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被见潮教育了?”
“被你教育了。”
“贺行简。”
“嗯。”
“不要把锅甩给我。”
他眼里有一点笑。
“好。”
两个人在旧楼旁边站了很久。
温棠只是听他说。
说他下学期大概率会复学,说他会先把导师那边的研究计划补上,说见潮整改完后,他想和贺知屿一起去看几个新的地方,但不一定马上开。
他说得不多。
可每一句都比以前的“不知道”更具体。
温棠听着,觉得心里很安静。
她喜欢贺行简,不是因为他终于变成一个积极上进的人。
她喜欢的是,他明明被很多东西拖住,却仍然愿意重新看向自己想做的事。
这种愿意,比结果更重要。
回去的路上,贺行简问她:“你会不会觉得麻烦?”
温棠偏头:“什么麻烦?”
“我。”
温棠想了想,很诚实:“会。”
贺行简停了一下。
温棠补充:“但不是不能接受的麻烦。”
他看着她。
她说:“前提是,你自己也在处理。”
贺行简低声说:“我在处理。”
“那就好。”
走到宿舍区附近时,温棠停下。
贺行简看着她,忽然说:“温棠,我不是突然才想回去。”
温棠点头:“我知道。”
“但我想让你看到。”
这句话很轻。
很克制,但很动人。
温棠看着他。
“那我看着。”她说。
贺行简眼底的情绪微微动了一下。
“好。”
第二天,在闺蜜谈话环节,温棠把贺行简说的事简单告诉了姜颂。
她没有说太多细节。
那些关于他父亲、项目和过去被利用的部分,不适合被随意转述。她只说,贺行简以前认真做过一件事,后来那件事被家里拿去变成了他不认同的样子。
姜颂听完,安静了很久。
“难怪。”
温棠点头。
“但这不是他一直停着的理由。”姜颂说。
“嗯。”
“也不是你必须接受他的理由。”
温棠看向她。
姜颂把咖啡杯放下:“我知道你心软,但你要记得,你喜欢他可以,理解他也可以,可你不能因为心疼就把自己放低。”
温棠笑了一下:“我没有。”
“我知道。”姜颂说,“所以我只是例行提醒。”
姜颂这个人平时爱损她,可真正该提醒的时候,从来不会含糊。
“我答应他之前,会想清楚。”温棠说。
“答应?”姜颂立刻抓住重点。
温棠:“……”
姜颂眯起眼:“所以你已经在考虑答应了。”
温棠低头整理素材:“我要剪片。”
“转移话题。”
“合伙人,请工作。”
姜颂笑了。
另一边,贺行简也没有比她轻松。
陈序在建筑学院楼下见到他时,第一句话就是:“你今天气质很像刚交代完犯罪事实。”
贺行简看他一眼:“你可以去写剧本。”
“别转移话题。”陈序说,“你是不是跟温棠说家里的事了?”
贺行简没有否认。
陈序收起玩笑:“她怎么说?”
“她说,让我做自己能负责的。”
陈序说:“你别把人家姑娘当方向盘。”
贺行简抬眼。
“我的意思是,她可以陪你,但不能替你开车。”陈序说,“你要复学也好,做民宿也好,和你爸谈也好,都得你自己来。”
贺行简沉默片刻:“我知道。”
陈序笑了笑:“知道就行。你现在比以前像个人多了。”
“你夸人的方式很糟。”
“有效就行。”
贺行简懒得理他,往导师办公室走。
他这次来,不是旁听,也不是临时补材料。
他要把那份阶段计划交上去。
计划写得不算长。
里面写了他这学期要补的内容、下学期复学后的安排,以及一个和民宿空间体验相关的小研究方向。
他写到凌晨一点。
本来还想继续改。
后来想起温棠说,不能把重要的事都放在凌晨。
于是他关了电脑,睡了五个小时,早上起来又看了一遍。
依旧不完美。
但可以交。
这对贺行简来说,已经是一个很重要的变化。
他以前总觉得,如果一件事不能保证不被扭曲、不被误读、不被拿去做他讨厌的东西,那不如干脆不要开始。
现在他知道,不能因为害怕失控,就把所有开始都掐掉。
他可以更谨慎。
也可以更清醒。
但他得继续做。
导师看完计划,沉默了一会儿,说:“比我预想中清楚。”
贺行简坐在对面,没有接话。
导师又说:“你以前很会想,但这次多了一点落地。”
贺行简低声说:“可能最近见了很多真实问题。”
“好事。”导师说,“真实问题会让人烦,也会让人回来。”
贺行简离开办公室时,给温棠发消息。
贺行简:计划交了。
温棠回得很快。
温棠:恭喜。
贺行简:这次可以正式恭喜?
温棠:可以。
贺行简:那你恭喜我。
温棠看着这句,笑了。
温棠:恭喜贺行简同学,重新开始处理自己的人生。
贺行简站在建筑学院走廊里,看着这句话,低头笑了一下。
陈序从旁边经过,见状立刻后退两步。
“你竟然在笑。”
贺行简把手机收起来。
“你话很多。”
陈序耸肩:“看来温棠夸你了。”
贺行简没否认。
他走出建筑学院,南城的阳光落在身上,有一点热。
他忽然觉得,回学校这件事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难的是承认自己还想回来。
而他现在承认了。
承认以后,路并没有立刻变平。
但至少,他终于重新站在路上。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看自己是不是还被困在原地。
他只是往前走。
哪怕一步很小。
小到旁人未必看得出来。
但他自己知道,那已经不是停滞。
而是他终于重新承认,自己还想抵达某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