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院凤凰没搭理那句调侃，问：“我该说的说完了，告诉我，莉莉现在状态究竟怎么样了。”

芙蕾雅正色道：“莉莉的混血缺陷在吞噬灵魂上反而保护了她，让她不至于像纯血血族那样变成重人格的怪物。但她并非完全没有感情和情绪，短时间内吞噬了那么多古老而强大的灵魂，海量的外来记忆和情感冲击，仍会影响她的精神状态。”

“所以你们封印了她的感情？”

“不是我，是拉斐尔。”芙蕾雅解释道，“他设置了两种封印，第一种，以他自己的灵魂为材料，彻底封印莉莉的感情，将残魂对她的影响降到最低；另一种，则是以莉莉的记忆为材料，构造了嵌套的循环封印。这个封印的结构很精巧，能在循环里消磨残魂的力量，倘若残魂突破一层封印，更外面一层的封印将会自动合并，拉长这个循环，继续镇压残魂，代价是记忆缺失。莉莉都做了备份，但备份不如原件，会产生磨损。当莉莉把这些残魂彻底镇压，收回用来封印残魂的记忆，就能恢复这部分记忆了。”

“那些扭曲和崩坏的记忆呢？”

“很可能是灵魂层面的损伤造成的，大概和安波丽尔有关，她在精神和灵魂上的研究走得极远，所掌握的火焰拥有湮灭灵魂的特性。我不知道莉莉和她决战的结果如何，但她能活下来，本身已经是奇迹。”芙蕾雅的目光扫过平等院凤凰的胸口，“你胸口的那把剑里的残魂，血脉和她很近，我的本体如果能够解析原理，或许可以设计出有针对性的治疗方案……”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如果没有意外，我应该还在金雾之庭。那处异空间的坐标是移动的，人类找不到那里的坐标，等莉莉苏醒后，让她带你去吧。我的那份礼物，应该还没来得及送给她。”

“好，我会尽快唤醒莉莉，你对她迷失的记忆截点有什么看法？”

芙蕾雅望向沉睡的妹妹，幽幽地说：“绝境和噩梦困不住莉莉，能困住她的，是一切按照计划稳定的前进的……美梦。这个截点，要么是悲剧的开始，1770年6月24日，娜娜生日的第二天。要么是她和安波丽尔的决战，1879年到1912年之间。”

两个时间截点一出，平等院凤凰瞬间觉得目标前所未有的明确，立刻召唤了梦境之门。

“这么急 ？”芙蕾雅语气里又带上一点促狭，“莉莉三天后会醒，不等等吗？我解封了她的感情，或许你能够看到一个不太一样的莉莉哦。”

平等院凤凰一怔，问：“解封感情，不会影响她的精神吗？”

“放心，没影响。”芙蕾雅语气笃定，“我的封印针对的是残魂本身的情绪污染。而且，和安波丽尔那样一个对手决战，只靠计算是行不通的，她需要自己的情感，还有毫不动摇的意志力。”

听到没有影响，平等院凤凰松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莉莉娅丝，还是摇了摇头。

别说三天，他一天都不想等。

“算了，等她真正醒来，你们还会有很多时间。最后再提醒一句吧，莉莉刚知道娜娜死亡消息的那会儿，挺难过的，我第一次看到她哭……我不知道莉莉对你的感情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但她向你开放自己的梦境，在她心里你已经是非常重要的人了。”

“能让她在乎的人不多，所以……爱惜一点自己的生命，年轻人。”

“谢了，我会的。”平等院凤凰停顿了一下，踏入了梦境之门里。

·

她好像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不知何时，不知何地，整个世界空濛一片，唯一的触感，是眼角深润的液体。她用指尖沾了一点，带着极浅的樱红，像被稀释的血。一滴一滴，从眼眶里滚出来。

是泪水吗？

可是，血族会流泪吗？

这是注定的结局，我早已知道，也接受这个结局。

脑海中浮现出突兀的信息，如此笃定。可她却觉得心口忽然多出了一块空洞，亟待填补。

到底是怎样的结局？

赤红的火焰升腾而起，将手臂灼烧得焦黑，如同干枯的树枝。应该是很疼的，但身体好像已经适应，只是觉得空虚。

她把最后一根长锥推入男人的胸口，自己的身体发出断裂一般的细响。虚弱之下，她俯身，咬住男人的脖颈，去吸食那滚烫的金血。血液很烫，像是岩浆，一路从口腔烧到胃袋，狂乱的情绪碎片侵入脑海，在她的精神域里燃起漫天的火，

她听到了他的执念。

他要做一把剑，超越“约塔”，超越……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