。

吴邪坐下来,就着油条吃了点儿油焖土豆和两块红烧肉,还喝了杯豆浆。

饼累得吃了几块白肉就直接趴下睡了。

吴邪没有吃得太撑,因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睡很久。

于是洗完脸后,他拿起一本书躺到床上看,书名叫《蚂蚁养殖技术》,刘明山著。

但只看了一秒,人就失去知觉,沉沉地睡去。

那场睡眠犹如沉坠一样,梦境好几次想要开始,都被无边的疲倦淹没了。

而这一觉,吴邪也睡到下午。

等再醒来时,闷油瓶和胖子都已经不在,饼也被带走了。

桌上的菜还剩在那里,胖妈妈非常细心给留了张条子。

‘自己热热。’

吴邪挑了几盘,在灶台上随便热了一下,一个人默默对付了一顿。

等洗完碗溜达到店里时,已经是黄昏了。

吴邪看了看天,感情这几天他就没见过多少太阳。

店里的生意还不错,他一进去,就有很多人跟他打招呼,应该是有老客带着朋友来。

吴邪开了瓶酒敬了敬他们,就去后厨接替胖子开始炒菜,闷油瓶也走进来帮忙备菜。

恍惚间,好像一切忽然就恢复了正常。

忙完之后,已经是晚上8点。

吴邪下了一大锅面条,和几个伙计坐在店外吃。

三只狗在外面绕来绕去,把草堆里的蚱蜢扑出来,然后又咔咔地吃下去。

不一会儿,他就看到,那个东北哥们儿走进了院子,有点儿疑惑地看着自己。

吴邪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兴许是当时的警察告诉他的,对他笑笑,东北哥们儿也笑了笑,走过来坐下。

胖子虽然不知道来者是谁,但还是起身给他盛了一碗面。

对方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开吃。

大家好像都习惯了有人忽然过来,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老板平时在干什么,所以都在自顾自聊天。

那哥们儿坐在吴邪旁边默默地吃面,吴邪也没主动招呼他。

吃完后,难尔宋示意吴邪跟他一起出去。

吴邪出门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破旧的老卡车,车斗被改装成了一个铁皮箱子。

“蚂蚁。”

说着,吴邪看向对方,“我带你去田里。”

接着两人坐上车,吴邪指挥着他把车开到田边。

田里都是灭虫的灯,看上去很漂亮,也很高科技。

“你是铁了心不打农药吗?”

难尔宋看着田里,点上一根烟问他。

吴邪笑了笑。

“骑虎难下了。”

对方走到车子后面,打开车斗,里面放着一箱一箱的蚂蚁。

“我带来的都是小窝。这样它们的掠食性强,增长得快,效果会比较好,我现在教你怎么放。”

吴邪点头。

之后,他们没聊其他任何事情,只是在单纯兑现一个约定。

两人把蚂蚁一箱一箱搬下来,放到田梗上。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说一亩地要六巢蚂蚁的,在我看来,一亩地放一巢就够了。”,难尔宋道,“蚂蚁治虫,古时候就有记载,广南可耕之地少,民多种柑橘以图利,常患小虫,损失其实。惟树多蚁,则虫不能生,故园户之家,买蚁于人。遂有收蚁而贩者,用猪羊脬脂其中,张口置蚁穴旁,俟蚁入中,则持之而去,谓之养柑蚁。”

吴邪听得一脸懵,但又不能露怯,当即用手机查了一下,是宋代庄绰写的《养柑蚁》,就问,“所以我这算是宋代的古法?”

“不止。”,难尔宋说,“早在《南方草木状》里就有详细的记载,所以这种方式不是你原创的,别老觉得自己是天马行空。”

“《南方草木状》不是晋代的农书吗?这岂不是更悠久了?”

难尔宋点头。

“只不过古时候的农民,都是用‘繁竹索引’或‘藤竹引度’。我建议你把竹子劈成长条,搭配藤条去做引渡的架子,而不是用鱼线做连接网,毕竟蚂蚁看到那么细的东西,也会心生恐惧。”

吴邪看着他,不禁对眼前这个抠脚大仙产生了一丝崇拜。

当然,这一丝崇拜,会很快在之后的再见,一败而光。

‘难怪和屠颠那家伙有得一拼,都他妈是极致的变态。散财童子!’

