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低头看手机,是姜颂发来的消息。
姜颂:吃上了吗?
温棠:嗯。
姜颂:气氛如何?
温棠:像工作餐。
姜颂:那是你们两个的问题。
温棠忍住笑,把手机收起来。
贺行简问:“你室友?”
温棠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提过。”
她有点意外。
她确实提过姜颂,但只是说她室友会帮忙看视频。
贺行简记住了。
温棠说:“嗯,她问我们吃饭气氛如何。”
贺行简:“你怎么回?”
“我说像工作餐。”
贺行简垂眼看了眼桌上的菜:“不算。”
温棠心口轻轻一跳。
她故作镇定:“那算什么?”
他没立刻回答。
小馆里很吵,隔壁桌有人在讨论社团招新,后厨传来一声“二号桌加饭”。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南门外的路灯亮起来,照在贺行简的侧脸上。
过了几秒,他说:“讲座后的饭。”
温棠:“……”
她不该期待这个人突然说出什么漂亮话。
贺行简看见她的表情,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补了一句:“不是工作餐。”
这次温棠真的笑了。
“行。”她说,“讲座后的饭。”
吃完饭,贺行简去结账。
温棠原本想 AA,被他一句“你找店,我请客”挡了回去。
她想了想,接受了。
他们从小馆出来,南城大学南门外人很多。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春天的潮气。路边有卖烤冷面和水果茶的小摊,学生三三两两往学校里走。
温棠抱着资料,和贺行简并肩走了一段。
她忽然问:“你今天站在台上,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贺行简偏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你之前不想来。”
“还好。”
“那以后还会参加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温棠也没有催。
走到湖边时,贺行简才说:“看情况。”
这个回答很贺行简。
模糊,但不是拒绝。
温棠点头:“看情况也算进步。”
贺行简看她:“你对我要求很低。”
“不。”温棠说,“是我知道有些事不能一下子变好。”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温棠意识到,它有一点越界。
可贺行简没有避开。
他只是看着湖面,很久后说:“你不要把我想得太麻烦。”
温棠也看向湖面。
夜里的湖没有海那么重的声音,只有风吹过水面的细响。
她说:“我也不想找麻烦。”
这句话听起来像玩笑。
但里面有一点认真。
贺行简侧头看她。
温棠没有躲开。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来拯救谁的。
也不是因为一个人低落、漂亮、神秘,就要把自己的生活伸过去。
可她同样清楚,今天台上的贺行简,确实让她看见了更多。
看见了他不是不学无术。
不是没有能力。
也不是只有凌晨、冰美式和“嗯”。
他有锋利的专业判断,有被压住的情绪,也有一点点正在往回走的迹象。
这就足够让人想再靠近一点。
走到宿舍区岔路口时,温棠停下。
“我到了。”
贺行简点头:“嗯。”
这次温棠没有吐槽。
她笑了下:“今天谢谢你来讲座。”
“也谢谢你选店。”
“评价?”
贺行简想了想:“能吃。”
温棠忍不住笑:“你真的没救了。”
他眼里也有一点笑意。
“下次你教我怎么评价。”
温棠心口一动。
下次。
这个词很轻。
像他不经意间递过来的一张空白地图。
她说:“好啊。”
“下次我教你。”
回到宿舍以后,姜颂正在剪片。
她戴着耳机,听见门响,摘下一边,第一句话就问:“工作餐结束了?”
温棠把资料放到桌上:“不是工作餐。”
姜颂挑眉:“哦?”
温棠想起贺行简那句“讲座后的饭”,忍不住笑:“他说是讲座后的饭。”
姜颂沉默两秒:“你们两个真是很会把暧昧聊成教务通知。”
温棠被她说得笑出声。
她去洗手,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散的笑意。她看了两秒,伸手把水龙头打开。
水流声响起来时,她忽然想起见潮那晚坏掉的洗手池。
故事的开头很荒唐。
一个漂亮民宿。
一个不会修水龙头的男人。
一个她主动要来的微信。
可现在,那个荒唐的开头,已经被讲座、共享文档、校园小馆和夜里的湖水慢慢接进了她的生活。
温棠擦干手,回到桌前。
手机亮了一下。
贺行简发来消息。
贺行简:到宿舍了?
温棠:到了。
贺行简:嗯。
温棠看着那个熟悉的“嗯”,笑了笑。
这一次,她没有吐槽。
她回:
温棠:晚安。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隔了几分钟。
贺行简:晚安。
温棠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她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
“讲座结束。贺行简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
写完,又补了一句:
“但他仍然是一个很麻烦的人。”
笔尖停了停。
她最后加上第三句:
“我好像还是想再了解一点。”
这一句写完,温棠把本子合上。
她没有再替自己解释。
窗外的校园夜色很安静。
而她知道,从这一章开始,海边的偶遇已经彻底变成了校园里的继续。
这种继续很轻,却有了真实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