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的冬天，天黑得很早。午后的雾气还没散尽，西边天空就慢慢暗下颜色，落日的光铺在山头，浅浅一层橘色，落在古镇的屋顶和山间积雪上。

白日来往的游客慢慢变少，街边的小店陆续收摊。卖烤红薯的摊主熄了炭火，推着小车往巷子里走，路过青石板路，车轮碾过细碎的落叶，发出轻浅的声响。沿街住户开窗收衣服，关门落锁，热闹的老街一点点安静下来。

苏曼收拾完客栈的杂物，擦干净桌面茶具，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她搬出门口闲置的藤椅，放在木门边，侧身坐下。

自从念川去成都读书，每到黄昏，她都会这样坐着。不做家务，不看手机，只安静望向落日对应的远山，一坐就是整个傍晚。

山间的风吹过来，拂过她满头白发，发丝轻轻晃动。落日的光落在她肩头，给素色的外衣添了一层暖光。她坐得端正，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方向，眼神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镇上的人早已习惯这个画面。傍晚路过的行人、放学归家的学生、收尾的摊贩，看见门口静坐的她，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匆匆路过，无人打扰。

巷口两个买菜归家的阿姨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低声说话。

“每天都准时坐在门口看山。”其中一人看着苏曼的方向，轻声说道。

另一人点点头，手里拎着装满蔬菜的布袋：“性子静，跟我们不一样。”

两人没有再多言，相视一眼，提着菜慢慢走进巷道。镇上众人心里都清楚，苏曼常年独居山中，待人温和，品性端正，过往半生不易。她每日静坐看日落，是属于她自己的习惯，旁人看不懂，也不该随意置喙。

落日慢慢下沉，霞光铺满天际，越过层层山林，落在远处的雪山顶上。常年积雪的山头被霞光染红，白雪衬着暖光，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清晰。山间薄雾流动，遮住部分山体，又慢慢散开，景色安静舒缓。

几个外地游客趁着傍晚晚风散步，走到客栈门口，停下脚步拍照。其中一个年轻小姑娘，看着静坐的苏曼，犹豫片刻，轻轻走上前。

“奶奶。”小姑娘声音很轻，带着礼貌的试探，“您每天都在这里看山吗？”

苏曼闻声转头，视线从远山收回，落在小姑娘身上，微微点头。

“我看您一直望着这边，您在看什么呀？”小姑娘看向远处的雪山，又回头看向苏曼。

晚风轻轻吹过，周遭很静，只剩远处零星的人声和风吹草木的声响。苏曼抬手，指尖轻轻搭在藤椅扶手上，常年摩挲的木面温润平滑。她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眉眼微动，开口的语速很慢。

“看日落。”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也在看他。”

小姑娘面露疑惑：“他是谁呀？”

“我爱人。”苏曼眼底浮出一点浅淡的笑意，神色平和，“以前，他就在这个方向看我。”

小姑娘愣了一下，没有追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看着落日笼罩的远山，又看了看神色安然的苏曼，轻轻弯腰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