“这个古法在岭南非常流行。”,难尔宋缓缓说着,“那时候有专门卖蚂蚁的交趾人,他们用草席把蚂蚁窝包裹起来,再一包一包地卖给汉人。”

“交趾人?”

吴邪摸着下巴,看他,‘这么说你不是交趾人喽,传说交趾人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孔,呼吸、吃饭、拉粑粑都用这一个洞。’

难尔宋在一边听得皱眉,转头看他。

“你不要走神,唐代刘恂的《岭表录异》、宋代庄绰的《鸡肋编》、清初屈大均的《广东新语》里,都有用蚂蚁除虫的记录。既然你要用古法,那就好好研究研究。古时候的人们用的是柑蚁,但这种蚂蚁如果放在田里,什么虫子都不会剩下,所以还是得用黑蚂蚁,至少能和蜜蜂共存。”

吴邪点点头,接着,这位东北哥们儿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渠。

“水渠这边叫做槐安国,放黑蚂蚁;另一边叫做檀萝国,放尾巴比较长的那种蚂蚁。这样的话,两种蚂蚁就不会打架。”

吴邪再次皱眉。

“这,有什么典故吗?”

“你自己去查吧,既然要用古法,那就风雅一点。”

说着,吴邪跟着他,按照一亩田一窝蚂蚁的标准,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把蚂蚁放置好了。

等回到店里,难尔宋带着吴邪去后山砍竹子,当场给吴邪表演了一番怎么分解竹子,再把它们连接成所谓的‘繁竹索引’。

只是没想到,用竹子给蚂蚁做桥竟然还挺有学问,里面竟然还有一些诸如‘二十四桥’这样好听的别称。

很快,等做完这一切之后,难尔宋就准备离开了。

而吴邪到现在为止,依旧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是给他拿了一点鸡蛋表示感谢。

难尔宋摆手。

“不用客气,你可是解决我大问题的恩人。”

吴邪当时没懂这话的隐藏含义,还以为他说的是高利贷的事。

和胖子一起看他坐进卡车的驾驶位里,胖子就道,“如此高手,为何会沦落到抠脚?”

“可能,这只是他对俗世的最后一点倔强。”

后来,目送卡车离开后,三个人就蹲在砍好的竹子边上,开始学做‘二十四桥’。

才做了一会儿,胖子就说,“我本来以为你瞎几把玩呢,现在倒好,真成古法种田了,对吧?”

“对,而且非常风雅。”

“有多风雅?”

“反正是不打农药的风雅。”

胖子就笑,“天真你这些烂话,纯粹就是闲的。诶,那这个抠脚才子,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金玉良言呢?我觉得他平时对农业应该是有思考的。”

“他问我是不是一直找不到和这块土地的连接。”,吴邪道,“或者说,我一直搞不清楚,对于现代人来说,一块土地带来的究竟是什么。最早拿下这块地的时候,我可能只想在稻田成熟时,看到那幅前田后山、白鹭掠云的风景,只想和朋友在这里泡茶,看稻浪青风。然而没想到,种田和盖房子并不一样,盖房子的话,每天都能看到变化,能看到自己心目中的家一点一点在变好。但种田不一样,田里每天的变化非常小,我期望看到的美景,只有在最后的收获来临时才会出现。所以这一天天的,我简直焦虑得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干什么。”

“那他怎么说?要怎么解决?”

“他说,土地是雄厚的,是善于馈赠的,农民对土地最深的依恋,从来都是从土地上获得的馈赠,也就是地里长出来的那些美妙的食物和资源。这些馈赠不是用钱买来的,是人这种生物最早的生活方式。因为我已经习惯用钱来换取东西,已经不理解土地对人的意义了,所以我得重新试着去寻找这种喜悦。”

说完,胖子沉默了一会儿,也没做评论,只是说,“那我等你从地里拿馈赠回来。”

吴邪也笑,点了点头,看了看闷油瓶,对方在很认真地处理竹篦。

吴邪觉得,闷油瓶应该已经非常熟悉从土地中寻找直接的馈赠,于是悠悠道,“行,那从今天开始,我们活得接地气一点。”

