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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一次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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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永裴点了点头,也客气地打了声招呼,抱着花束侧身进了病房。套房里间的恩知正倚着枕头半坐着,手背上的输液管连接着点滴架,透明管子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不紧不慢。她今天穿着淡蓝色的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开衫,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整个人还是瘦了一圈,锁骨从领口处清晰地凸出来,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臂上,青色的血管连着针头被医用胶带覆盖着,愈发显出苍白的脆弱。

看见东永裴进来,恩知的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抬手要打招呼,被闵孝琳笑着按住:"别乱动,乖乖输液。"

东永裴快走两步把花放好,笑着说:"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不打扰你输液。你别动,好好躺着。"

恩知乖乖躺回去,笑着跟他道谢:"麻烦永裴哥专门跑一趟了。"她看了一眼东永裴放在床头的那束花,又转头看了看闵孝琳之前摆好的那一束,笑出了声来——两束花几乎一模一样,雏菊和鸢尾的搭配,连包装纸的颜色都是相近的浅米色。"欧尼你看,永裴哥送的花和你选的好像哎!真好,一大早我就收到了两束这么漂亮的鲜花。"

闵孝琳也笑了,放下手里的苹果,歪头看了看两束花:"没想到会这么巧,我跟太阳xi选的都是小雏菊和鸢尾哎,不知道是不是去的同一家花店?"

东永裴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闻言也笑了:"我去的是江南那边巷子里的那家,门面很小,老板娘养了一只黑猫。"

闵孝琳眼睛一亮:"那就是同一家了!那只黑猫特别亲人,我去的时候它还跳上柜台蹭我手。"

话音落下,三个人都笑了。病房里紧绷了一早上的气氛被这一小段巧合般的对话冲散了不少。东永裴看着恩知虽然还在输液但至少能笑出来的样子,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退烧之后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往前倾了倾身,认真地问。

恩知点头说:"早就退烧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医生说再输两天液就能出院休养了,没什么大事。"她说着晃了晃那只没输液的手,"你看,我都有精神跟你们开玩笑了。"

东永裴笑了一下,余光瞥见闵孝琳已经削好了那个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玻璃碗里推到恩知手边。她的动作利落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东永裴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这时外出拿咖啡的贤洙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三杯热饮。闵孝琳拿起包,接过贤洙递给她的一杯美式,转身和恩知再见:"我先走了,下午还得开工。你好好养病啊,病好了记得约我吃饭。"她说着冲东永裴也点了点头,"太阳xi,再见。"

恩知连忙让贤洙送她出去,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东永裴看着闵孝琳走出去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开了口:"闵孝琳xi是单身吗?"

"莫拉古?"恩知好像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正伸手去够那碗苹果。

东永裴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耳根不着痕迹地红了一瞬,连忙拿起手中的咖啡喝了一口,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没什么……我是说,电视剧拍完了吗?"

说起工作,恩知拿起旁边的剧本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这次生病拖了剧组的进度,今天一早导演就打来电话问我退烧了没有。虽然没有催我,但我也能感受到他的焦急……"

东永裴笑了笑,语气温和地安慰她:"本来就是突发状况,剧组肯定能理解的。身体要紧,不用急着回去赶工。"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恩知翻了一页剧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台词批注,眉心微微蹙起来。

东永裴本意不是来让她烦恼这些的,连忙摆了摆手:"好了,不要想这么多,现在听医生的话就行了。"

贤洙推门进来了,递给东永裴一杯咖啡,轮到恩知的时候却是一杯温热的牛奶。恩知眼睁睁看着东永裴手中的咖啡杯,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白花花的牛奶,撇了撇嘴,眼巴巴的。

东永裴被她那眼神看得坐不住了,端着咖啡站起来:"我先走了,你保重身体。"说完也不要贤洙送,自己拿着咖啡就走了。

贤洙送他到电梯口折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恩知盯着床头柜上那杯牛奶撇嘴,忍不住笑出了声:"馋也没办法,医生说了只能喝温牛奶,咖啡一律不许碰。你就乖乖听话吧。"

恩知叹了口气,伸手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牛奶的醇厚盖住了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她慢悠悠地开口:"我就看一眼而已,又没说要喝,你别紧张。对了,永裴哥刚才走的时候没说什么吧?"

