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天时间,两人之间的裂痕彻底摆上了台面。
以前见面还会假意寒暄、互相客套,现在碰面只剩冷冰冰的对视,说话句句带刺,字字藏锋。陈总觉得赵刚野心太大,留着始终是隐患,暗自盘算着收回所有权限,彻底压制他。赵刚认定陈总薄情寡义,早晚要对自己下手,暗地里疯狂提防,甚至悄悄准备后手。
利益绑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好说。猜忌一旦生根,所有的同盟情谊都会瞬间作废。
矛盾攒得越来越多,终于在一个深夜彻底爆发。
雨夜刚过,空气潮湿闷热,别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赵刚收到风声,陈总暗中对接了他手里的客户,打算架空他的所有势力。他压不住心底的怒火,连夜冲进别墅,找陈总当面对峙。
客厅里的灯光亮得刺眼,两人隔着一张茶桌对峙,脸色铁青,语气凶狠。
“你故意架空我?”赵刚声音嘶哑,满是戾气。
“你值不得我一直用。”陈总语气冰冷,毫无情面。
“我帮你做了多少事!你转头就清算我?”
“能用则用,无用则弃,理所当然。”
几句话彻底点燃了积压的怒火,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声音越来越大,争执的动静惊动了别墅里所有佣人。所有人都围在客厅外围,不敢上前劝阻,只能呆呆看着两个大人物彻底撕破脸皮。
昔日的利益盟友,彻底变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整个别墅的注意力,全都被这场内讧牢牢吸引,没人再留意角落里的苏曼。
她静静站在阴影里,身子站得笔直,眼皮微微耷拉着,听着客厅里刺耳的争吵声。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没有快意,没有解气,更没有半分同情,只剩一片冰凉的漠然。
这两个人,一个毁了她的爱情,一个毁了她的人生。一个逼她背尽骂名,一个逼她受尽屈辱。他们在高处坐享其成,踩着她的痛苦牟利,如今自相残杀,都是活该。
苏曼下颌微微收紧,呼吸压得极轻,连胸口的起伏都几乎看不见。
时机到了。
她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客厅,脚步极轻地往后退,鞋底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侧身避开围站的佣人,贴着墙壁的阴影,一步步挪到别墅侧边的安全通道。
通道的铁门没有锁,虚掩着,一推就开。
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山里雨后的湿气,狠狠拍在脸上,凉得人瞬间清醒。
苏曼没有犹豫,推门而出,抬步就往山下跑。
别墅外围围着一圈低矮的防护栏,栏上缠着细密的铁丝,铁丝边缘锋利尖锐。她跑得太快,衣袖直接蹭了上去,布料瞬间被划破,锋利的铁刺划过她的小臂、脖颈和小腿皮肤。
一道道细长的伤口瞬间浮现,温热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顺着皮肤往下滑。夜风一吹,伤口火辣辣的疼,像是无数细针在扎,痛感密密麻麻,蔓延全身。
地面是刚被雨水打湿的碎石路,凹凸不平,棱角坚硬。她赤脚踩着薄鞋,脚掌反复摩擦碎石,皮肉被磨破,细碎的石子嵌进伤口里,每往前跑一步,都牵扯着脚底剧痛,疼得她脚步频频踉跄。
这阵子被软禁折磨,她本就体虚乏力,长时间的奔跑让体力快速透支。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粗重,喉咙干得发疼,带着一股血腥的涩味。脑袋阵阵发晕,眼前时不时发黑,浑身肌肉酸胀发软,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可她一秒都不敢停。
身后是困住她、折辱她的牢笼,是无尽的黑暗和屈辱,是永远看不到头的煎熬。身前是唯一的生路,是她摆脱一切、从头来过的机会。
哪怕浑身是伤,哪怕体力耗尽,哪怕前路漆黑一片,她也要逃出去。
她死死咬紧牙关,牙关用力到发酸发僵,舌尖抵着牙床,硬生生压住所有的痛呼。双腿凭着一股狠劲机械地往前迈,无视脚底的刺痛,无视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一路冲进漆黑的山林小道。
山路崎岖泥泞,杂草丛生,树枝不停刮蹭在身上,添了无数细碎的伤痕。她一路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都硬生生稳住身形,继续往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别墅的争吵声彻底消失,远处的灯火也被山林层层遮挡,再也看不见一点光亮。周遭只剩风吹树叶的哗哗声响,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确认彻底安全后,苏曼才慢慢停下脚步。
她身子一软,踉跄着扶住旁边粗壮的树干,掌心贴着粗糙的树皮,冰凉粗糙的触感磨得掌心生疼。她微微躬身,大口大口喘着气,肩膀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凌乱的发丝被汗水和夜风打湿,一缕缕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衣衫破损不堪,边角撕裂卷曲,身上沾满泥土和草屑,血珠顺着手臂、小腿不断滴落,落在潮湿的泥土上,晕开点点暗红。
整个人狼狈到了极致,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
但她站得很稳。
没有颤抖,没有崩溃,没有再掉一滴眼泪。
她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瞳孔里,再也没有从前的温柔和怯懦,没有委屈和期盼,更没有半分天真。眼底只剩一片冷透的寒意,锋利、决绝,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厉。
那个会低头、会退让、会为爱隐忍、满心柔软善良的苏曼,已经死在了半山别墅的暗夜里。
活着走出来的这个,只为自己而活,只为复仇而来。
她缓缓直起身,松开扶着树干的手,指尖轻轻拂过小臂渗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