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罗家,罗凌传出暴毙的消息,罗家也只是草草了结罗凌的后事,参加罗凌丧礼的,凑不齐一桌人。
再后来的事,连紫梓,冬阳两人也查不出一丝蛛丝马迹,罗家是望族不假,但不至于这般手脚通天。
“罗凌于我而言有救命之恩,过去的数十年,两眼一睁便是暗毒,暗杀,有些时候连眼睛还没睁开,杀气便先来了,我那个时候也还没有锦熙军, 有的只有我们四人。”
“苏悠悠的毒,他会有办法,因为,他最擅长的不是医术,而是毒术。”
姣月本还想再说些什么转移话题,她也曾在沙场上经历过生死,刀枪能躲,暗箭却难防。
“可你一人撑起了二十万大军的天,你们四人,用血肉之躯,给了千千万万人一个家。”
许清容一愣,心底深处,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家,没有归途,若以后能为他们搏出一条归途,那我心中的大事也算了却了一桩。”
姣月轻轻应着眼前的青衣男子:
“我不怕战死沙场,战场,是我的归宿,但未必,是其他人的归宿,他们,也本该有自己完整鲜活的一生。”
…………
屋内,烛火轻曳,火焰发出微弱的一丝光,半晌还停在那盏蜡烛上,反而燃得越来越旺。
门前倒映着黑衣女子模糊的背影,姣月一人站在暗处,背依然挺得笔直,抬着头看向京城的方向,眼中是一片荒芜。
好一句‘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枯。’苏悠悠稳居尚宫一职多年,仰仗的是皇上的势,皇上轻飘飘一句话,既能捧苏悠悠成为尚宫,也能拉她入地狱。
这皇宫,悠悠怕是待不得了,血海深仇固然重要,悠悠的性命更为重要。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姣月将视线缓缓收回,门前多出一道青衣男子的身影来,离她还有一寸远的距离,她方才想得出神,许清容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她的身后。
见她转过身来,许清容也只是朝姣月的方向挪了几步,她的手上多了件玉色暗纹斗篷,领口滚着一圈素白绒边,料子清润如羊脂白玉,倒是许清容喜欢的颜色。
“站这里多久了?只为给我一件斗篷?”
姣月反手将玉色斗篷往肩上一甩,指尖飞快拢住前襟,随意地系在颈间,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来。
“窗外风大,见你站在窗边,又穿得单薄,想着拿一件斗篷给你披上,但看你想得认真,我也不忍心上前来打扰你。”
许清容皱起眉头,眉宇间染了几分担忧,却不想,姣月的一番话,悄悄拨乱了他的心弦。
“拿一件斗篷给我披上?你离我半寸远,你怎么给我披上?或者?现下还有一个法子。”
许清容心中一咯噔,他方才明明是想说“我拿了件斗篷,你披上,夜凉,莫要受寒了,”话到嘴边,怎么又成了“拿一件斗篷给你披上?”
直接问?显得他图谋不轨,转念一想,他难道不就是图谋不轨吗?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成何体统!
他的心这般硬着,嘴却软得紧,到底还是硬着头皮顺着姣月的话问下去:
“还有什么法子?”
她望着他,忽然弯唇而笑,冷冽的眉眼骤然化开,笑意揉进眼底,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你过来,我告诉你。”
许清容愣在原地,半天迈不开腿,只觉得脚下千斤重,仿佛,连迈一步也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
姣月没给他犹豫的机会,直直走向许清容。
无数次,是他走向姣月。
而姣月,第一次走向了他。
姣月每靠近一步,许清容的心跳总会比平常快一拍,“怦怦怦”,心跳还在加速,衣袖下那只手, 五指深深陷在手掌心,汗珠也顺着手掌心往下掉。
“噗嗤” 从姣月身后传来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循着那阵笑声看去,紫梓与冬阳牢牢抱在一起, 紫梓的两处眉峰拧成了一条线,眼下是藏不住的喜悦,冬阳一脸嫌弃地看向眼前死活不肯撒手的 紫梓,却也任他抱着,冬阳,紫梓盯着他的眼光实在是太过灼热,灼热得……他甚至第一次觉得有些睁不开眼来。
忘尘徐徐从紫檀木桌椅上站起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心里千斤重的石头也终于快要落下。
依婳,未来的路是什么样我们谁也不知道,也无法掌控,既如此,唯一能把握住的只有眼下的幸福了,舅舅盼你,得你所爱,这一生都……尝不到永失挚爱的锥心之痛……
忘尘眸中的亮一点点褪去,视线模糊了起来,知寒的身影从他的梦里走到他的身前,肉眼看来不过几米的距离,伸手一摸,却成了泡影。
唇角勾起的那一丝弧度,也很快消失殆尽。
待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正被依婳轻轻环着,鼻尖传来铁甲沾染的清寒山岚,混少许素柏的香味。依婳的掌心无声落在他的肩头,他竟觉得鼻头有些发酸。
依婳走向自己的幸福他本该高兴来着,天上的知寒知道也会替她感到欣慰,他……他也有那么一瞬间肖想过,知寒真的在他的身旁,看着他笑,指着他唠叨些家常。
“你还记得知寒,她就一直都在,她不在任何人的眼里,只在你一个人的心里,知寒,有一物托我交给你,她说,这件东西你总会用上。”
忘尘抬头,与她有关的东西,他定要知道。
一条青色的手帕,从依婳的手中举起。
“知寒说,这条手帕,是她亲手所做,用来擦你的泪,这条手帕,代替她,陪在你身边,你的喜怒哀乐,她都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