贤洙拉过椅子坐下,一边整理桌上大家送来的水果,一边摇头:"没有啊,就跟我打听了你什么时候出院,说等你好了大家一起吃饭。"

恩知想起刚才东永裴那句突兀的问话,自己先摇了摇头。估计是听错了,永裴哥怎么会这么唐突呢?她把那碗苹果端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两束几乎一样的鲜花上,心里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但又抓不住具体的形状。

第三天,前来探病的人终于少了许多。恩知不再发烧,只是还偶尔咳嗽几声,喉咙里像有一层薄薄的毛玻璃,说话时总带着沙沙的气音。医生建议再观察两天,可剧组那边已经等不了了。卢熙京编剧亲自给她通了电话,语气温和却掩不住急切,希望能在健康允许的情况下尽快参与拍摄。

恩知挂掉电话,沉默了片刻。她看着自己手背上已经消了淤青的针孔痕迹,对贤洙说:"欧尼,办理出院吧。"

于是在输液结束之后,她就换回自己的衣服,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前往春川的保姆车。窗外的景色从首尔的繁华街道渐渐过渡到春川灰白的郊野,田埂上还残留着未化的积雪,天空低垂,像是随时要再落一场雪下来。

权志龙这几天简直焦头烂额。排练进度不能拖沓,综艺宣传也要上,下了通告还惦记着女朋友的身体状况——他现在的感觉是哪边都放不下,哪边都不能放。坐在化妆椅上任由惠景怒那在脸上卸妆,嘴里还嘟囔着:"要是一个人有八只手就好了,可以同时做好多事情……"

工作人员对他时不时冒出的异想天开早就免疫了,也没有人追着他问是什么意思。惠景用化妆棉蘸着卸妆水仔细地擦他的眼线,他半闭着眼,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对助理小胖勾了勾手指:"手机给我。"

小胖递过手机,权志龙接过来点开和恩知的聊天界面。他正要问她有什么想吃的宵夜,自己打包带到医院,目光却顿住了——几个小时前恩知发来一条消息:"我出院了,已经到春川了,别担心。"

权志龙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又猛又急,吓得正在给他卸眼线的惠景手一抖,眼线液蹭到了眉骨上。她忍不住骂了两句:"呀!权志龙!你急着去做什么!"

权志龙顾不上了,一边胡乱扯着脸上的卸妆棉,一边开始回拨电话。电话响了三四声被人接起来,对面的人还没出声,他已经劈头盖脸地开口了:

"呀,金恩知,你胆子怎么这么大?身体还没好为什么就回剧组?你在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吗?还想再晕倒一次吗?说话呀——事情都做了为什么不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了李贤洙欲哭无泪的声音:"志龙呀……恩知她已经开工了。要不等她下戏我让她给你回电话?还有,我在恩知身边呢,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权志龙愣住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吼错了人。他的火气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声音软下来,带着点窘迫:"米亚内,怒那,我不知道是你……那行吧,金恩知下了戏再说。"

电话挂断,化妆间里安静了好几秒。围观了权志龙对着电话发火全程的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先说话。还是发型师泰贤出来打圆场,一边整理手边的卷发棒一边笑着开口:

"恩知是继续去拍《那年冬天,风在吹》了吧?我都追到第八集了,迫不及待想让她赶紧把拍好的剧集播出来。现在回剧组赶进度,肯定也是她觉得身体好多了。志龙呀,你不要把她当成小孩子一样训话嘛。"