于是那天晚上,他查阅了很多有关‘繁竹索引’的资料。

但这些资料非常晦涩难找,直接搜索根本查不到,只能在老书的电子扫描件里看到。

所以,这里不得不由衷佩服东北抠脚大师的知识量。

而在那堆资料里,吴邪还惊讶地看到了关于那个东北抠脚大师的一些信息。

当然并不是在老书里,而是在一些相关联的新闻里。

那是一篇只有豆腐干大小的新闻,说他家从祖上一直到他这一代都是研究蚁戏的。

蚁戏属于玩虫的一种。

先在沙地中搭建出各种地形,让两窝不同品种的蚂蚁各执一方,分别给它们插上将帅旗,引两方进行交战。

围观的人则纷纷下注,还会如刘邦大战项羽般日日播放战报,直到一方剿灭另外一方才会兑现赌资。

还有让双方大将通过一个竹片1V1单挑的。

相比之下,这种单挑模式更为热闹和激烈。

所以这种戏法,想想也很有意思。

但还是先好好练习大师教的基本功。

后来,三人继续搭桥,而桥也建得越来越好。

第一天结束时,他们大概完成了五分之一的面积。

为了犒劳自己,回去前,三人顺着田埂,挖了大概够吃一顿馄饨量的野菜,带着回了村屋。

胖子取了臊子,剁碎后和野菜混在一起,包成一个一个薄皮馄饨,然后到灶台开始生火烧水。

等出锅,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吴邪忽然觉得此时无比幸福。

‘这就是,土地的馈赠吗?’

后来,搭桥完成,古法防治成功。

稻田缓缓生长,稻苗没有遭到任何损害,而蚂蚁也彻底解决了病虫害的问题。

不光是稻飞虱,周围什么虫子都没有了,只剩下蜜蜂还在。

慢慢地,稻子开始抽穗了,吴邪叉腰看着自己的田。

丰收,似乎有望。

而稻田抽穗后,稻田就变得更加漂亮。

晚饭后,他撑住胖子还有闷油瓶的肩膀上,双脚离地眺望远处。

‘是时候规划规划观景台了。’

想着,吴邪会心一笑。

‘青山已老,白鹭横空,这里很快就会进入到深秋最美的时候。而我的朋友们,马上也要来了。但总感觉,还有什么事没做。’

想着,吴邪再次看向四周田地里的作物,忽然想起小花的话,吓得直接从两个人的肩膀上摔下。

‘卧槽,胡萝卜!!!’

那天晚上,吴邪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咬着手抖腿。

而屏幕上是一个问答网站的页面,上面的问题是:‘如何快速种出胡萝卜’。

胖子就坐在他书桌旁边的懒人沙发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胖爷我去农贸市场给你买一点不就得了,到时候给丫寄过去,我就不信他能吃得出来。”

“解雨臣没那么好糊弄。”

说着,吴邪给自己泡上一杯茶,来到窗前。

闷油瓶正躺在院子里闭目养神,还有一点点天光从池塘里反射出来。

“怎么,他是皇帝舌头?”

“他会到地里来亲自拔萝卜。”

“他大忙人怎么可能有时间。”

“你不懂。”,吴邪摇头,“他提过的事情,就一定会记得并亲自验证。虽然当时他似乎只是随口说说,但事后你就会发现,他是认真的。”

胖子一脸不相信的表情,靠在那里扬起下巴看吴邪。

“也就是说,花儿是真的想吃萝卜?”

“是的。”,吴邪道,“这看似是在闲聊的话题,但到了最后,他就会告诉你,当时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这个人就没有闲聊的习惯。”

“那胖爷我买点胡萝卜现在埋下去?胡萝卜没那么好种,你也看网上的答案了,短期内不可能速成,入冬之前要是成熟不了,你就得搭大棚。我们干脆就去镇上买点埋在地里,等他来了带他去挖就好了。”

“那叶子怎么办?”,吴邪悠悠道,“这么做肯定是不行。”

胖子道,“那我们现在种,等他来了就拔,不管有没有成熟。到时候你就告诉他,我们这个是新品种,叫做拇指胡萝卜。”

吴邪皱眉。

“那,倒也行。”

虽然他知道瞒不过解雨臣,但总归可以让他体验一下田园生活。

那这事儿就算讨论完了。

胖子说他明天就买种子去。但种哪儿还得想想办法。

毕竟田地被那些从山上移植过来的灌木浆果树包围了,果树已经开始出果子,不好再去动它们的根基,得找找其他地方。

吴邪点头。

这时,胖子忽然又问,“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找我们?”

吴邪回头看他。

“你觉得他不会来吗?”

“他和瞎子在做一件大事吧,我咋觉得他们今年不一定能来呢?”

