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追寻那个人的足迹。那真的,太久太久,不光是百年可以计量的长短。
在我所熟知的记录里,有东西似乎已经存在了千年、万年,甚至更久。
幸而围绕于那位周围的人,总偶有能告诉我一些。
这是给我的神启。
关于他们的秘密,我想无人知晓。
所以我不知道,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古辛上师圆寂前,没允许任何弟子到跟前,接受法问。
毡屋里的他,在过往岁月里,回顾自己的一生。
辩经,论道,他一向做得很好;法会,寻踪…他并没有达到无我的境界,所以不能说完全参透什么,只能说见过,遵从、不违背。毕竟人要有敬畏之心。
只是,这一生不长不短地探索中,总有几件,仍值得他来往回顾。
“我问她去做什么。她说她要去找一个人,有人在那里。可据我所知,后山也只是后山。她大概率是被什么东西给蒙蔽了,所以造就了她当时因果……”
那时,那些自称是一个张姓家族的人,还没有来。
那是个暴风的雪夜,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刚生产没多久的女人,冷得打战,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个即将被冻死的羔羊。
她抱着自己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碎布,似想用尽生命,守护所有。
那是她的孩子。
在黑屋的每一天,她没有一句怨悔。直到没人在意,独自生产的那刻,她才第一次忤逆,不相信这世上的一切。
毕竟他们所有人都在为此责备。她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
能亲口咬断与那个孩子的连接。作为母亲,她做得到。只是——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件事上,我想我没有错。”
质问,违心,谴责……人性的扭曲,总能迎来考验。
有人不检点。孕身下药,她掰断手指,没让对方得逞,像一头母狼,始终没有松手。
终于,那个小喇嘛看不下去。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于所有人的疯癫中,开了那扇根本不能称之为门的木围。
那是个牛圈,漏风了。女人被锁在那里。
冰冻的枯草,都是当晚生产凝结的痕迹。
他不敢看。毕竟这东西在他的认知里是污秽的,但他也不能违背本心。
那是个孕妇。里面,还有生命。
其实这个女人很好,她没有做错什么。在这里,还会帮助很多人。
但他师父默认了,他不明白。
“你怎么办?”,他问,“你从这里离开,他们肯定会找你。你能躲到哪儿?我去求大师父,他肯定有办法。”
女人苦涩摇头,拍拍同样是孩子的他。
在前院的嘈杂来临前,孩子开了锁,摁住她的手,藏起她,引人去了另一边;女人被他藏在一侧,顶着那一夜的风雪,开始往后山跑。
为了生,她一直在做最后的挣扎。可那一晚真的太久太黑,太冷。
‘你不是不信神吗?’
发着抖,紧贴胸口的温度,一度骤降。
小喇嘛给她自己的毡披,女人没要,毕竟那孩子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无人知晓。
她使劲揉搓着自己发僵的身体,不敢停。忽地怀中僵硬,她跪坐入地。用力裹紧身上每一处,还可以挡风的衣布,贴紧。
她哭了,哭得很无助。
迎风的雪粒拍打在脸上,映出女人的绝望。
那些人,他们踩着风雪来了。
虽然看不到,但她还有机会。她就在山上。
她要去后山,去离那更远的地方。尽管那是绝对的,但她比任何人都了解。
<有人说,人在迷途的时候,神会出现,引领道路。但这是奇迹。能不能走到哪一步,人也总会需要点‘运气’……>
‘不管是谁,求您,我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藏语)’
一个招待所里还有健身房,这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健身房不大,本质上就没什么人用,器械都生锈了,随处可见蜘蛛网。
四个人站在房中间发呆,不知道是练,还是不练。
每日一行,康复在即。
沉默了一会儿,吴邪先说话。
“自力更生吧。”
三小只被忽然而来的勤奋长辈所惊扰,条件反射地开始表演帮忙。
“每个人负责三个器械。”
黎簇反应最快。
器械有些生锈,拉的时候发出的呻吟声犹如被踩了脚的苏万。
活动关节。杨好带伤,100个引体向上。
苏万取出装备,看到吴邪肩胛骨有贴过镇痛贴的痕迹,简单检查了一下,肩胛骨有老伤。
“你还记得是哪一次,伤到了这里一直没好?”
对方一笑,明显是记得的,但没有回答。
“是不是永远不会恢复?”
