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闻溪自己先笑了一下，“你都查到这个份上了，不可能不知道。”

陆舟飏没有否认。

“那你还说要帮我奶奶。”闻溪看着他，“你不觉得恶心？”

陆舟飏皱了下眉，“我为什么要觉得恶心？”

闻溪盯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陆舟飏的语气没有故作的关心，显得很真诚，“你奶奶生病，你想给她治病，这件事没有错。至于林承安用这笔钱把你们之间变成什么样的关系，那是他的问题。”

闻溪愣了一下，“你不用说得这么好听，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怎么想。”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没有什么攻击性，只剩一种深深的疲惫。好似他已经听过很多不好听的话，所以提前替陆舟飏把那些轻蔑的评判都想好了。

陆舟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清楚闻溪现在并不需要一堆漂亮话。在这种时候，不管说什么都像高高在上的安慰，让人觉得虚伪。

所以他只道，“我今天来找你，确实有所求，但我不会拿你奶奶的病逼你。”

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他才十八岁。

陆舟飏忽然想，他这个年纪本来应该在学校里上课，应该为了学业考试这些普通又具体的事情烦恼，而不是站在酒吧后门，被迫和一个不熟的人谈论这些。

“我和林承安其实......”，闻溪欲言又止，皱了皱眉头放弃了这个话头，只问道，“算了，如果我之后想结束和林承安的这种关系，你会阻止吗？”

陆舟飏完全没有犹豫，“当然不会。”

“这是你的自由。”

又过了半晌，闻溪终于答应了下来，“我可以帮你留意，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查到。”

“没关系，尽力而为。”

“你现在要去医院吗？”陆舟飏接着道，“既然要安排专家会诊，你在场会方便很多。”

闻溪做了决定就不再犹豫，“那一起过去吧，谢谢你。”

陆舟飏拿出手机，给萧平海发消息。

【谈妥了，医院那边准备好了吗？】

对面几乎秒回。

【准备好了，不过你居然没把人吓跑？】

“......”

陆舟飏面无表情地打字。

【不好意思，陆大律师亲自出马，谈判过程十分顺利，对方已经被我的人格魅力深深折服。】

青康医院的位置很好，楼宇十分干净气派。

闻溪熟门熟路地走到病房里，声音很乖地叫了一声奶奶。

病房里，头发花白的老人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条棕色毛毯。听见声音，她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笑。

“溪溪来了。”

闻溪走过去，把吉他包放在墙边，又很自然地弯腰替老人把滑下来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

“没有，比昨天好多了。”

闻溪显然不太相信老人的说辞，“护士说你中午吃得很少。”

“没怎么动弹，所以不饿，吃不下。”

闻溪皱起眉，明显不太赞同这个说法，但他的语气还是很乖，“不饿也要多吃一点，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只喝粥。”

老人像个偷糖吃被抓到的小孩，笑了下，“知道了知道了，小溪长大啦，怎么比我还会唠叨。”

闻溪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试了试温度，又倒了一点水递到老人手边，“先喝点水。”

老人接过去，眼睛却一直看着他，“今天累不累？”

“不累。”

陆舟飏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明白闻溪为什么会答应林承安了。

人在很想抓住一样东西的时候，有时候真的会低头。

哪怕那东西只是一张能继续留在医院里的病床，一位老人能多睡一晚安稳觉，一点看起来不那么遥远的希望。

闻溪终于想起门边还站着一个人，他回头看向陆舟飏，介绍道，“奶奶，这是佑安哥。”

老人这才注意到陆舟飏，连忙坐直了一点，“哎呀，怎么让客人一直站着？溪溪，你也不招呼一下。”

“他是我的朋友，帮忙联系了专家。”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看向陆舟飏，神情里立刻多了几分感激和不安。

“这怎么好意思啊，太麻烦你了。”

陆舟飏走进去，语气放得很温和，“奶奶，不麻烦的，只是先远程会诊看看具体情况，后面要听医生怎么说。”

老人连忙点头，“好，好，谢谢你啊。”

她大概不懂远程会诊是什么，只是听到有人愿意帮忙看病，便已经很认真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