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柔只得咽下心中的苦涩,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得体:“伯父放心。”
一顿饭吃得沉闷而漫长,水晶吊灯的光晕在众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结束后,罗屿带着梁柔告辞离席,罗岳正要起身,罗伟正抬手示意了一下:“阿岳,跟我来书房。”全程未说一句话的蒋姚,无视几人的动向,径自向小佛堂走去。
罗岳垂眸应了声“是”,尾音未落,已听见佛堂木门轻阖的微响。他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扇闭合的门,眼底泛起一丝嘲讽——心中有佛的人,何必日日焚香;刽子手的帮凶,又怎配端坐莲台?
书房内,檀香氤氲,罗伟正将一份文件推到罗岳面前,封面上“股权转让”几个字赫然刺目。
“阿岳,这是刘汉良退的那5%,阿川回来了,你找时间联系一下他,如果他愿意回来,改回罗姓,这个股权就归他。”
刘汉良事是早跟着罗伟正打拼的元老,退股的事,罗岳早有耳闻,无非是泄露核心战略被查实后主动交出股份以求自保。至于是不是真的泄露,没人比罗伟正更清楚,他的手段一向如此——一出手,便要见血。
罗岳指尖在“股权转让”四字上缓缓划过,纸面微凉,他忽然觉得有些想笑,自己辛辛苦苦在集团打拼八年,从基层做起,如今也仅仅只有8%的股份,罗屿更是自小养在身边,如今却只握有象征性的1%,自己的姐姐罗清,更是早就被他忘在了九霄云外,仿佛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物件,随便丢了还是坏了,都不重要。
而那个从出生就被母家带走的,甚至连姓都改了的靳川,只要肯点头回来,就能轻而易举拿走5%——果然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放在心尖上。如果是在几年前,罗岳恐怕早已冷笑出声,而今他只是垂眸,将文件拿好,声音低沉平稳:“好的。”
罗伟正看着这个长子,如今也有三十岁了,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金丝眼镜下开始带上了一丝令人察觉不透的情绪:“阿岳啊,爸爸就你们三个儿子,你是老大,也是最听话的,将来爸爸退下来,这集团迟早是你的。”罗岳淡淡笑了一下,将文件夹边缘按得更紧了些,指腹在硬质封皮上留下浅浅压痕,他听见自己说:“是。”
窗外暮色渐沉,远处天际线被晚霞染成暗金,罗岳坐在车里,引擎低鸣如困兽喘息。后视镜里,罗宅的轮廓正一寸寸沉入灰蓝夜色。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却未点火,任它在指间微微颤动,下一个路口红灯亮起,他掏出手机打给了罗屿——明天,跟我去见靳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