权志龙攥着手机,脸色还绷着,不说话。

造型师智恩也来劝,手里拿着梳子冲他晃了晃,半开玩笑地说:"你们俩不愧是兄妹俩,工作起来都不要命。别说恩知了,你别忘了拍《She's Gone》的时候你烧到40度,恩知劝你去医院,你不也没听话吗?现在有什么立场说妹妹?自己都没做好榜样。"

权志龙坐不住了,闷声开口:"那不一样……跟现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啊?"工作人员都笑了,笑声稀稀落落地填满了化妆间。

权志龙张了张嘴,好想大声说当然不一样——我可以吃这份苦,可恩知不行,她吃苦我会心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闷头坐在椅子上,指尖扣着手机壳反复摩挲屏幕边缘,脸色还是绷着。

惠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加快了卸妆的动作:"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好哥哥。快点儿卸完妆回家再继续训人吧。"

权志龙"嗯"了一声,老老实实地仰起脸配合。等卸完妆换好衣服出来,他攥着手机靠在保姆车座椅上,盯着窗外流逝的街灯发了一会儿呆。没等他出神多久,手机就在掌心里震了起来,屏幕跳出来恩知的视频通话申请。

他连忙接起来。镜头里的金恩知显然刚下戏,脸上还带着未卸干净的底妆,发顶沾着一根掉下来的发带,大概是拍戏时缠在头发上的道具。她盘腿坐在酒店的床上,背后是素白的枕头和窗帘,整个人缩在一件宽大的卫衣里,看起来比几天前瘦了一圈,但精神头还行。

"我错了,哥哥。"她看着镜头,上来就是一连串的滑跪,"我不该擅自出院,应该跟你商量之后再决定。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态度非常好,双手合十举到下巴前面,眨巴着眼睛,一副乖顺认错的模样。只不过权志龙现在不吃这套。车里昏暗的环境让恩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沉默的时长来判断,脸色应该也不会太好。

"哥哥?志龙哥?擦给呀?honey?sweetie?"她把这几天能想到的甜蜜称呼全倒了出来,一个一个地往外抛,像撒饵一样,对面那人还是没什么反应。

"我错了嘛——"她拖长了尾音。

那人终于开了尊口,声音沉沉的,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气压:"医生让你再观察几天的话,你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啊?"

"我知道——只是剧组的进度一直拖着,这样不太好——"

"那就让他们等着。"

权志龙说得斩钉截铁。恩知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哥是最看重工作的人,对作品对舞台从不马虎,现在居然说出了"让他们等着"这种话。

"你今天怎么了?"恩知眨了眨眼,"之前教我要对工作负责任的,可是你啊。"

权志龙盯着镜头里她那张苍白了几分的小脸,声音不自觉软了下去:"对我来说,你的身体健康最重要。"

恩知知道他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她垂下眼睛,又抬起,声音带着一点点软糯:"我没有发烧了,只是有一点点咳嗽,真的。不要担心了好不好?我会顾好自己的。"

权志龙没松脸色,但语气已经缓了下来:"一点点咳嗽也不能大意。按时吃药?"

恩知对着镜头吐了吐舌头,往身后的靠背上靠了靠,把输液那只手腕抬起来给镜头看——针孔旁边还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淤痕,但已经不太明显了:"你看你看,我今天拍了一天戏都没觉得累,贤洙姐都给我记着体温呢,真的没问题了。"

她说着,侧过身偷偷打了个哈欠。说不累是骗人的,一天的戏拍下来,喉咙还是痒,脚步偶尔会发飘,只是不想让他看出来而已。权志龙眼尖地捕捉到了那个哈欠,立刻催她休息:"行了行了,别嘴硬了,我快到家了,你快睡。"

"那哥哥,晚安。"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嗯,晚安。"

视频挂断之后,恩知把手机放回床头,靠在枕头上闭了一会儿眼。贤洙端着热牛奶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快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平稳。