“理论上是。但睡得好,就不会发作,等实际用起来,身体热了,也不会有感觉。”
苏万嗯了一声,示意抬手。
“人的身体,真是一次性产品。不过你这肺……”
咔——
那晚,吴邪吃得很少。烧烤加餐的时候,点的都是花菜,啤酒也喝得很慢,苏万也不说话。
天上云层很厚,按道理,这里一年最多下两次雨。
黎簇抬头看天,觉得只是可能,但——总不至于是今天。
吴邪也抬头,看着云层,眼神里,一丝奇怪的情绪在流淌。
……
正如我之前所说,要平心静气地写下这些很难。
很多年后,再回望。我始终在克制自己,不断压低情绪。
这种感觉,其实于我并不陌生。因为我一直在做,所以非常痛苦。
其实从极海开始,也可能更早。我不知道自己头绪断在了哪儿。
我们经历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
然而,当过去的秘密不断浮现,细节上演。偶有露出的一角,让我感到,暗流之下,有只时有浮上窥伺我的‘眼’,在观察我。
我不敢动。但那较为明显的锁定,让我很焦虑。
我不知道那缕盯紧我的‘目光’是什么,又是从哪儿来。所以我开始到‘岸边’追寻,不敢因为一丝一毫的分心,移转视线。慢慢地,我活成了三叔的样。
不过还没来得及逃离,闷油瓶一直在我旁边,看着我。却也无法阻止我对那缕视线的向往。
只能在危及时,和胖子抽打我原本的神经,将我残存的理智拉回现实。
很久很久,那东西似乎并不惧怕我身边的人。
‘它们’就像一直潜在水下的生物,对我‘好奇’,时不时又勾引。
尽管我对这样的‘试探’并不感兴趣,可那总带有诱惑性、含情脉脉的‘凝望’,还是会让我不自觉地,余光探视。
时间一长,我难免因为‘羞涩’后退,但又觉得不该。
于是我开始振作,目光正视且再也无法移转。甚至期待‘它’出水,走向我。
可这一切,也不过是我暂时能看见的门槛而已。
‘它’不会过来。渐渐地,我开始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
因为和‘它’的对寻,或者说一些其他原因——我的灵魂,不见了。
让我灵魂‘消失’的,似乎是在‘它’背后,如深渊一般,不可名状,瞬间榨干我理智的过往,存在于所有谜团之后。
而那些,我曾在金水的幻境里见过——更令人窒息、更加深邃的黑暗。
它们比那扇门,还要离我遥远。
慢慢地,我开始被罩在一个套里,听不到他们说话;谁也无法劝阻我,一次次走向极端。
潜意识里,我知道这样的行为完全错了,我被迷惑了。
我可能真的出了问题。但我居然,是喜欢这样的感受。
我疯了,疯得很彻底。
我感觉我的身体里留存着另一个,原始、又不羁的自己。
也有可能是我之前残存的天授,又或者是我一直隐藏的,另一面。
可以说,往后岁月的三年,我每天都在这样的自我怀疑里度过。
不断去思考、发呆。好在我不会伤害。
不知道在呆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只是无限放空。毕竟从那儿出来以后,我开始过着原本就属于我的生活。
那太好,那不该是我。可大脑皮层的放松,就是会让人习惯这种安逸。
于是在无法表述的微妙怪异中,我开始忽略了‘它’,闷油瓶应该是发现了。
但我还是想再看一眼,那总会偷看我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它’又为什么会看我?
于是,在有了新的理由之后(吴家四代落地)——作为长辈,我开始大胆坐到‘岸边’,和‘它’正面。
叼着烟,逐步打量那份平静。
‘来吧,小宝贝儿~’
结果我们谁都没动。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在和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对弈。因为说到底,当时大概率也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感觉,其他人都觉察不到,可我不会怀疑我的判断。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样做的依据是什么,但大家都不是持杆者。
我始终坚信,有个东西‘它’就在那儿,万年不变,如石像般。而我,也是一尊佛。也许我可以‘渡它’。
只是我终归是人,不会过于极限。
就在我感觉,自己因为‘它’的不动,可能已经妥协,打算和‘它’一起沉溺,触碰本面。
结果一只‘手’,直接从这滩迷雾的背后,拉住我,把我带到了那个人面前,复原。
那一刻,我才算在这段自我迷失的幻境里,真正感知。
由此,我们有了‘第一次’真正见面。悲剧,也就此开始。
又或者一切,远比我想的更早……
很久以前,阿透的工作室。
对方正在平整墙壁上的画布。
“竖着作画和在台案上作画,思路和手法是完全不同的,所以竖的,要比台案上的收费贵一点。”
吴邪不答,看着画布发呆。
“想画什么?”,阿透问他。
“我即将忘掉的东西。”,吴邪道,“我说,你画,画得不对,我纠正你。”
“很高深啊。”
他笑笑,笑得很淡。
“这一句,等开始画了之后再说。”
说完,点上烟,他吐了一口,提醒。
“画的是中国古代,明初的年份。”
“哦?”
阿透扭头,忽然意识到什么,开始兴奋。
“你要画你那些记忆?”
“不要有太高的期待。”,说完,发言者低垂,“都是一些难以理解的片段,只是简单记录而已。”
“你那破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为什么还要记录下来?”,阿透调盘,“听说你已经放下,那干脆都忘记好了。”
“你听上去,在替我豁达。”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故事,我也是有故事的人。”
吴邪一笑,转眼。
“你说得对,但,对一些片段,我还是有一些好奇的。那些片段,和已经结束的事情无关,是一些孤立的画面,我很在意,在忘记之前,我想记下来。”
不知不觉,烟灰,又存了大段。
阿透用颜料盘接住,笔一抹,调到自己的黑色中去。
“别人的记忆中,有一些片段让你很在意,所以,单纯的好奇心?”
