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沿着满是火油的木板游走,眨眼间就把成堆的麻袋吞了进去。麻袋烧破,鹅卵石哗啦啦散落一地,把本就逼仄的底舱砸得乌烟瘴气。
底舱里的温度直线上升。空气被大火快速蒸干,每一次呼吸都异常干涩难受。
展昭的剑鞘在身前横扫而出。浑厚的真气卷起一股劲风,把迎面扑来的火浪压灭在三尺之外。
白玉堂几步窜到了底舱门前。
“哐当”两声闷响。白玉堂双手扣住铁栅栏,借着腰部力量重重摇晃了两下。
外侧传来沉重的铁器摩擦声。一根手臂粗的精钢门闩被人在外面卡进了凹槽里。
白玉堂侧过脸,把半边脸颊贴在已经开始发烫的铁门上,眯起眼睛顺着门缝往外看。
“西夏一品堂的断门锁。”
白玉堂松开手,手指在铁栅栏上敲出几声清脆的动静,语气里听不出慌乱。
“这帮孙子挺下本钱。这种锁芯是三连环的子母扣,里面藏着倒刺。外面拿钥匙的人只要转错半圈,锁芯里的精钢弹簧就会彻底卡死。到时候就算拿开山大斧来劈,这门也怕是纹丝不动。”
展昭拿剑鞘挡开一块烧断砸下来的横木。火星四溅,落在他的白练衣袖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白兄能解?”
展昭的嗓音被浓烟熏得有些沙哑。
“这种破铜烂铁,五爷三岁就不玩了。”
白玉堂冷笑一声,左手摸向腰间的革带。指尖在带扣的暗格上一按,一根细长的玄铁丝弹了出来。
他把玄铁丝在指节上绕了两圈,调整好长度。
“不过这玩意儿现在锁在外面。五爷得把手从这通风口伸出去,凭感觉拆。那帮放火的狗东西把门闩卡得很死,锁芯里的机簧吃力太大。你得给五爷弄点能润滑的东西,不然这细铁丝转不到底。”
火势越来越大。底舱左侧的木墙已经被烧穿,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混着木材爆裂的噼啪声,吵得人耳朵发麻。
展昭看了一眼四周,一片火海。他的视线落在白玉堂给他的那个银酒壶上。里面还有半壶没喝完的太白楼女儿红。
“酒行不行。”
展昭走上前,把酒壶递过去。
白玉堂没接,下巴朝着门缝外面扬了扬。
“五爷现在双手得扣着锁芯找手感,腾不出空。你来倒。顺着锁眼上面的那条细缝,慢慢滴。别倒多了,火星子要是顺着酒气窜进去,咱们俩今天就真得在这里烤熟了。”
展昭将剑插在脚边的甲板缝隙里固定住。他拔开酒壶的塞子,走到铁门边。
门板的温度已经烫得惊人。白玉堂整个右臂顺着两指宽的通风缝隙伸到了门外,小臂紧紧贴着滚烫的铁皮,肌肉因为发力而绷出清晰的线条。
展昭靠在门边,左手搭在门框上稳住身形,右手握着酒壶,倾斜到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清冽的酒液顺着精钢门的缝隙,一滴一滴渗入外侧的锁芯里。酒气一接触到高温的铁皮,瞬间蒸发出一股带着焦糊味的醇香。
“再倒。左边一点。”
白玉堂闭着眼睛,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根玄铁丝传回来的微小震动上。
“咔......”
锁芯里发出一声细微的错位声。
白玉堂额头上的汗水刚冒出来就被热浪烤干。他伸在外面的手腕因为保持着别扭的姿势,骨节处已经勒出了一道红痕。
“第一道母扣解了。还剩两道。”
白玉堂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吸进去的全是呛人的浓烟,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一根水桶粗的燃烧巨木带着万钧之势,直直朝着白玉堂的位置砸了下来。
白玉堂的手卡在锁眼里,若是此刻撤手,之前的功夫全废,锁芯也会因为倒刺回弹而彻底锁死。
他咬紧牙关,没有动,手腕上的力道反而加重了几分。
展昭的反应比砸落的巨木快。
他猛地提气,左脚在滚烫的甲板上一踏。
一股酸麻的剧痛瞬间从左膝的骨缝里钻了出来,强行催动内力,经脉里像是扎进了无数根钢针。
展昭忍住不适,身形拔地而起。
他整个人挡在白玉堂上方,右腿如同长鞭般横扫而出,结结实实地踢在那根下坠的燃烧巨木上。
“砰!”
木屑混合着火星轰然炸开。巨木被这股力道踢偏了三尺,贴着白玉堂的后背砸在旁边的鹅卵石堆里。火舌燎焦了白玉堂外衣的下摆。
展昭落地时,左腿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他右手一把攥住刚才固定在地上的剑柄,撑住了身子。
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肺里扯得生疼。
白玉堂手上的动作快得几乎出了残影。玄铁丝在锁眼里发出一连串密集的拨动声。
“猫就是猫,拿腿去劈柴。五爷这身白衣服要是被你弄脏了,你得赔。”
白玉堂嘴里犯着贱,手下的力道却稳得可怕。
“专心开你的锁。展某赔就是。”
展昭站直身子,将酒壶里最后一点底子全倒在自己那件干布外衣的衣袖上,一把扯下来,盖在白玉堂的后脑勺和脖颈上。
湿布带来的短暂凉意让白玉堂被烟熏得发晕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大火已经逼近了他们脚下。
“还剩最后一道。这西夏狗把锁眼焊死了半边。”
白玉堂睁开眼,透过通风口看着外面的锁栓。
他的手指几乎麻木了。细铁丝被拧成了一个极其扭曲的形状,死死顶住最后那根弹簧。只要稍微松懈一丝力气,弹簧就会反切回来,把他的手指绞断在里面。
“展昭。五爷数到三,你用内力震开这扇门。五爷借着门板往外弹的力道,把最后这根刺挑断。”
白玉堂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狠劲。
“好。”
展昭深吸一口气。滚烫的烟尘灌进胸腔,他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
剑缓缓出鞘。剑身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乌金光泽。
展昭双手握住剑,他将体内剩余的内力全数灌注于双臂之上。宽松的衣袖无风自动,鼓胀起来。
“一!”
白玉堂的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外扭转,玄铁丝死咬着机簧的边缘。