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高马尾拉着女孩找老师告状,说程煦欺负人,老师不愿意相信她的好好学生欺负小姑娘,但女孩眼睛肿得像桃子,把程煦叫来他一个字也不说,最后被罚了好几百字的检讨。
周末回家的盛凝看他勤勤恳恳写检讨,问:“打野球被抓了?”
“不是,因为有个女生跟我表白,我没答应她。”
“你们学校这么恐怖吗,不答应表白就要写检讨?”
程煦摇头,老实交代:“因为我说她不好看,所以不喜欢她,她哭了然后跟老师告状,我才被罚的。”
“你疯了吗,拒绝人家就说小姑娘丑?”
程煦看着盛凝,有理有据说:“她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我说她头发太短,脸太胖,眼睛……”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慢慢停下,嘴里说的那个形象慢慢和眼前的人重合,口腔张张合合,也没憋出几个字。
盛凝只是被他寥寥几句震惊,说:“你对人家女孩说这话?”
但声音没能落在程煦耳朵里,他只是气急攻心,随意脱口而出的话竟然成了揭露他丑恶想法最赤裸裸的证据,他不承认没关系,潜意识会告诉他,他是个怎样的怪物。
他突然撕碎桌子上那份检讨,丢进垃圾桶,盛凝被他吓了一跳,程煦脸色发白,强装镇定,“刚才写得不够好,我重新写一篇。”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多么可恶,多么邪恶,如何伤害了一个女孩,恐惧后知后觉席卷全身,程煦握笔的手在发抖,跟盛凝说:“姐,你先出去吧我想安静一点。”
盛凝不明所以,以为他是被老师批评了心情不好,也不想撞枪口惹他,老实出去了。
没想到这竟成他们一次长久冷战的开端。
平时上学,程煦会经常给盛凝打电话,但后来盛凝一通电话都没接到了,主动往家里打了一回,也是程蔓君接的,女人声音软绵绵,又有些黏糊,盛凝找着话题尬聊几句,问程煦要不要和她说话,程蔓君却说:“他说他作业太多,先不和你闲聊了。”
什么叫闲聊啊,五年级能有几个作业,她在家都没见过程煦写作业。
既然不想和她说话,她上赶着干嘛?
盛凝把这当作姐弟划分界限的时期,舍友跟她说,“弟弟都是这样的,年纪大一点就不想和你讲话了,我弟也这样,特别正常。”
盛凝只能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干脆到周末,为了避免尴尬连家都不回了,不然她还要和程煦挤一个房间,好不方便。
直到快期末,程蔓君难得打电话来,说让她回家,有事要说。
一定是天大的事,都惊动程蔓君来邀请她回家了,回去后闻见极其诱人的饭菜香味,还以为是对门传来的,结果是自己家的。
四方的餐桌,姐弟俩难得没坐一起,一人一边,也不说话,就看着程蔓君一道一道菜上桌,三个人齐齐坐下,没一个人出声,好不尴尬。
程蔓君尬笑两声,手心不断摩擦大腿丝袜,一副十分紧张的模样,说:“这段时间我接触了一个相亲对象,感觉各方面都挺好的,我们打算……下半年领证。”
盛凝暗自惊了一瞬间,抬眼再看程煦,泰然自若,看来这家伙早就知道了,母子俩给她摆鸿门宴呢。
程蔓君开始描述那个男人多么多么绅士,多么多么好,好到像梦里才会出现的人,渐渐她的面色都红润起来,盛凝听得一知半解,程蔓君才终于说出真实目的。
“所以,小凝,我们可能要搬家了。”
北方很讲究“我”和“咱”的区别,现在的语境里,“我们”代表着程蔓君和程煦,“咱们”代表程蔓君,程煦和盛凝。
她字斟句酌,用了“我们”。
盛凝一下子就懂了。
她夹一块红烧肉,甜腻的肥肉融化在舌尖,油腻星花瞬间盈满口腔,盛凝恶心坏了,想吐也不好意思,比冯叔叔做的差远了。
胃是个情绪器官,也许她只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才觉得难吃。
可盛凝很会装,表面一点情绪变化都看不出来,只是漫不经心点点头,说:“好。”
好,她再一次被抛下了。
饭后,盛凝窝在床上看小说,程煦进屋一个字都没说,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她怎么就觉得程煦坐在角落里这么扎眼呢。
她不喜欢带着情绪离别,好聚好散也不枉当家人这几年,毕竟以后能不能再见都另说,不是她往脸上贴金,她甚至觉得自己才是养程煦长大的那个人,最后还捞不着他嘴上一个“好”,也太憋屈了。
她抽出程煦手里的自动铅笔,“跟我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