吴邪摇头。
“不是一种单纯的好奇。是一种担心。”
阿透看着画,动笔。很快,两人身上都沾了油墨,沉默静视。
“嗯。脑子有这种东西的人,不是精神病,就是一个天才艺术家。”
说完,她给自己点上一根烟。
吴邪问她要,阿透没给。
梁烟烟买来咖啡,空闲侧,与吴邪在一边聊天。
“脑子里有其他的人记忆,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类似于,梦。”,吴邪看了看画,“你知道你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你又知道一切。”
“所以,不会有自我认知的障碍,你知道在做梦,而不是作为另外一个人。”
他点头。
“不会,蛇毒很人道。”
“但把别人的整个人生,都在梦里过了一遍。”,梁烟烟喝着咖啡,缓说,“梦里的你,是在别人的人生里,那你总没那么客观了吧。”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摇头。
“没有,很客观,所以很痛苦,因为太长了,太漫长了。你是观众而已,感觉,看了一部几十年时长的电影。”
“就没有对你产生一点负面影响?”
吴邪一笑。
“我原本的性格,是比较单纯和活泼的,一个人就算是经历了再多,也不至于变成我现在这样。”
“所以。”,梁烟烟看他,“这个梦影响了这种活泼?”
“当然。”,吴邪吐口气,“我的前半生,和我的后半生之间,横亘了一个古人的整个人生。无数晦涩、难以解读的画面,漫长,无尽的漫长,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看完,这伤害了我,所以我的性格比原来沉闷了一点点。”
“你想改变吗?”
“嗯。”,他点头,“所以,画下来。画一张,我就忘记一段。我还是希望自己活泼一点。”
“但也不要太活泼。”
梁烟烟意味深长地垂眸,没再看自己前面的朋友。
“太活泼了,你会开始欺骗自己。”
“那——挺好。”
可以说,当时那段谈话,我没怎么放心上。因为我有太多事情要做。
质检一般的独面,远比那十年还要紧张惊险的刺激,大概从南海王开始。
精神与理智的双重碾压,外加身体力行。
更多不断冒出的谜题,很不可思议的奇遇,在考验我的极限。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突兀。
有人给我们留了命题。只是解的过程,很累,也很有意思。至少我们都还活着。
那两年。基本上,我们和医院混熟了。
我能从那一张张麻木没有灵魂的脸上,看到无奈又好笑的提问——How old are you?(怎么老是你?)
胖子说,“这跟定期回访一个道理,撑住,别抖,养好了。下次,可以在你们这儿办个年卡,鬼看见你,都想颁面旗,人设立住了,帮你温习,手千万别生。”
对边冷笑,“怎么,你们还想有下回?”
梁湾,好久不见,虽然只是代理,但已然升级办公。
熟,太熟了。
我不发言,因为我的膝盖,巨疼。
估计以后是走不了,要爬的路。当然也不至于这么严重。我只是希望以后还能挽起裤腿,没有村大爷的寒颤。
然而,没事就要护膝的样子,我和胖子一推一,闷油瓶依旧跑山,就有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中年健硕一点的梦想,再实现吧。
看看边上默不作声的人物,对方也在看我。我们俩,某种程度而言,一样的。
‘妈的,又疯一个?’
“怎么,准备还俗了?你这定力也没多强嘛。这么不经试,伤着自尊了?”
张海客看着我冷笑。
“管好你自己。”
我不理他。
就在我以为,我的疗养生活,应该是回归恬静的。
人都出来了,就不要考虑太多。而且,我现在有很多事需要串一下。
结果,人还没来得及动手,这辈子该有的经历,终归是躲也躲不掉。
幸而一年半的时间,消息封锁。
汪悦伊,牛逼!
只是地点,一个让人心里扎刺的地段。
我也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会对一个没探完的地点,二进宫。
专业、地毯式铺袭,抢救性挖掘,封锁,官方做得很到位。
人生第一次涉及保密协议,就是此刻。
我没资格向他们任何人,询问任何可能的问题。
闭嘴,机械、充实的每天,让我来不及思考。
‘但拓印这种活,又不是缺了我一个就干不了,都他妈是人才,现在比老子牛逼的人多了,找我干嘛?’
检查,一遍遍过安检,能完好无损回到营帐,算我谢天谢地。
当我重新触到,与现代有关的一切。所有秘密显得,好像并没那么重要。
我于冰川之上,与所有人远观。
他们和背后的雪山,帅得各自融为一体。
我去!
好像这一年半,大脑宕机的只有我,憔悴里带着无奈。
我在思考,该怎么开口。毕竟当年这种阵仗,该接的人在那儿。
“天真,你丫退步了啊,一点都不讲究,这胡子老长,一把年纪还搞点魅力?”
‘魅力?’
胖子还是老皮样,精气神很好。
我摸了摸,是有点长。闷油瓶站在那里背光看我,我也看他。
好久没见,虽然这期间,胖子和我说了很多关于他的问题。但我知道,有的事,小哥有他自己的想法。
我看到那些山洞里的文字,还有当时的宴席,以及,那个攻击我们的东西。
但我再没找到那团软体。
温泉,似乎也因为那次坍塌,断流了。
有人给我还原了,当时坠崖的场景。可我的记忆里还有很多……我没看到当时坐满人像的冰岩,也没人带我去往深处。我的工作只在山底,所以能知道的秘密就此截止。
我想问闷油瓶。
然而关于那片文化之后,他的疑问似乎不比我少。更多的,我想也没人能给我们解答。
那么事情结束。
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对我而言,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我想到了三叔。
不是我所熟知的文字。我只带了部分比较深刻的,映在脑子里。
毕竟金万堂当年能干的事,现在最好别干。
那么,光线柔和、四周细腻平静。我在冰川上,迎面炙热;因为反光而热泪盈框。
小花也来了。难得。
知道他在做什么。好久没见,我和他相视一笑。
最后没有负担地,在即将被呛眼的阳光呛瞎之前,走向我最实际的联系。
我知道,只属于我们的时间,来了。
“所以你要拜把子吗?”
