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两字落下,他便不再说话,依旧垂着头,刻意避开所有对视的可能。他进店只为茉莉,全程无视店铺环境和身为店主的她,疏离的姿态格外明显。
苏曼压下心底的诧异,起身走向花架。她俯身收拾茉莉,动作放得很轻,小心翼翼地将花盆和花束逐一规整、打包。指尖触碰到温润的花瓣,鼻尖萦绕着清淡的花香,熟悉的味道不断袭来,她的视线一次次不经意扫向门口的男人。
男人始终站在原地,没有走动,脊背挺直,身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手臂肌肉隐隐紧绷,是身体常年承受病痛、强行支撑的体态,是旧伤留下的习惯性姿态,和她记忆里的模样完全重合。
街边传来摊贩的吆喝声,还有路人说笑的声音,市井烟火热闹依旧。狭小的花店之内,却格外安静,两人距离极近,却全程沉默,没有多余交谈。隔壁杂货店老板娘择完菜,抬头往店里望了一眼,见只是正常客人买花,便收回目光,收拾起手边的菜叶。
苏曼一边打包花束,一边稳住自己的神态,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指尖却微微发紧。她动作有条不紊,将盆栽轻轻叠放,花束两两对齐,整齐摆放在门口的空地上。五年等待,无数次落空的寻觅,无数个深夜的独处守候,此刻所有的直觉都在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就是她等了整整五年的人。
她打包好最后一盆茉莉,抬手轻轻理顺花束的包装纸,抬眼看向始终沉默的男人,再次出声,语气平静无波。
“花已经打包好了,我算一下总价。”
男人微微颔首,依旧没有抬头:“可以。”
苏曼低头核对账目,指尖划过计算器按键,动作平稳从容。数字一个个跳出,她看得很慢,刻意拉长时间。她没有贸然开口质问,也没有冲动上前掀开对方的帽子。五年的等待与落空,让她学会了克制,她要等一个确定的答案,不愿再被错觉辜负。
“一共一千八百块。”苏曼报出价格,声音清晰平稳。
男人闻声,抬手掏出手机,动作迟缓,抬手的瞬间,左臂袖口微微滑落,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淡的旧疤,疤痕细长,位置和当年雪山受伤的旧伤完全一致。
苏曼的目光瞬间定格在那道疤痕上,眼皮轻轻一跳,呼吸骤然一滞。
男人似乎察觉到袖口滑落,飞快往下扯了扯衣袖,盖住疤痕,依旧低着头,打开付款码。
“扫码就可以。”苏曼抬手指向柜台的收款码,视线死死盯着他的动作。
滴的一声轻响,付款成功。
全程,他依旧没有抬头,没有看她一眼,付完钱便抬步上前,准备搬运打包好的花束。他弯腰的动作很缓,幅度很小,明显在克制腰腿的不适,起身时,肩头微微一晃,极快又站稳,掩饰得毫无痕迹。
苏曼看着他隐忍的动作,终于不再克制,轻声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笃定:“你一个人,搬得完吗?”
男人动作一顿,沉默两秒,嗓音依旧干涩清冷:“可以。”
他依旧话少,简短,疏离,和从前每一次隐忍逞强的模样一模一样。
苏曼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一盆盆往外搬花。午后的热风一次次吹进门店,吹动她的发梢,也吹动满地洁白的茉莉花瓣。五年人海寻觅,五年安静等候,此刻那个人就站在她眼前,刻意躲藏,刻意冷漠,却满身都是藏不住的熟悉。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站在花架旁,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看着他故作强硬的背影,看着他刻意伪装的疏离,静静等着他卸下所有伪装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