尽管恩知说自己只是有点咳嗽,可权志龙到底还是不放心。他每天早中晚三遍消息提醒她按时服药,可天气似乎不太给力——春川的气温仍然固执地停在零下,偶尔飘一阵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玻璃上沙沙作响。恩知的咳嗽断断续续,好一阵坏一阵,像一把锯子慢慢磨着她的嗓子,让她心烦意乱。

更让她烦的是导师那边发来的催促信息,课业作业的截止日期越来越近。她不得不在剧组周边四处打听,找到一间可以短租的舞蹈练习室,利用收工后的零星时间去编排新的舞蹈作业。这样以来,原本就紧张的时间又被掰成了更多碎片。

权志龙的演唱会也进入了最后阶段,首尔场的首演近在眼前。他每天泡在练习室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早到晚,再到凌晨,几乎把每一秒都榨干。他从未开口询问恩知的日程,但恩知还是自己翻了翻通告表——很遗憾,首场和次场那两天,她都有春川片场的拍摄行程。

2013年3月30日,首尔体育场的后台迎来了今晚的主人公——G-Dragon。

他染了一头酒红色的卷发,发尾带着微微的弧度,在化妆室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活力十足。工作人员正围着他做最后的造型调整,镜子里的男人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指尖轻轻翻动手中摊开的歌词本,唇瓣无声地动着,在默念即将登台的每一句歌词。

他力图在上场前做好充足的准备,可心思还是分了一些在手机上。屏幕安安静静地躺在化妆台上,没有新消息亮起来。上午恩知打来视频给他加油过,那时候她刚化好妆准备开工,用夹着鼻音的声音喊了句"哥哥今晚加油"就匆匆挂了。他笑了笑,估计她现在还在片场拍戏,上场前大概是等不到她的消息了。

他摁灭手机屏幕,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工作人员递过耳麦,他低头扣好,跟随引导走上了通往舞台的通道。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隔着厚重的幕布传了进来,全场几万粉丝的应援声浪几乎要把整个场馆掀起来。每一句"G-DRAGON"都砸在心上,带着滚烫而赤裸的力量,透过幕布的空隙渗进来,直抵骨头缝里。权志龙站在通道口,指尖悄悄捏了捏掌心,抬眼望向那片近在眼前的光亮——舞台的灯光从幕布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半拍,擂鼓一样敲在胸腔里。

这是他第一次个人巡演的开场。身边没有四个兄弟站在两侧,没有熟悉的站位和分part,所有的目光都只会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期待、忐忑、兴奋搅在一起,翻涌着几乎要从喉咙里漫出来。

音乐前奏从音响里炸开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坐上了那部特制的透明跑车。车身在黑暗中缓缓启动,迎着全场排山倒海的尖叫声和闪烁的银白色皇冠海,开了出去。

他一首接一首地唱,快节奏的歌连续跳了好几首,汗水很快浸透了额前的发丝,顺着下颌线滴下来,落在舞台上看不见的缝隙里。他握着麦弯着腰喘气,抬眼扫过全场晃动的皇冠海,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不只是Bigbang的队长,更是以G-Dragon这个名字,开启了歌手梦寐以求的世界巡回演唱会的第一步。

这一步,他走了太久太久。

而此时的恩知,是在演唱会接近尾声的时候才赶到场馆后台的。

得益于今天剧组的超强配合,她的几场戏都在傍晚前顺利收工。下了戏换回自己的衣服,她几乎是冲动地叫上了贤洙姐,让司机直接调头开往首尔体育场。车后座上她匆匆卸了妆,用湿巾擦了脸,又从包里翻出一顶棒球帽扣在头上,口罩一戴,只露出一双眼睛。

车子在体育馆外的停车场停下的时候,场馆里传出的音乐声已经隐约可闻。恩知听着那熟悉的旋律,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好在,在演唱会结束之前赶上了。

权志龙的保镖在浩哥把她带到了后台休息室。因为已经是安可环节了,部分工作人员已经回到休息室内等待,灯光调得明亮,地上散着线缆和用过的毛巾。恩知戴着口罩走进来的时候,大家还以为是哪个外出的工作人员回来了。发型师泰贤正在整理发胶的瓶子,余光瞥了一眼门口的人,纳闷地嘟囔了一句:"屋里开了空调,这人怎么还穿着羽绒服?"

