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舟飏坐在桌前等了快半小时，还是一个人都没有，陪同过来的小郑脸上出现了职业生涯里少见的尴尬。

正常人确实很难相信一个历史系大三学生能给人做法律答疑，更何况这个历史系大三学生还是萧总新婚对象，是最近萧氏八卦中心里那位祸国妖妃。

小郑给他递了个台阶，“可能大家下午工作比较忙。”

陆舟飏倒也没有生气，他现在顶着林佑安的脸，人家不信他很正常。

不过理解归理解，闲了几天好不容易找到点事做，结果根本没人来，这种感觉还是相当不爽。

他下意识地就给萧平海发了消息。

【没人来。】

萧平海很快回了一个字。

【等。】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小郑的手机响了。不知道对面那人说了些什么，她接完电话之后的表情十分微妙。

“林先生，我这边有点急事处理一下。你再稍等一会儿，等下就会有人过来了。”

郑洁在手机上迅速了拟了个通知发到公司部门负责人沟通群里，大意是萧总强制要求各部门至少出一个问题，请各部门好好配合。

强制要求果然比自愿报名有效得多。

没多久，会议室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第一个来的是办公室的女员工，坐下时表情完全就是被部门主管临时抓来完成KPI的敷衍。她说自己租房时交了两个月押金，房东现在以墙面有污渍为由不肯退押金，还威胁要从押金里扣除整屋重新粉刷的费用。

陆舟飏听完之后，问了一些更深的细节，又帮她区分了一下自然损耗和人为损坏。

“如果他无法证明实际损失和扣款合理性，不能随便扣你的押金。而且看样子房东并没有交税吧？这块也可以做些文章。”

女生原本只是随便听听，到最后已经拿出手机备忘录记了起来，临走前还问道，“那如果我当时没拍入住照片呢？”

陆舟飏看了她一眼，“那就吃一堑长一智，以后租房第一天，先拍照录像，水电表、墙面还有家具家电什么的，全部都拍下来。”

“你可以相信房东的人品，但打官司只相信证据。”

陆舟飏一开始还比较随意，到了后面已经完全进入状态。

他太久没有做自己擅长的事了。

这段时间他顶着林佑安的身份，每一天都像在过别人的人生。在回答这些问题时，他短暂摆脱了那种错位感。

来咨询的问题都很繁琐，也不算什么大事，可陆舟飏却很喜欢这种感觉。

他喜欢把混乱的事实一条一条拆开，从一堆情绪里找到真正有用的信息，然后告诉他们，事情还可以怎么做。

等到第三个员工问完之后，会议室里已经没人再用最开始那种怀疑的眼神看他了。来的人都不约而同觉得自己赚到了，又赶紧在小群里通知同事。

萧平海过来的时候，陆舟飏正低头帮一个员工梳理网贷催收骚扰亲友的问题。他没有走进去，只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那张脸当然还是林佑安的脸，可说话时的神情，找准问题关键处时的锋利眼神，全都是陆舟飏。

这场答疑会一直持续到下班，陆舟飏答得口干舌燥，一口气喝完了一瓶水。

他正准备宣布今天到此为止，有个看上去二十六七岁的男员工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朝里张望着。

他的脸上有一块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淤青，手臂上也贴着一块纱布。

陆舟飏秉承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心态，招呼他进来。

男员工在他对面坐下，犹豫片刻才说，“我想咨询一下，被人打伤了我要怎么维权？”

陆舟飏神情认真起来，“报警了吗？”

“报了，派出所也做了笔录，但对方态度很差。”

“上周末我陪女朋友逛街，我的包和另一个男生的包是同款，颜色也一样。当时人多，我们离开店的时候走得急，拿错了。后来我发现包里的东西不对，就马上联系了商场服务台，最后找到了失主，两个包也换回来了。”

“没想到那个男的污蔑我偷东西，非说包里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质问我藏到哪里去了。”

“他有说那是什么东西吗？”

“没有。”男员工摇了摇头，“而且我发誓我真的没见过！之后他就突然动手，把我按在地上打了一顿，幸好保安及时过来把他拉开了。”

“先把报警回执还有各种票据都留好，伤情鉴定结果出来以后，如果达到轻微伤以上，对方可能涉及治安处罚，刑事责任我看应该到不了。民事赔偿部分，医药费误工费等等都可以根据实际损失主张。”

男员工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陆舟飏又顺口问道，“对方的身份信息你都有吧？”

男员工点了点头，“他叫林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