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太保死死盯着那根被切断的生铁传动轴。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干瘪的手指紧抠在青铜拉杆上,突兀地发着颤。
楼下的水声依然平稳,火雷爆炸的轰鸣并没有如期而至。
展昭将大半重量压在右腿上,左手用剑鞘拄着青石地板。他静静地看着沙盘后那个老人。
“刘太保,这局棋你下输了。”
展昭的声音被夜风吹散。
刘太保的喉咙里滚过一阵含混的杂音,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困兽般的凶光。
“老朽在西北吃了十年的沙子,绝不会输在这弹丸之地!”
话音未落,他挥手一扬。
“哧!”
三枚淬了蓝毒的丧门钉,直取展昭的面门、咽喉和心口。
展昭左腿受限,身法无法完全施展。他右手握住剑柄,正要强行拔剑格挡。
“当啷!”
一块碎裂的青砖从下方天井的石阶处飞掷而来,精准地砸在半空中的丧门钉上。
火星四溅。
毒钉被强劲的力道砸飞,钉入旁边的红木柱子里,尾部还在剧烈震颤。
白玉堂从石梯口跃了上来。他那身蜀锦长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衣角还在往下滴着水。他手里提着展昭那把豁了口的剑,眉宇间压着一层厚重的戾气。
“老王八,垂死还要挣扎。”
白玉堂大步走到展昭身侧,目光扫过展昭持剑的右手,确认没见血,这才转头看向刘太保。
“你那引水炸坝的破机关,五爷连同总闸一块儿砸成废铁了。现在你就算把这楼板踩穿,也炸不出半个水花。”
刘太保看着突然出现的白玉堂,喉咙里发出粗重喘息。
“好一个锦毛鼠......好一个南侠......”
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干涩刺耳,震得穹顶落下一层细灰。
“你们真以为,保住了这区区一个江南水乡,大宋的天下就太平了?”
一滩黑血顺着他的嘴角涌了出来。他咬破了藏在牙槽里的毒囊。
“包拯......会和这大宋的江山......一起......”
他仰起头,瞪着夜空,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直挺挺地倒在沙盘旁边,再也没了动静。
风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吹散了顶层残存的血腥气。
白玉堂走到尸体前,抬脚就踹在刘太保的肩头。尸体被翻了个面,怀里的衣襟一松,一个扁平的铁匣滚落出来,磕在沙盘边缘。
“便宜这老王八了。”白玉堂弯腰捡起铁匣。
匣子里没有暗器,只有一本账册和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猫儿,你看这个。”
白玉堂把账册扔给展昭,自己拿起那封信。
展昭单手接住账册,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大宋军械司近三年的火药调拨明细。每一笔账目的流向,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代号为“地龙”的所在。
“地龙......”
展昭的视线落在账册边缘的红色批注上。
“白兄,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白玉堂眉头拧成了个死结。他把信纸翻过来,指着落款处的一方残缺印章。
“大内总管太监的私印。信上说,冲霄楼这边只要水闸一开,汴梁那边的‘震天雷’就会在祭天大典上准时点燃。”
白玉堂把信纸拍在沙盘上。
“这老东西在虚张声势?祭天大典就在三日后,皇城司的禁军把汴梁围得像铁桶,谁能把震天雷运进去。”
“火药局。”
展昭合上账册,抬起头。
“大宋所有的官造火药,都要经过火药局的库房。这账册上的‘地龙’,指的不是地方,而是火药局底下用来防潮的地下暗渠。他们把军械司报废的火药,顺着暗渠重新运回了皇城。”
如果这信上的内容是真的,三日后的祭天大典,大宋官家连同满朝文武,都会被埋在废墟里。
展昭看到白玉堂手里提着自己的剑,伸手要把白玉堂的剑还回去。
白玉堂不接:“你那把破剑连铁皮都削不动,先用着五爷的。”
展昭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剑刃上的豁口,没有再推辞:“那等回了汴梁,展某赔白兄一把新的。”
白玉堂哼了一声:“大宋官造的铁片子五爷看不上,要赔就赔把像样的。”
展昭点头:“好。”
白玉堂把展昭那把豁口的剑随手别在腰间:“这把先放五爷这儿,等修好了再还你。”
展昭将那封密信和账册仔细卷好,贴身收进怀里,然后握着剑站起身。
白玉堂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住,回手抛了个小瓷瓶过来。
展昭抬手接住。白玉堂头也没回:“三清山的舒筋丸。别硬撑着。你那条腿要是真瘸了,以后五爷在房顶上喝酒,可没人作陪了。”
展昭握着微凉的瓷瓶:“嘴硬心软的白老鼠。”
白玉堂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昏暗的石梯拐角,声音却还带着笑意的尾音飘上来:“记着你还欠五爷一把剑。”
展昭把那粒药丸咽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低语道:“一定记着。”
冲霄楼底层的积水已经退去大半。
蒋平坐在那尊被砸瘪的青铜鸟笼顶上,手里捏着个空酒葫芦,正骂骂咧咧地拧干衣服上的水。
看到展昭下来,蒋平赶紧跳到地上。
“展大人,上面全摆平了?”
“刘太保服毒自尽,账本拿到了。”
展昭指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
“包大人的官船就在外围,水底的火雷危机已解,我们先出去。”
三人顺着残存的水脉通道,离开了这座修建在陷空岛腹地的机关楼。
芦苇荡外,一艘挂着开封府灯笼的巨大官船静静停泊在水面上。
包拯站在船头,一身玄色官服融入夜色之中。公孙策提着一盏风灯站在他身侧,灯光照亮了两人凝重的面容。
白玉堂率先跃上甲板,蒋平和展昭紧随其后。
“大人。”
展昭走到包拯面前,双手将账册和密信递了过去。
“冲霄楼实为西夏细作与逆党联手布置的陷阱。意图引爆水坝,制造水灾陷害开封府。刘太保已伏诛。这是他留下的证据。”
包拯接过账册和密信。
公孙策将风灯凑近。两人快速翻阅着信件的内容,脸色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