直到恩知在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来,伸手摘了口罩,大家才认出她。那张从片场赶来、在车上匆匆卸了妆的脸素净又苍白,眼下还带着没睡够的淡青色,整个人缩在厚重的白色羽绒服里,领子竖起来遮住下巴。

泰贤姐最先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梳子快步走到她跟前,拉着她有些凉的手,关切地左右打量:"身体还没好利索吗?之前说要去看你,志龙挡下来了,说你没什么事。但你脸色还是不好啊——"

恩知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比前几天清亮了些,但还带着一点沙沙的哑音:"确实没什么事了,谢谢姐姐们的关心,身体好了很多。"

旁边的化妆师林慧京也凑过来,笑着指了指旁边的通道:"志龙的表演还没结束呢,还有最后两首歌。要不要去旁边侧台看一看?站幕布后面就能看到。"

"不用了,"恩知弯了弯眼睛,声音带着病后特有的软绵,"我在这里等就好啦。"

她在角落的沙发坐下,把身上的羽绒服拢了拢。刚停下赶路的脚步,冻得发红的指尖还有些发麻,她把手缩进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指头。贤洙给她倒了杯热水递过来,她捧着杯子小口地喝,眼睛却忍不住往门口瞟。跟姐姐们说话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本来以为赶不上的,还好今天收工早。"

正说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热闹的脚步声和笑闹声,休息室的大门被推开,权志龙边擦着汗边走了进来。他酒红色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成一绺一绺的,贴在额角和鬓边,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脸上的妆半花不花的,被汗水洇开了一些,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牙齿,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正跟身边的工作人员说着谢幕的安排,一抬头,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个捧着杯子笑盈盈看着自己的人身上,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舞台上最后一束追光猛地打过来,里面全是惊讶和压不住的惊喜。他惊喜极了,脑子里想不到其他,像只打了胜仗的小狮子一样,几步跨过来,一头扎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羽绒服被他的汗意染湿了一小片,恩知被他撞得往后靠了靠,手里那杯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但她没躲,反而笑着抬起手,摸了摸他满头的汗湿的红发,低下头飞快地在他耳边亲了一下,然后偷偷耳语:"刚才看见你,我还以为是樱木花道呢。不过也对——他赢了篮球赛,G-Dragon闪耀了今晚的体育场。都是我爱的热血番。"

权志龙听完怔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直起身,用那只带着汗湿的拇指蹭了蹭她的脸颊,指腹沾了她脸上的凉意,立刻皱起眉:"这么冷的天,怎么说过来就过来了?路上冻坏了吧?你咳嗽还没好利索,瞎折腾什么。"

他们两人靠得那么近,说话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肢体动作里的亲昵和自然根本掩不住。旁边一些不明真相的工作人员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泰贤和林慧京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权志龙和金恩知的这番互动实在不像是之前他们以为的兄妹关系那么简单,就算是关系再好,也不会亲到这个程度吧?

恩知早就意识到权志龙刚刚冲过来的举动有多冲动。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休息室里看热闹的工作人员,隐晦地伸手捏了捏他腰侧的嫩肉,力道不重,但提醒的意思很明确。

权志龙被掐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抬头扫了一圈围在休息室里看热闹的众人,倒也没尴尬。他直起身,自然地走回化妆椅坐下,让工作人员给他卸妆换衣服,好像刚才那个拥抱、那句耳语不过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围观的几个造型师脸上的表情已经收不回去了。

其他朋友和熟人陆续从前场退下来,转来跟他打招呼。恩知也被贤洙和在浩哥带去了韩女士和权爸那边汇合。刚才那个小插曲,没有人会没眼色地提出来。

韩女士一见到恩知,先是拉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心疼地拍她的手背,说他们一群孩子一个两个不知道健康的重要性,不好好照顾自己。要是恩知再病倒了,她就没办法跟远在纽约的申女士和金爸交代了。她攥着恩知的手,语气又急又软:

