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舅哈哈一笑,道:“还是引线好,知道我爱吃这个。”说完招呼她上车。
“大舅,小妹好,我就不好吗?也不晓得你们今日天黑前还到不到得了,光凭阿姥的回信,我可是在这站了半个多时辰等你们呢。”
杨大舅知道说错话了,赶紧补充,“穿针也好,引线也好,你们都好,”又拍了拍后面,露出里头带来的东西,“你瞧,这是你外翁让我专程给你们姐妹带的绢料,可是今年越州最时兴的花绢!”
“好是好,不过我婆家就是开棉布店的,要是带回去,我婆婆肯定要说嘴。”穿针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美滋滋的。
“不怕,等引线的事定了,我顺路送你回江宁县里,也是看看我这外孙女婿。”孟姥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坐上车再说。
穿针心里感动,她知道阿姥的意思是给她去撑腰呢,鼻尖酸了酸,笑着嗯了一声,随后借着上车的动作压住了心头的涩。
杨小舅闻言笑着道:“看你样子,就知道柳二郎没亏待你,还差这么块布料?”
穿针难得露出小女孩模样,“小舅,你就打趣我吧,你不也对小舅娘千依百顺?对了,杨梅怎么没来?”
“你外翁拘着她在家呢,不许她到处撒欢。”提及女儿,杨小舅就头疼,还好有亲爹能管束一二,否则真不知道要闯出多大的祸来。
才回去,就见叶望山站在外头张望,脚上的泥在地里涮了一道,但还有些泥点子,应该是回来时正要再洗一遍,却忽然听到杨家人来了的消息,忙不迭出来迎接,也就顾不上洗脚换衣裳了。
“娘。”叶望山喊了一声,又看向杨家兄弟,“大哥,小弟,你们怎么忽然来了?”
杨大舅忙着栓马搬东西,穿针陪着孟姥和杨小舅进了叶家,进门就看到脚上泥都没来得及洗,慌里慌张站在屋门口的吴七娘。
第一回见这个老妇人,还是叶锦砚办满月酒的时候。
要说当初孟姥带着礼来贺满月时,她还能借着年轻面皮薄抱着孩子躲一躲,后头几年杨家人都不常来,因为她不用躲。
而此刻孟姥的眼神扫过吴七娘,那种只需要一眼就能看透她的威压感,让吴七娘头一回感觉到了脚底下长刺站不住到底是什么感受。
尤其是还在她心虚的当下。
“听说二丫头的亲事有了眉目,我也好久没看两个孩子了,就和大田大淮过来看看。”孟姥在堂屋坐定,这才回答了叶望山方才的话。
见面还是会说些场面话,孟姥为了稳住女婿,露出笑容来问东问西,渐渐的叶望山也就放松了下来。
穿针抓了一大把粗茶烹出来,才给长辈端上桌,引线就提着一篓螺鱼回来了。
“阿姥!大舅!小舅!”她简直欣喜万分,顾不上衣摆裤脚还湿着,跑进来喊人。
跟着放学进门的叶锦砚原本还和二姐说着话,一进门见到杨家母子坐在堂屋,顿时如同老鼠见了猫,趁着引线说话的功夫溜墙角就回了自己屋子。
杨小舅还算淡定,孟姥更是眼风都没扫过去,反而是杨大舅对叶锦砚这“贼眉鼠眼”的样子感到不快,瓮声瓮气道:“半大的小子了,还是读了几年书的,又不是小姑娘家,怎地这么小家子气?”
这话意有所指,吴七娘顿时白了一张脸,而叶望山讪讪地笑了笑,“大哥不知,这孩子小时候得过急症,胆子就小些。”
杨大舅心直口快还要说,孟姥却看了他一眼,杨大舅顿时哑了。
杨小舅睨到这一幕,暗戳戳地挑眉笑。
孟姥笑笑道:“望山呐,你别怪大田,他也是希望这孩子好,既然身体不好,不如多走动多练练拳,实在不行让他跟着他姐去爬爬山,捡捡果子。读书习字也得有一副好身板,以后高中了才能骑马游街呢。”
这话就很有水平了,既给杨大舅的直言不讳贴上好心二字,又并不否认儿子说的话,还能让叶望山听上去容易接受。
果然,叶望山的脸色顿时好了很多。
又好一阵收成上的闲话,话题终于扯到了正事。
大桌上孟姥坐上位,杨大舅杨小舅坐左手边,叶望山坐右手边,穿针引线两姐妹则自发地去了灶房准备晚饭。
引线乐滋滋地将篓子里的活物都倒出来分拣,穿针看了一眼,“嚯”了一声,只因里头不但有大半青螺,还有十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鲫鱼,以及一些近乎透明的小河虾。
“姐,你是不是晓得阿姥和大舅要来?所以才没阻止我去摸田螺?”引线将鱼虾单独捞出来,又往螺盆里滴了几滴菜油,抬头看她。
穿针也忙着生火淘米,手里忙不停,口里答话:“不是我晓得,就是我捎信让他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