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两句话,彻底压垮了她最后的支撑。哭声比之前更重一些,依旧克制,却藏不住满心的酸涩。她哭他们年少时错过的朝夕,哭他们重逢后短暂的相守,哭往后余生,再也没有这个人陪在身边。
老张站在侧边,看着她弯腰抱孩子、默默落泪的模样,眼底发酸。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侧身避开视线,没有上前打扰。相识多年,他看着两人从年少相恋、被迫分离,再到重逢相守、天人永隔,所有的坎坷曲折都看在眼里,此刻任何劝慰的话,都显得多余。
几位老街坊互相对视一眼,都默默低下头。有人轻轻抬手擦拭眼角,有人静静摆放手里的白菊,将花束轻轻放在碑前,动作轻柔,满心敬重。
一位老伯轻声开口,声音低沉:“小顾是个好孩子,一辈子太苦了,往后安稳了。”
没有人接话,墓园再次归于安静,只剩风声轻轻掠过草木。
苏曼抱着念川,缓缓蹲下身。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石碑的刻字,石面冰凉粗糙,触感真切。这是她往后余生,唯一能正大光明牵挂、惦念、奔赴的地方。
蹲久了腿麻,她身体微微晃动,依旧不肯起身。念川乖乖趴在她怀里,不再追问,只是跟着默默红着眼圈,小手紧紧抓着苏曼的衣角。
“妈妈,我们以后还来看爸爸吗?”念川小声问。
苏曼抬手,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语气已然平稳,只是嗓音依旧沙哑。
“来,我们常来。”
“我给爸爸带小花,带好吃的。”念川认真开口,像是在许下小小的承诺。
苏曼轻轻应声:“好。”
简单的对话,落在风里,温柔又心酸。孩子不懂永别,只知道这里躺着自己的爸爸,以后可以常常来看望。只有苏曼清楚,这一方石碑,隔开了此生所有的相守,往后所有的岁岁年年,都是思念,再无相见。
墓园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人声,城市的烟火依旧热闹不息。街边的商铺正常营业,菜市场的摊贩照常叫卖,老巷的邻里依旧晨起劳作,人间的烟火日常,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别停下。
苏曼慢慢站起身,抱着念川站直身体,最后静静看了一眼墓碑。
老张走上前,轻声询问:“要不要我们先送你们回去?”
苏曼轻轻摇头。
“你们先回吧,我再待一会。”
老张没有勉强,点头应声:“我们在山下等你,有事随时喊我们。”
说完,他对着几位街坊示意,众人纷纷转身,缓步离开墓园,把最后的空间,彻底留给苏曼和孩子,留给长眠于此的顾川。
人群走远后,墓园彻底安静下来。苏曼抱着念川,静静立在碑前,不再落泪,也不再出声。风轻轻吹过,拂动她的发丝和衣角,也拂动碑前的白菊。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清晨,老巷的早餐铺冒着热气,顾川站在巷口等她,手里攥着温热的早点;想起出租屋里,他安静吃着她煮的醋味面条;想起重逢之后,他忍着病痛,温柔陪着她和孩子。那些零碎的烟火日常,清晰真切,仿佛就在昨日。
只是从此之后,所有的烟火朝夕,都只剩她和念川两个人。三餐四季,晨起暮落,再也没有那个温柔等候、默默陪伴的人。
苏曼垂眸,看着怀里安静乖巧的女儿,手臂收得更紧。她不能倒下,也不能沉溺悲伤。顾川走完了辛苦的一生,得以安稳长眠,而她还要带着念川好好生活,守住他们的家,守住属于顾川的痕迹,守住他们未完成的余生。
风继续吹,墓园草木轻晃。阳光慢慢穿透云层,落在石碑上,驱散了晨间的湿冷。这场简单安静的葬礼,彻底送走了顾川的一生。
人间烟火依旧,朝暮往复不息。只是往后的所有温柔日常,岁岁年年,再也没有他的身影。苏曼抱着孩子站在风里,静静陪着他,度过这最后一段独处的告别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