"不准再瘦了,我会每天问贤洙你的胃口怎么样。如果再瘦下去,你就搬回家里来,姨母姨父现在有更多时间照顾你了。"

已经二十三岁的金恩知乖乖点头保证:"我知道啦,等这部戏拍完我就休息了,姨母不要担心。"

权达美站在一边看着妹妹被训的样子偷笑,结果转头就被韩女士瞪了一眼:"你还笑!上次她住院让你去照顾,结果偷偷带冰咖啡给她,别以为我不知道。"

权达美吐了吐舌头,伸手揽过恩知的肩膀,冲韩女士眨眨眼:"好了好了,是我的错。志龙今天开演唱会这么开心,我们不说这些扫兴的啦。"

贤洙看了看时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提醒:"恩知,我们得赶回春川了,明早还有你的戏。"她的语气里带着歉意,也知道韩女士和权达美正拉着恩知说得热闹。

韩女士一脸不舍,但还是放开了恩知的手,替她把外套拢了拢,又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见过你哥哥了吧?"

恩知点了点头,弯起眼睛:"见过了。姨母,待会儿和志龙哥说一声我先走了,我给他发消息也行。"

达美拉过她,冲着韩女士笑:"偶妈干嘛这副表情,她只是去工作,过几天就回来了。"然后转头对恩知说:"我会跟志龙说的。待会儿我们也回家了,那家伙估计要去庆功呢,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恩知跟着贤洙往停车场走,坐进保姆车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体育场,外面的夜色深沉,场馆的灯光从玻璃幕墙里透出来,映在停车场地面的积水里,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色。

车子发动,春川的方向在夜色里延伸开来。

权志龙送完家人回到休息室,还往后张望了一下,没看见恩知的身影。权达美临走时才想起来似的,拍了拍额头:"对了,恩知已经赶回剧组了,让我再跟你说一次恭喜演唱会举办成功。我们也先走了,庆功的时候别喝太多酒。"

权志龙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指尖已经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编辑消息了。"知道了,我送你们出去。"他陪着家人往场馆外走,指尖却不停歇地给恩知发消息——"路上注意保暖""到了酒店给我发消息报平安""明天拍戏如果累了就跟导演说"。

送完家人转身回去的时候,工作人员们已经收拾好了休息室,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着刚才的演出。泰贤看见他进来,笑着打趣:"藏得够深啊,什么时候的事?"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挤眉弄眼地朝他看。权志龙只是笑着挠挠头,耳根红了一小片,嘴里嘟囔着"哪有哪有",手里却还攥着手机盯着屏幕,等着那头回复,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等恩知那边发来"平安到达酒店,放心啦"的消息时,庆功宴已经开场好一会儿了。权志龙坐在热闹的人群中间,杯里的酒液被灯光照得透亮,他盯着那行简短的文字看了好几遍,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才把手机放回口袋。恩知那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也就先洗漱休息了——她知道他那边肯定应酬不断,发完那句报平安就安心地关了灯。

演唱会的第二天,首站顺利落幕。恩知在春川的戏份也赶得紧,每天早出晚归,天不亮就化妆开拍,天黑透了才收工回酒店。两个人的交流多半是深夜收工后互相发几条报平安的消息,或者匆匆打上十分钟的电话,听筒里对方的呼吸声被信号压缩得有些失真,却仍是这一天里最踏实的时刻。

终于在4月3日这天,恩知结束了所有的戏份拍摄——只剩下两天后的一场杀青戏。她终于可以回到首尔,好好休息两天了。

保姆车驶出春川的时候,车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远山的轮廓被暮色染成一片青灰,田野里的残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恩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了一点。她闭上眼,耳机里放着一首熟悉的歌,嘴角微微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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