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的夜晚,永远透着一股捂不住的阴冷。中央空调的冷风二十四小时吹着,凉意贴着皮肤游走,钻进衣服缝隙里,常年待在这里,连骨头缝里都是凉的,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温度。
自从那天听完手下传来的消息,苏曼就变了。
顾川彻底走了,坐火车去了千里之外的西藏,带着满肚子的误会和恨意,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头。唯一肯帮她、肯为她出头的老张,动手打了赵刚,被关进了拘留所,彻底没了动静,自身都难保。
这两句话,像两块冰冷的巨石,直接砸烂了她心里最后一点支撑。
之前所有的忍,所有的让,所有硬生生扛下来的屈辱和难堪,全都没了意义。
她一直乖乖听话,任由赵刚拿捏,任由旁人践踏,逼着自己背下所有骂名,逼着自己说出最伤人的狠话,亲手推开最爱的人。她赌上自己的名声、未来和尊严,只求换顾川一个平安,让他能彻底脱身,远离这场肮脏的算计。
可到最后,她什么都没换来。
顾川恨她入骨,远走他乡,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的苦衷。身边没有一个人懂她,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所有的牺牲都烂在肚子里,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不仅如此,赵刚见她没了外援,没了退路,对待她的态度愈发恶劣,各种刁难和折辱,一天比一天过分。
她之前靠着心里那点念想活着,现在那点亮光彻底灭了。
既然好好活着、低头隐忍换不来半点善待,那她就不再忍了。
软的不行,就让硬的来。退让没用,那就主动出手。没人护她,她就自己护住自己,自己为自己讨回所有公道。
这几天,苏曼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发呆消沉。
她安安静静待在别墅里,不吵不闹,不反抗也不讨好,每天准时吃饭,按时待在房间,看起来和之前那个麻木顺从的样子别无二致。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彻底认命了,被现实磨平了所有脾气,乖乖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没人知道,她一直在悄悄观察。
她看着赵刚处处讨好陈总,看着陈总对赵刚呼来喝去,看着两人表面和气,背地里互相提防。她听清了他们私下的每一句对话,摸清了他们利益捆绑的本质,也看透了两人藏在心底的算计和贪欲。
陈总有钱有势,手里握着所有资源,压根看不起靠着投机上位的赵刚。他一直把赵刚当工具人,能用就用,没用就丢,从来没有过半分信任。
赵刚看似圆滑机灵,实则野心极大,不甘心一直屈居人下。他靠着陈总站稳脚跟,背地里却偷偷截留利益,私藏人脉,时时刻刻都想着摆脱掌控,取而代之。
两人的合作,从头到尾都是利益凑出来的。看着牢固,实则一碰就碎,只要有一点猜忌的火苗,就能彻底烧穿这段虚假的同盟关系。
这就是苏曼唯一的机会。也是她绝境里,唯一能抓住的生路。
她收起了眼底所有的软弱,藏起了夜里翻涌的恨意,再也不会露出崩溃失态的模样。她刻意保持着清冷温顺的状态,眉眼低垂,语速轻柔,举手投足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拘谨和柔弱。
这份样子,刚好戳中了陈总的心思。
陈总见惯了身边趋炎附势、刻意逢迎的人,那些人满脸谄媚,目的性极强,看着就让人厌烦。唯独苏曼不一样,身处泥沼却不卑不亢,柔弱却不卑微,安静得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久而久之,他对苏曼,就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容忍和留意。
苏曼抓住了这份微妙的差别,开始不动声色地挑拨。
陈总偶尔会在独处时,随口提起赵刚,问她赵刚平日里对她的态度。
每到这个时候,苏曼就会立刻闭口,指尖轻轻攥住衣角,眼皮微微颤动,头垂得更低,一副欲言又止、满心忌惮的模样。她不说话,只安静沉默,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惶恐,转瞬即逝。
多疑的人,最擅长脑补。
陈总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的疑虑悄悄生根。他知道赵刚手段阴狠,做事不择手段,苏曼这副害怕的样子,让他下意识觉得,赵刚背地里肯定藏了不少事,连他都瞒着。
等气氛再松弛一点,苏曼才会用最轻、最无辜的语气,零碎地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赵先生总说……您管得太严。”
“他私下常打听您的生意走向。”
“我不敢多听,也不敢多问,只能躲着。”
她不说赵刚背叛,不说赵刚算计,只说自己看到的碎片细节,带上一点怯生生的委屈。所有的猜忌、不满、戒备,全都留给陈总自己去滋生、去发酵。
真正的离间,从不需要大吼大叫的诋毁。
只用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暗示,就能挑动人心底最深的多疑和贪欲,让他们自己互相防备,互相割裂。
对付赵刚的时候,她用的是同样的法子。
赵刚每隔两天就会来别墅一趟,一来就盯着她的状态,试探她的心思,确认她有没有异动,有没有对外透露秘密。
面对赵刚,苏曼换了一副模样。她眼底带着明显的怯懦,说话声音微微发颤,像是被吓怕了一样,小心翼翼地开口,透露出几句似真似假的消息。
“陈总查了你私下的账目。”
“他说你截留了不少好处。”
“他打算收回你手里的资源。”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在赵刚最害怕的地方。
赵刚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手里的利益和地位,最怕的就是被陈总抛弃,怕自己筹谋已久的一切化为泡影。他本就心胸狭隘,疑心极重,被苏曼这么一点点拨,心底的不安瞬间炸开,积压的怨气彻底翻涌上来。
他开始疯狂猜忌陈总,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是白费,觉得陈总从来没真心待过他,迟早会卸磨杀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