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揽着她回到酒店,为她脱掉高跟鞋,换上室内拖鞋,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她任由他为她“服务”,“享受”着因他被伤害后得到的一点带着愧疚的弥补。
她走到露台坐下,还没有从刚才那场酒会的阴霾里完全缓过来,他跟着她走过去,为她披上一层薄毯。
露台上只有海浪的声音,和远处港口偶尔传来的汽笛。他把她拉进怀里,从背后圈住她。
“还在想刚才的事?”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靠过来,把额头抵在他肩窝上。在认识他之前,她遇到过无数个这样的时刻,这样的遭遇令她难以启齿,她只好选择自己消化。
又或者是,她知道说了也没用。没有人会道歉,没有人会觉得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碰触是不对的,只会有人说她想多了、她太敏感、她穿成那样不就是让人看的。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被动承担了被骚扰后的一切后果。可现在,那个骚扰她又心疼她的人就在她身边,她莫名的产生了一种倾诉欲。
“在认识你之前,我花了很长时间学会怎么和男性藏家保持距离又不显得失礼,不能太冷淡,太冷淡他们会觉得你清高;不能太热情,太热情他们会觉得你在暗示什么。要学会在被打量的时候不低头也不瞪回去,因为低头是示弱,瞪回去是挑衅。”
“穿得太好看是别有用心,穿得太朴素是不尊重场合。和男性合作方单独见面是瓜田李下,坚持要第三方在场是不识抬举。不能出错,不能给别人留话柄,不能跟任何人走得太近,不能在任何酒会上多喝一口。因为不管出什么事,最后都会变成我的错。”
陆闻希没有说话。他曾经想过,在他把她当成需要驯服的对象的时候,她应该在刀尖上走过很多年了。可听她这样平静的说出来,他还是会震动、会心疼。
他从没见过她诉苦,没见过她在任何一次他给的压力面前低头,他曾经以为那是她天生的犟,却不知道那是她被反复捶打之后长出的保护色。
她的锋利不是武器,是伤疤。
他忽然想起她给他退回的那本《黄金时代》,她将那句话标注了出来:“人活在世上,就是为了忍受摧残,一直到死。想明了这一点,一切都能泰然处之。”他当时以为那是她对他的回应。她在告诉他,她不会被他击垮,她会坦然接受他所有出招。现在他才知道,她画那句话的时候,不是在回应他,是在总结她自己的人生,她在遇到他之前,就已经把这句话活成了她自己。
他想起他让助理送她那本书时的姿态,像是在给一只不听话的猎物做最后的通牒。他以为他在教她认清现实,其实他是在逼她重新咽下那些她早就咽过无数次的苦。
她早就学会了在摧残面前不发出声音,而他还在反复测试她能承受多少。
“简墨,对不起。”他看向她的眼睛,说的郑重。
她笑着流下了眼泪。她等这句道歉等了太久了。
很多人都欠她一句对不起,但没有一个人说过,陆闻希是第一个。
“你是我遇到的坏人里最执着的。”她停了一下,嘴角忽然弯起,“不过还好,在被你选中以后,我不用再应付那么多人了,只需要应付你一个。”
她说的是真心话。
在陆闻希对她展示兴趣之前,她要应付无数不怀好意的打量,那些在酒会上假装不经意碰触她腰侧的手指,那些在策展会议上用眼神把她从头剥到脚的审视,那些暗示她“懂规矩才能往上走”的暗示。可收到陆闻希的First Choice邀请函之后,所有人都自动退避三舍,她被他贴上了标签,而这个标签意外地成了一道防火墙。
可他一个人,比所有人加起来都更让她难以招架,应付别人只需要分辨试探和拒绝,应付他需要动用全部心力。他的手段太强硬,太不留余地。
陆闻希看向简墨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无奈和自嘲。
他忽然明白,她不是在原谅他,她只是累了,她在无数种糟糕的处境里,选择了最不坏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