说着,吴邪陷又一次入沉默,竟然还有点嫉妒。

以前可是他们三个人做事,让其他人担心。现在好,换过来了。

‘不过,观景台该怎么设计呢?我需要一个能容纳足够多朋友的观景台。’

天黑之后,吴邪拿出速写本,开始在上面涂涂画画。

而他,忽然间就有了一个欲望,就是希望秋收的时候,所有人都能来。

并且都来替他收割水稻。

‘到时候我就用村里流水席上的大锅,像过去地主对待长工们那样,给他们烧板栗排骨,等他们吃饱了,就去田里给我割水稻。

不过在开始劳作之前,所有人都可以在观景台上席地而坐,欢享盛宴。

我要让他们品尝我这里的各式野味,畅饮我们自己酿的酒,欣赏这里美好的风景。’

其实,吴邪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情绪从何而起。

他觉得,或许是因为自己的邀请,可以把这些人从各自的危险境地中拉出来,暂时在自己这里获得一些安全的时光。

于是他撕掉了原本画着一个小观景台的草稿,重新开始画一个更大的。

但是,邀请谁呢?

他的手在纸上画着,脑子却开始神游天外,想着邀请函该怎么发。

‘这个人,可以帮忙做饭。

这个人,是壮劳力,可以去村口杀猪。

这个人,熬猪油去。

这个人,负责开车接人,所以他得早点来。

这个人……这个人只能去割稻子,因为刀快。

这个人,备菜可以,很细心。

还得有人活跃气氛,只有我一个人可不行,像胖子这样的人得多一点,否则气氛会显得压抑。

哎呀,脑子里已经出现画面了,一定要成真啊。’

由于水稻种得晚,等它们成熟时,天气应该很凉了,所以吴邪知道,得在观景台放一些取暖的小炉子,这样大家在吃饭喝酒的时候,可以穿得少一点。

观景台的屋顶要只建一半,也就是说,一半露天,一半有屋顶。

得用经过特殊处理的茅草做顶,还要加工得非常结实。

天气好的话就露天而坐,一直吃到太阳下山、寒气上来,再到有屋顶的地方,垂下保暖的草帘子,把里面的炉子生起来取暖。

‘此时,估计大家也就开始喝酒作诗、打牌吹牛、互骂傻逼了。不过这个季节的天气非常晴朗,阳光肯定不会太差。

那么菜单呢?这个事情估计得交给胖子去搞。

主要菜品,最好还是用从田里收获的东西来做,这样会更有参与感。比如说,年糕肯定得有,这算是主食,地里的稻苗混了很多不同种类的稻子,有江米也有糯米,可以做不同口味的年糕。

另外还有果酱。

野果做成的果酱非常美味。

如果用烤年糕沾着一起吃的话,味道会变得十分神奇,但是做果酱需要一定的能力。

田里的野味,可以在吃饭的前一天去找。

还有蘑菇。’

吴邪知道,到了那个时节,闷油瓶还是能从山里搞七八种蘑菇回来的。

关键是他还知道怎么处理毒蘑菇,很多吃法都是正常人类想不到的。

不过还是不要让客人吃毒蘑菇了。

‘蟹酱还有不少,到时候应该也能酿出一些不太醇的酒,不过没关系,在冬天喝甜酒也挺好的。’

但实际想了想,吴邪发现不够,菜还是不够。

外卖,是不可能叫的。

一旦叫外卖,他都能想到解雨臣的眼神。

肯定是那种‘嗯,虽然你做事情很用力,但毕竟是吴邪,总归会留点纰漏出来’的眼神。

那么,他们爱吃的东西,他最好也都准备一些,比如说青椒。

‘青椒就到菜市场买,惯出毛病来不好。鸡是不是也得杀了?说起来,胖子前段时间给我熬的菌菇鸡汤,也不知道是不是阿公阿母的孩子,反正,他忍心开杀就好。还有蜜蜂,就用蜂房炒蛋吧,蛋倒是多的是。蜂蜜的话,可以放在果酱里面,这样就不用给果酱额外加白糖了。

其实蜂蛹也能做得很好吃,但毕竟算不上是宴会的菜,算了,万一有人不爱吃,多影响气氛。

可是菜还是不够啊……’

想着,吴邪直挠头,走到窗口继续看远处的山,忽然就起了歹念。

‘不知道黄鼠狼能不能吃。要不要上山去搜刮一次,看看还有没有野猪、眼镜蛇、野生的板栗和各种坚果。另外还有住宿,也得好好规划一下。

那么多人挤在村屋里,估计得打不少地铺。

而且谁和谁一个房间呢?女生和男生怎么划分才更合适?’