“嘛呢?酿酱呢?”
“你肯定离不了。”,黎簇一段时间之后,非常肯定地看我,“虽然你们看上去,年龄差距很大,但其实大差不差,我相信你不会。毕竟。”
他停顿了!
“我宁姐比你厉害多了。可如果你真敢,你会死得很惨。不过最好别那样。离了,对谁都不好。”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
“不客气。”
所以慢慢地,不知不觉,昼变季长又三年。
这三年,我们依旧经历很多,但在此先不做叙述。不过有一点,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在发生转变,这是好事。
和以往一样,一切,成就往后所有铺垫。
我也终于开始,再次接触。生活每天如常。但好像有‘谁’,提前干预了我们的人生。
因为在那之前、之后的每一件,几乎都精确盖过了秒。
是谁‘计划’的?
……
“你知道,冥溪吗?”
“冥溪?”
……
“哦呼!————”
混乱的婚礼现场,我又一次听到,不属于哄闹氛围的振响。
它穿过人群,直驶向我。
我苦笑着,扒开他们,看着没有任何信息提示的屏幕,慢慢呆在原地。
……
‘您有一条新消息——’
……
幽暗闭塞的仓库环境,蓬头的老人,终于于地面颤巍巍抬头。
隔着铁窗,望向那最后一丝月光。
在乌云遮蔽前,缓缓站起。
刺破空气的尖叫,地板掉落的下颌。
类似护士的人物,一路跑出,崩溃抓挠——铃响。
对方流血回转,很不合时宜地哑笑,浑身都在抖。
“来了,‘他们’——‘有东西’来了……”
……
“小,小三爷?”
“老堂,躲什么?”
转折开始——金万堂失踪。因为没空理他,加之一些别的原因,我也暂时先忘了这事。但那之前,我让胖子一直盯着。
这老小子,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所有的黑窟都找不到。
用胖子的话说,“我连阔太的被窝都翻了。”
所以,这次不是他忽然来找,而是我,主动上门。
当然,能偶遇也是缘分,毕竟谁也没想到,他会在那地方安了个窝。
“小,小三爷。”
‘别墅,不是他的品味。’
吴邪扫了一圈,没敢告诉胖子。但刚开始见他,老金脸色惨白,惶恐又焦虑。
我知道有事,没问。
愁云惨淡的目光,恼人的挣扎。小老头的状态,可以说过于心虚。
“怕什么?”,吴邪坐在沙发上,问他,“怎么了?”
“小三爷,我,我知道我这个人做事乖张,好奇心强,但……”
肉眼见不到地观察,一秒,压低了声音,问。
“是,花儿爷让您来的吧。”
“如果是他,你觉得,你能一直在这儿?你干了什么,对不起他?”
金万堂看了看,松弛,摆手。
“没有,怎么可能。”
场面安静下来。沙发上的人没有言语,金万堂怔了怔。吴邪似有似无地把玩手上的锋利。
“……这么说,你真打算不干了。”
对方叹气,“这不是,干不动了。”
“你这自我定位还挺准确。”
金万堂憨笑,吴邪看了看,回头。
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老小子刚才自起的话题,一直在往回找。对面人物也跟着一起有的没的聊,难得的温和。终于,小老头狐狸磨盘的状态开始露怯。
“……我,我就想着,大半辈子,给自己找点安稳的晚年。像您那样的雨村,我是不想了,环境好是好,就是我这小身板儿,嘿,它受不了。”
吴邪也笑,放下刀,反向倒茶。
“不管怎样,想退休是好事,欢迎你到雨村做客。”
“诶,小三爷,您甭客气。”
“你看我是会客气的人?”
动作未满,茶放,人往后靠,吴邪转目,再次好好看他。
“客气的是你,老金,见外了啊。”
金万堂傻笑,“有,有吗?”
吴邪低眼,“怎么一直在抖,身体不好?”
金万堂喝了一口茶水,放杯子的瞬间,如梦初醒。
笑笑,抹一把脸,坐在旁侧,局促地握了握。
“啊——对,上年纪了,最近养呢。”
“老金。”,吴邪停顿,浅浅一句,“这么多年,你是该好好养养。”
金万堂眼看着,逐渐紧张。
“小三爷,您要不,直说?”
吴邪回转。
“没想到有一天,也能轮到我主动开口。不过老金,我认为我们不是需要直接点明的关系,所以我给你机会。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知道该怎么做。”
“啊?做,做什么?”
