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当天，简墨提前半小时支起笔记本电脑，摊开空间设计草图和拟邀艺术家名单终稿。陆闻希换了件休闲外套从卧室出来，路过书房门口时停了一下，探头进来。

“我去楼下开个会，你结束了给我发消息。”

她点点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把注意力拉回手上的文件，开始做会前最后的确认。

与此同时，酒店的私人茶室里，陆闻希对面坐着他的律师。

律师是昨晚后半夜从伦敦飞过来的，到尼斯的时候天还没亮，在酒店眯了几个小时就被叫了起来。此刻他西装笔挺，面前摊着一沓公证文件，努力维持着职业律师应有的从容，但眼底的红血丝和桌上几个空了的咖啡杯还是出卖了他。

昨晚他接到陆闻希消息的时候正在伦敦的公寓里准备睡觉，消息内容极其简短。

“尽快飞尼斯，带齐身份公证所需全部材料。”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语气紧迫得像集团马上就要被恶意收购。

律师连夜订了机票，在希思罗机场过安检的时候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法律风险，跨境资产冻结、股东权益纠纷、甚至刑事指控，每一种都值得他老板半夜两点把人从床上拽起来紧急处理。

结果到了这里，他的老板穿着休闲外套走进来，在对面坐下，笑的满面春风。

“尽快帮我办无配偶单身证明。英国那边你同步推进，所有必要的身份文件这两天备齐。”

律师等了三秒，打算细听陆闻希的吩咐，却发现他已经停了下来、没有下文了。

“……就这些吗，陆总？”

“对。”陆闻希并没有意识到律师的停顿。“度假结束后回中国，我要去中国登记结婚。”

律师把“就为这个”这四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大半夜被从伦敦召过来，横跨英吉利海峡，在尼斯机场打了一辆出租车沿着海岸线狂奔，脑子里预演了七八种法律危机的应对方案，然后他老板告诉他，他要结婚？

他老板！陆闻希！那个把婚姻叫作“最不划算的资产重组”的男人，在南法度假到一半，忽然决定结婚？他甚至怀疑陆闻希是不是睡昏了头。他甚至没有说“考虑结婚”或“计划结婚”，用的是“我要”。

律师低头看了看手上准备的大堆文件，又抬头看了看他老板悠闲的姿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他翻开文件，把笔递过去，语气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职业奇观。

“明白了。材料今天之内可以备齐，但公证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可以。”

婚姻，这曾是他认为最无用、最低效的契约，现在却成了他能想到的、最直接有效的武器。

他要给她一个无人敢置喙的身份，一个比任何项目委任都更有力的宣示。

她不应该再是他的情人，而应该是“陆太太”，一个让所有流言自动闭嘴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