想了想,吴邪不由得感慨。

‘厕所他妈还是造得太少。’

于是继续埋头设计,先把观景台画好,另外他还需要一个整齐的柜子来收纳菜品。

那就意味着,他要在别馆里找一个地方,搭出一个较大的空间来,放置可以保存的野味。

大概画了一个框架之后,吴邪伸了一个懒腰,转眼看着窗外,只觉得无比惬意,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

然而接下来的一起,却终究没让他脱离所有的谜团。

那些事,有些人。该遇到的,总归会遇到。

几天后,吴邪一直敲打的木头柜子,一个一个终于立了起来。

他在山上的循环水池和太阳能板旁边,用竹子盖了一个窝棚,然后在上面蒙上大棚薄膜。

也无所谓美观,暂时先这样将就着用。

然后拉上胖子,把柜子一个一个搬进去。

胖子一边搬,一边骂。

到了晚上,三个人一起去跑山。

吴邪一路走,一路找可以采摘的坚果,藏到自己的背包里

水稻长得很好。之前他们穿插在其中的‘二十四桥’,现在已经被水稻完全覆盖。

铁轨两边的苎麻似乎也该收获了。

颜色发黄,长得非常茂盛。

吴邪呆呆地看着,他知道,如果是白天顺着铁轨漫步,风景一定很好。

然后,三个人继续往前,慢慢地,他们越过了吴邪当时探索的极限。

他们穿过了那个废弃的大战,进入道更深的山里。

那里落叶更厚,几乎没有人来过,只是铁轨已经看不清了。

所有的地方全长着灌木。

胖子兴奋起来,走在最前面。

然而才走了没几步,胖子忽然喊了一声,“黄大仙。”

吴邪愣了一下,就看前面的灌木丛晃动起来。

看样子,有十几只动物从灌木下逃窜。

胖子道,“这么多黄大仙?跑什么呢?我们又不做什么,就是路过。”

吴邪叹气。

“可能是前几天,我想拿它们做菜吧。唉~,南方的山里,吃的少啊。”

胖子道,“就这还少,不少了好吧。只是北京人吃不惯,什么蚂蚱,蝼蛄,都能吃。咱们在山里久了,都吃得惯。”

吴邪看着胖子,想起胖子之前在山里烤蝼蛄的样子,叹了口气。

那味道真的一言难尽。

“天真,本草纲目里有黄鼠狼,你说李时珍吃过没有?”

“我不知道。”

吴邪知道《本草纲目》里有粪便和人肉呢,胖子是想把话题往这里引,但他懒得理他。

之后又走了一会,前面出现了大山,中间有一条隧道,铁轨应该是一路通进隧道里了。

三人在隧道前徘徊了好久,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毕竟闷油瓶在,吴邪觉得,不管有没有山精,它们应该都是肃静、避让。

‘而山魈这种东西,是不是得搞个六菜一汤招待一下?’

想着,三人继续往里。

隧道很深,里面的铁轨没有被埋住,相反,保存得非常好。

只是一路上,吴邪没有看到任何人造的东西,只有那么一条孤零零的铁轨。

但一般来说,被废弃的地方有这么干净,尤其那周围,基本上都会有标语、被水泥加固的建筑残骸,或者钢筋什么的,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而他们也是一直走到中段,才看到一截火车,或者说是一节车斗,已经锈得几乎烂掉。

不过,因为很久没有见到这个东西,他和胖子都兴奋得跟什么似的,顺着车斗就爬了上去,弄得一身红锈。

由于没阳光,车斗里面也都是空的,什么也没长,只有层一层像木耳一样的铁锈。

“这要是卖给收废铁的,值老钱了。”,胖子道,“天真,咱们再往里走走,里面可能还有火车头。到时候咱们合个影发朋友圈。”

胖子的热血少年心完全被点燃了,但吴邪不是很明白他的逻辑。

“为毛啊?”

胖子道,“浪漫啊,火车头多浪漫!这不得羡慕死那帮傻缺。”

“这世上会有人因为火车头而羡慕咱们吗?”

胖子啊了一声。

“你不羡慕?你对火车没执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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