吴邪好好看他。
金万堂面困,踌躇,低头,思考了很久。
似乎是考虑到现在的情况,好几次张嘴,又及时回住,情绪难捱。
“小三爷,我,我这……”
“都是字面意思,应该很好理解。”
“我……”
‘我你大爷!再不说,老子嘎了你的*。’
金万堂搭着一条毯子,捧茶的畏惧,抓抓自己没剩多少的头发,用力拍一下脸,紧皱的眉心,一直没松。
“小三爷,那什么,您,您要不找找胖爷。您,您别逼我。”
“你觉得我在逼你?”,吴邪一笑,往后靠,“那是你敏感了老金。”
金万堂语塞,想了想,还是摇头。
“反正,您就当没我这个人,说过不能讲,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能。”
“别这么藏不住事。”,吴邪笑,“不管你故意还有无意,连死都不怕,你他妈还怕什么?”
金万堂忙举手。
“小三爷,我发誓,我老金之前、现在,包括以后,从没骗过你。知道您想问什么,但我是真不知道。”
吴邪勾唇低头。
好久了,好久没从一个相对亲近的人脸上,感受到久违的狡黠,这让他很不爽。
对方闭眼。
“……您,您就当我死了。”
“老金啊。”,忍住想上去抽人的冲动,吴邪长出一口气,“我不怪你,但也别这样,年纪一大把了,你对我,还是很重要的。别动不动就撂挑,你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不过现在看来,你是真不怕。不过,也别钓。”
金万堂爆发起身。
“——小三爷,这不是钓!您为什么就是要一直揪着已经发生的事不放。都已经发生了,再回望,能有什么用!知道您想从里面找东西。可它!都不挨着,您怎么找!就算这其中,啊,是有一些,你觉得和自己的经历有关,可那实际上,跟所有人都没有关系。那就是个开门的。
这有的事儿吧,它,它就摆在那儿,需要有个磨子。不然——它不转啊!”
说话的人很激动,手脚并用的无力,吴邪眯眼打量。
“原来你会说话。”
金万堂挥手,不想回答。
“排开过往不讲,就说前几年。我——”
话音一停,想说的话就在嘴边。他又看了看吴邪!
“怎么?我有让你这么难开口?”
“小三爷,你知道吗?他妈为什么是44支队伍?因为,它就是44!”
吴邪冷笑,金万堂暴躁。
“!小三爷,这件事很严重。他妈这已经不是考验耐性,是考验人性!我说了不重要,都结束了,你已经赢了,很多东西跟你没关系了,可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吴邪一样看他,看了很久。
“我也在想,为什么有时候你的话很对,但我就是不听。但是老金,你太故意了。”
解家——解雨臣的现实控制单位。
S03实验脱解,拒绝理解指令。
娜迦斯,蠕动盘合,似乎不再巡视保护,这片领域。
它开始恢复自己本有的思想,或者,那本来就是它该有的反应。
这样的异常,大概在两年前出现。
当时,有人去了那片山脉之下。
那阵波动,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能感知。它们焦躁了很长一阵。
但它和雾仙那样待在培养间的货物不同,它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顺着那些管道,外面,会有来接。如果没有,它得自己在那天到来之前,钻到那个地方。
飞机在平飞层,解雨臣看着窗外的夜空发呆,放空。
脑子里,不停闪现一次,他在飞机上看到的奇观——夜空在飞机的下方。
当时他不想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什么大气的反射现象,反正机组也不惊讶,似乎这种情况,对于他们来讲,并不罕见。
这时,机舱里灯灭了。
机组人员鼓励大家开始休息,但他还打算发呆一些时间。
一位空姐走了过来,站到他身边,弯腰。
“先生,后面经济舱i14有一位先生,让我来问一下,您是否愿意和他换一下位置,他说——他说经济舱让他腰疼。”
解雨臣笑了笑。
“我不认识他。”
“啊,那对不起,可能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空姐点头,立即直身离开。
解雨臣继续看夜空,过了一会儿。
“你这样是没用的。”
转头。座位边上,探出一个带着墨镜的人脸。
那人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飞机的窗外笑。
“难怪不想换,夜空很漂亮。”
说着站起来,揉着腰走了。
解雨臣只觉得好笑,翻开手里一本非常老旧的俄文笔记本。
笔记非常厚,是把很多笔记野蛮装订在一起,从尤里的东京老宅里找到的。
那次事后,他的队伍对那个老宅进行了全面的整理。
但这本笔记找到的过程,很诡异,似乎是一直等在那儿。可以说,过分显眼。
本子,是别里亚克和尤里在整个世界探险、寻找古神的笔记。
这两个人的狂热程度……不对,应该说只有一个。总之,内容让他非常惊讶。
找人对它做了全面翻译,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
这俩人查到任何所谓的仪式、法术,尤里几乎都会拿他自己做实验,而且根本不顾后果。
所以,别里亚克在这个队伍里充当的作用,很明显。
其中一张照片,二人在一个岩洞深处,尤里明显已经中邪,浑身都是呕吐物,并且肢体都不似人类的动作。
反观边上另一个,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很平静,丝毫不觉得害怕。
看着他,缓缓拍照做笔记。
现在——别里亚克的尸体找不到,那么排开不讲。
在对尤里的尸体做检查的时候,这家伙的体内藏有27件物品,都是当时他让别里亚克私下做手术,埋进去的。
是不是诱导性行为,解雨臣很疑惑。
其实,笔记里有这部分的记载,但这部分用的文字不是俄文,解雨臣暂时还不知道是哪种文字。
