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费尽心机布下这个连环局,绝不只是为了炸一个水坝。水坝一毁,朝廷必定派钦差彻查。如果钦差在案发地刚好被搜出通敌谋反的证据......”
展昭的目光猛地锐利起来。
“包大人下江南的官船,走到哪了。”
蒋平深吸了一口气。
“包大人的官船,半个时辰前已经驶入了陷空岛外围的芦苇荡。老鬼把外围的迷魂阵撤了,故意放官船进来。”
白玉堂的呼吸粗重起来。
水坝一炸,包拯的官船必遭波及。就算包拯命大活下来,冲霄楼里的军械账本和他们五鼠的尸体,就会成为包拯勾结江湖势力、倒卖军械、炸毁大坝谋反的铁证。
“四哥。”
白玉堂突然抬头,死死盯着鸟笼里的蒋平。
“我把你弄出来,咱们一起去顶层宰了那老王八。”
“放屁!”
蒋平破口大骂。
“你当四哥这几十年的水耗子是白当的?这底下埋着多少斤火雷我听水声都能听出来。你一动这笼子,咱们三个全得变烤猪!”
蒋平抓着铁栏杆,冲着白玉堂吼。
“你跟展昭赶紧去顶层!去把总机关停了,拿回账本。老子在水里憋气能憋半个时辰,火雷炸了我也死不了!”
“你少拿这套哄我!”
白玉堂寸步不让。
“陨铁笼子沉水即沉底。你拿什么憋气。拿你那个破酒葫芦吗!”
“白兄。”
展昭伸手按住白玉堂的肩膀。
他的手指冰凉,但力道极大,硬生生把白玉堂拽得转过身来。
“蒋四侠说得对。必须去顶层。”
展昭的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包大人的船在外面。账本在上面。开封府的清白和大宋的国运,全在这个局里。”
白玉堂猛地甩开展昭的手,眼睛充血。
“你开封府的清白,要拿我四哥的命去填。”
“不用拿谁的命去填。”
展昭直视着白玉堂的眼睛。
“你留在下面,稳住鸟笼的机括。我去顶层,端了老鬼的机枢室。”
白玉堂愣住了。
“用你那条瘸腿,还是那把破剑?”
“剑还没断。”
展昭没多解释,转身走向大厅后方那条通往顶层的铁索桥。
“展昭!”
蒋平在笼子里喊了一声。
展昭停下脚步,没回头。
“包大人能有你这么个护卫,是他的福分。”
蒋平的声音低了下去。
“顶层有老鬼亲自布下的天罡北斗阵,那是死阵。别硬闯。”
“多谢蒋四侠提点。”
展昭迈开步子,踏上摇晃的铁索桥。
铁索桥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水流的轰鸣声从极深的地底传来,震得铁索嗡嗡作响。
“猫儿。”
白玉堂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展昭没停。
“你若是死在上面,五爷绝不替你收尸。五爷会直接去开封府,把包黑子的砚台砸了给你陪葬。”
展昭嘴角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
“一言为定。”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铁索桥尽头的黑暗中。
冲霄楼顶层。
房顶是完全敞开的,灌进来的夜风,吹得人衣袂翻飞。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上插满小旗,赫然是整个江南水乡的微缩地形图。
沙盘后方,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干瘦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宋朝官服,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正在慢条斯理地喝茶。
听到脚步声,老人放下茶壶,抬起那双浑浊却透着阴毒的眼睛。
“展昭。你比老朽预计的,来得晚了些。”
展昭拄着剑,停在沙盘三步开外。
左腿的伤痛在这段长途跋涉后爆发了,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经脉撕裂的痛楚。但他站得很直。
“你不是西夏细作。”
展昭看清了老鬼身上的那套官服。那是大宋正三品以上的文官才有的制式。
“刘太保,当年因军饷案被发配充军的前任枢密副使。”
老鬼干笑了两声。
“开封府的卷宗倒是背得熟。不错,老朽就是那个被包拯一道奏折,抄家流放的刘太保。”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当年包拯为了博个青天的好名声,踩着老朽全家的骨血上位。老朽在西北的苦寒之地熬了十年,投靠了一品堂,学了这机关奇门之术,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刘太保指着沙盘上代表陷空岛的位置。
“老朽让襄阳王把军械运到这里,把账本做平,等你们来。”
他按动沙盘边缘的一个机括。
轰隆隆——
顶层的四面墙壁突然降下巨大的生铁百叶窗。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刚好能看到陷空岛外围的水面。
月光下,一艘挂着“开封府”灯笼的巨大官船,正缓缓驶入芦苇荡。
“看到那艘船了吗。”
刘太保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楼里的水压池已经蓄满。只要老朽松开手里的这个按纽,底下的火雷就会把这片水域变成炼狱。包拯会在睡梦中被炸成肉泥。而你,和那只锦毛鼠,就是引爆火雷的罪魁祸首。”
展昭的目光锁定在刘太保手边那个连接着沙盘底部的青铜拉杆上。
“你算漏了一件事。”
展昭声音平缓。
“老朽算无遗策。以你现在的样子跨不过这三步的距离。”
刘太保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拉杆。
“展某确实跨不过去。”
展昭拇指一推,长剑出鞘。
“但展某的剑,比你想象的要快。”
话音未落,展昭右脚猛地踩碎了脚下的青石板。
他将全身的内力灌注在右臂,反手将长剑掷了出去。
银白色的剑光如同一道闪电,撕裂了顶层沉闷的空气。这不是他的剑,这是白玉堂在下面强行塞给他的白玉堂的剑。他的剑在方才硬扛机关人陌刀时,剑刃上留着三道深浅不一的豁口。
刘太保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想要拉动拉杆。
但他低估了展昭的剑气。
“哧!”
银剑精准地贴着沙盘边缘擦过,没有刺中刘太保,而是直接切断了连接拉杆和地下水压池的那根手腕粗的生铁传动轴。
切口平滑如镜。
拉杆瞬间失去了阻力,被刘太保拉到底。
底下的水池,没有任何反应。
“你——”
刘太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根断裂的传动轴。
展昭撑着剑鞘,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这世上的机关算计再精妙,也算不出人心里的那把尺。你以为用仇恨就能丈量天下,可惜,开封府的尺,从不丈量私仇。”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紧接着,白玉堂那带着戾气的骂声顺着天井传了上来。
“老王八!你五爷把底下的水闸砸了!有种你现在引爆火雷试试!”
刘太保的脸变成了死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