另外,与其说这是尤里的笔记,不如说,这是另一个,故意想留给他看的陈述。
太详细了。甚至,还带了点玩弄的意味。
在尤里身体里的这些物品,来自于世界各地不同的遗迹里的所谓圣物,且都和各种传说里的古神有关,特别是中国和东亚的古神,大概占了三分之二,几乎都和苯教有关。
解雨臣知道,尤里用这样的方式对自己进行改造,肯定有特殊目的。
只是不知道,他是用这些做护身符,防范过度研究苯教让自己产生什么精神变化,还是,这就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总之,苯教的研究太过艰深,解雨臣知道自己看不懂,但时常翻动,也会有新的启发。
毕竟,越是艰深的东西,越要常接触。尤其,那次从越南回来之后,那个偶然能接触到的人物。对方总会给一个模糊浅显的解答,需要他自己去找。
但上次看到如此厚的笔记,还是在吴邪手里。
那么,吴邪的事之后,接下来要启程开始调查尤里的笔记,还有一点,主要是因为尸体里的一件东西,让他非常在意。
那是一个瓷做的小娃娃,中国风的那种,梳着两个发髻,个头很小,大概只有小拇指的一截,这个东西在尤里后心口的肉里。
小娃娃做得非常粗糙,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像是民间的东西。
根据笔记记录,这东西应该是在冰岛发现的,也是在冰岛植入进去的。
估计是从中国出口后,到了欧洲,之后流转冰岛。
其实很久之前,在一个村里,解雨臣见过这东西,不止一个。
小娃娃是一对,这是个男娃,还有一个女娃。
两个娃娃凑成一对,那个村里的人就全部死完了,他们到的时候,村里甚至连一个活物都没了。
他们只在村里的祠堂里,看到地面上摆着的这两个娃娃,还有就是村里的老人全部都死在了边上,死得整整齐齐。
‘这两个娃娃叫什么来着?’
解雨臣记得,当地的盗墓贼有个非常贴切且让人毛骨悚然的的叫法。
那时候他还小,长辈带着他去村里收货。
那是西北的一个村子,整个村子臭得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当时,到了祠堂门口,长辈带的那个道士不让他进去,说里面的东西,和以往的不一样。
那个道士,态度非常高傲。用他的话说,任何事情他都能解决,他的水平比他所处的观主还要高处很多云云,他只是不喜欢争斗。
所以,当他变了脸色,解雨臣还是觉得非常吓人的。(某个与胖子童年有重叠的道士,张家人物※)
道士不让任何人进去,一直在那儿翻道书,冒了一头的冷汗,长辈就问怎么了。道士就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不是鬼也不是妖怪,从来没有见到过。
后来还是同行里的两个“喇嘛”,各自显了一下神通。
一个用弹弓打坏了祠堂的门,让门倒掉,祠堂的内况露在众人面前。
乌泱乌泱的苍蝇,全是死人,围着什么形成了一个圈。
第二个喇嘛爬到树上,是一个斜眼,但什么都能看清楚。
道士问,“死人围着的是什么?”
他就说,“所有的尸体,都围着两个小瓷娃娃。一男一女。男娃,两个发髻,穿个肚兜;女娃,三个发髻,一样,但带个手镯,眉心还有一个桃心。”
“有什么特别的吗?”,那道士又问。
对方回答,“有。俩小孩儿手心,有一张嘴,嘴上还有鲶鱼一样的胡子。”
东西很小,能看清几乎是奇迹。
那道士就在那儿算,怎么算这一趟都会死人,于是就让长辈放弃此行的目的算了,把这祠堂一把火烧了,还要连烧七天七夜,烧到里面的瓷器都变成粉才行。
这个村子,是解家收货的下家村子,一直以来这里的收成都很好,货物都是大头源,现在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如果不查清真相,解家以后在这一片可能混不下去,而且放火烧村,会有毁尸灭迹的嫌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揣测这件事情,基于这些顾虑,当时长辈就没这么干。
长辈就跟那个道士说,“既然一定要死人,解家倒不害怕死人,请来的这些亡命徒也不害怕,麻烦您选一个办法,死人最少的办法,我们还是要查清真相,能有善终就可以。”
道士当时就看着解雨臣。
“让这个小鬼第一个走进祠堂,如此设计,死人最少,但这个小鬼可能会生一场大病,当然,最后也会无恙。”
(其实,解雨臣当时也没想明白,这是一次恶意,还是那道士真的算出来如此;反正,他赌对了。只是,道士的后期下场很惨——————我不知道,原来很久以前,有人会一直在。)
所以,他就是那时候看到那两个瓷器娃娃。
这两个东西,后来听二爷说,当地的盗墓贼叫做绊脚财神,也叫死口娃娃,放在地上很小不起眼,盗墓贼到墓里很容易被它们绊倒。
娃娃手上的嘴,叫做死口,死口,就是当地的一种鲶鱼,当地人说那娃娃手上的嘴巴,跟死口一模一样。
很多墓里都有这种东西,大多都是宋代的墓葬,但每个墓葬里都只有一个,要么是男,要么是女。
在某个家族墓葬群里,往往这个墓里有男的,另一个古墓里有女的,以前都觉得这两个墓可能是一个工匠设计,或者这两个墓原来是兄妹的墓之类。
但对方只要把这两个小娃娃都偷出来,凑成一对,那地方,就会开始死人,成片成片地死。
分开送喜,合并也送‘喜’。
当然,当时解雨臣蹲下来,就意识到,这两个娃娃是怎么回事。
回想到这,解雨臣收回了心神。思绪,已然飘到了另外一件事上。
在那之后,起码四年的时间里,年幼的他都藏着这两个娃娃。
一个放在自己的房梁上,一个放在梁正底下的砖头下面。
这两个娃娃背对着对方。
解雨臣有一个恶毒的想法,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忍受不了了,他就把这两个娃娃拿出来,面对面放着。这样,这个宅子里的人,都会死掉。
当然,他忍到了他最后的胜利。
娃娃碎了,像是被人打碎的,不记得了。
‘但,是谁呢?’
北京,解雨臣的私人王国。
地道复杂,无人的走廊,感应器似乎感受到什么,开始往下方的水池里倒入饲料。
白鱼早就等待这一刻,开始在走廊四周争抢。
客厅无灯,乐响。
断网未接到的通知,有人还在飞机上,隔着舷窗,看星空。
靠入铺着真丝绒的躺椅,一只手,按动一边的答录机。
换了。换了新的。
客厅边上的岛台,手指灵活敲打台面。
转了一圈,物品上桌,低下去,认真摆放。
瓷娃,只有一个。另一个,阁楼床脚的位置。
面朝一瞬。嚓————
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南方省区,一片被围的农民房下,幽长的墓道里清脆碎响。
往深,无人的工作间,嵌立式的‘鱼缸’里,有东西,正好落水。(三叔家地下墓葬,隐藏变化)
美国。
园林后,庄园未有打扰的建筑,二楼处的一间房间,阳光斜照,微风轻拂。
纱帘随风而动。
恍惚间,似有一阵清脆的铃响,宁静,悠扬。
桌上一个倒放的沙漏,不见有任何沙砾滑下,但表面,首次出现明显振动的波纹。
秒针,终于有了微动。
也许从某一时刻开始,停滞的时间,正等待着那个能与它,再次开启转轴的人。
来自梦境的无限问候,看不见的深渊。
指腹拂过脸颊,捧头,靠近。
阴寒倒转一刹,面具贴覆,眼开。
“啊——!”
一直没醒的女人终于从大洋的另一端弹坐。
无端恐惧,那股来自极寒的绝对凝视,让她浑身如刀割一般,划过体骨,神经紧颤。
她看到了。看到了那股凌驾于死亡之上的沉静,一度越过震颤。
捂着脸,她战栗寒怖。
‘是她/他,那个人,那个人要回来了!!’<隐藏新人物>
骚乱。
————有人,想越踩秩序————
长白山,碎石抖动。
‘我又梦到它了。’
坐到床边,男人垂头看着手里的录音笔,手指不安地在上面的按键来回搓着。
终于,半小时之后,他摁下那段录制的按钮。屏幕亮了。
房间,安静了两三秒钟。
“……20xx年xx月xx日,21点15分,准备入睡。这是,第一千一百四十七段录音……”
‘你会是个很特别的人。’
高层落地的空间,有人疾步推进。
“是不是收一下手?”
前端会所里的人物,找到一个人。对方靠在单椅中,在看玻璃外,无垠的城市天际。
男人叹气,“炮灰里的人物都能知道你,你还要让他们继续跳玩到什么地步?该丢就丢。这样做,不值得。”
梁利垂眼,手里把玩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石。
光滑澄澈的质地,如玉一般的透里,并非人工打造。
那个俄罗斯人的尸检,这个叫解雨臣的人,并没留意到对方眼后掩埋的东西。
反正,知道就知道,削到尾,他会丢的。
思考的过程,梁利没搭任何话。直到对方在那里口若悬河的说辞,终于在他眼前有了实际具象。眼神凝抬。
“我听到一些消息……”
当——
暗光中,有人一手抬刀,推高;贴近、与视线齐平。
陨铁打造的整身,融合黑金,很坚韧,也很锋利,削铁如泥,但还不是废了。
记得那天,那个年轻人刀断一刻,那些和他一起的伙伴,很不可思议的表情,历历在目。
看来,这是他们的宝啊。没办法,断了就是断了。
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者,与外界轮椅带走的人物擦肩,最后一次哀求。
铁门敞开,许久不见的人物终于回往。
低首。
风衣下的人物,一张脸,棱角分明,眉宇间的凌厉,幽深的狭眸,暗临危险。
一个月前。黎簇接到电话,还在帮吴邪核对宾客名单。
人不多,当然也不只是他以为的那些。有陆陆续续加进来的,还有莫名其妙一下冒出来的。
不怎么认识,他也没打算问。
都加上!
临近午夜的过渡,一通电话打断了他暂时报复性的癫狂。
停滞几年的项目,现在终于轮上,他没觉得哪里不对。
“人是什么时候失联的?”
几个队员皱眉,“如果不按定点的话,大概,一周前。”
‘(乱码)2 1//)16(乱码)——发件人:WSX’
正如我之前所说,黎簇出事,在我和阿宁的事,结束后一个月,我在查三叔行踪。
当时七名参与人员,有五人,在不同的海口流域被发现。
消息封锁,很快有人联系上我。原因——
“你是紧急联系人,其他家属,我们都已经通知到,希望你做好准备。”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的一刻,我的内心很平静。
与此同时,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一直萦绕。
“方不方便说一下,他从哪儿下去的,另外能不能让我看看,最后消失的位置。”
死水龙王庙,某种程度而言,是我告诉他的。
但这孽畜,为什么会选择一个人去?老子想抽人!
事情闹挺大,好在保密措施做得好,嘴很严。
有村民,自愿加入巡山搜救的工作,但那段时间连夜暴雨,福建山里的路其实并不好走。
还有两个没找到。
不到最后一刻,所有人都不能放弃。几个出海口那边也在尽力搜寻,可那是他们的方法。
那么,变故其一。其二——
“这是几天前,我们去山里,遇到的那帮人留下的。当时那帮人鬼鬼祟祟,我们就想,会不会是偷猎什么,毕竟我们这山,挺密的,就跟上去看看,结果,这不看还好,一看。那一个个的,背上,都有东西。”
老丁看了看四周,故意压低声音,鬼祟告知。
当时喜来眠很多人都在,吴邪和胖子抱手看着,解雨臣在调试设备。
老丁,村长带过来的。大家都在整理,两人冒雨推门,招呼也没打。
一进门,吓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某种暗黑性质的聚众。
“吴老板,你们这是?”
“做人。”
杨好被拍了一巴掌,吴邪一通解释,胖子也一通云云,七拐八拐,注意力成功转移。
“咋?你媳妇儿跟人跑了?”
老丁,当年李大户表亲,几个村子的,都认识,邻村承包大户,搞的山头‘连锁’。
村长一愣,摊手,看表情要便秘了,很急。
“王老板,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东西上桌,看口径,有人很清楚那是什么。
胖子皱眉。
白蛇就问,“应该,是那些护林员在巡山?”
村长摆手,老丁抖着喝了口茶。
“这——护林的我们都认识,不会是生面孔,再说,那些人,金发碧眼的,一看就是外国人。”
“老外?”
胖子大骂,“妈的,哪儿登陆的?要造反?!”
有人不自觉看向吴邪方向,对方也皱眉。
胖子一愣,反应了一会儿。知道,根本不会。
阿宁还在来的路上。这几年,吴邪很清楚自己的人是个什么风格。
现在管控这么严,别说现在,就是当年,她也没敢这么干。
解雨臣看了看接过。
“这种事,你们应该及时向派出所通报,而不是来这里,找吴老板。”
老丁急得不行。
“我们就是报了,但这事儿吧。”,村长和他一起无奈,“它一言难尽啊。”
“然后,你就来找了我们?怎么。”,胖子道,“他们是抢了你家地,还是偷了你家鸡?”
“这会危害公共安全的。”
“你这觉悟还挺高。”
“不是觉悟高不高的问题。”,村长明显也慌,“现在是,除了那帮老外,老曹他们那边的村里,人也突然多了很多。说是,进了好几个团,有向导带着进山。就之前的几个小民警负责在那边维持秩序,这一个两个哪能负责得过来,这是要乱啊!”
“进山?”
苏万眯眼重复,有人敏锐嗅到一丝异样。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另外,进什么山,现在不到季节吧,那边什么时候比我们这儿还火爆?”
“不知道啊。”
话音未落,有人从外面回来。门推。
雨气混着树林里独有的清新,铺进房间。
没开灯。雷闪,三个人的兜帽、雨点,吓坏了当时屋里最不熟悉的两位。
“啊!来了!”
“什么来了,好好看清楚!”
戴墨镜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了雨衣,靠在一侧。张海客在后面一直跟着。
三人一身的雨,身上还冒着热气,瞎子笑嘻嘻地看。
“这都能来?徒弟,生意不错啊。”
老丁和村长一直哆嗦,不敢回家。
他们的执着,吴邪知道一定有事。只是严重程度,轮不到他们管,他们也没那个能力。
于是送走了人,有事再联系。剩下的,有人会处理。
敲了敲门,解雨臣看向里屋的朋友,一笑。
“要不要,出来喝杯茶?”
金万堂被捆在里屋,勒着嘴,看到他的一刻,如遇救星,扭曲着,疯狂输出。
“花儿爷!!”
雨幕倾下,落打于山林之间,无光侵入。
树丛里,点点微晃。
静谧的白噪音,有血混土;灌木撕咬,不动。
踏着暗光,劲风速闪。
隐物,似乎受到了惊吓,四周看不见的血腥急速退却,呜咽着窜入沟渠,藏进深处。
山脊之列,有人立于其上,静看下方,随处发生的一切。
身后传来混杂雨点的响动。
赤膊上身的壮汉,如山一般,一边□□,一边拖着只剩半截的女人,走出阴暗。
“人,处理干净了。”
风来,立者握住凌空抛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